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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美夢終結 美國:1890—1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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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促結尾,裡德提示道:&ldquo這位來自俄亥俄州的先生拒絕被打斷。

    &rdquo &ldquo我拒絕被打斷。

    &rdquo麥金萊重複裡德的話,英勇地結束了辯論。

     裡德總是在每個關鍵時刻清點人數,重複慣用的法則,毫不手軟:&ldquo在場人數符合憲法規定的要求,可以繼續。

    &rdquo民主黨人的憤怒和挫敗感持續升級。

    一群嘴裡罵罵咧咧的人走上來,威脅要把裡德從主席台上拽下來,一位旁觀者感到:&ldquo他們像土匪一樣要上去圍攻議長。

    &rdquo裡德仍然紋絲不動。

    受台下氣氛的感染,旁聽席上的參觀者和通訊員也倚着欄杆,沖議長晃拳頭,加入到謾罵和亵渎中。

    一位記者感慨:&ldquo禮儀都被抛到腦後了。

    議員在會場亂跑,橫眉怒目&hellip&hellip破口大罵,喊叫聲不受控制地向外湧出。

    &rdquo他們說裡德是專制暴君、獨裁者,貶低人的綽号像石頭一樣砸過來。

    在這些變體中&ldquo暴君&rdquo和&ldquo沙皇&rdquo用得最多,表現了那個年代放縱的獨裁政體的形象。

    這位議長後來也就被稱作了&ldquo沙皇&rdquo裡德。

    民主黨人越氣急敗壞,裡德就越坦然,巨大的身軀坐在椅子上,&ldquo甯靜得好像夏天的黎明&rdquo。

    雖然他的秘書注意到,裡德回到私人房間裡,緊握住桌子,因為忍着憤怒而顫抖,在大廳裡,他從沒有表現出異常,好像那些惡毒的語言對他毫無影響。

    他堅強地控制着自己,&ldquo像攔路搶劫的強盜一樣冷酷而堅決&rdquo,《紐約時報》如是說。

     他後來告訴朋友,之所以能如此沉着,是因為他已經斷然決定,如果不能獲得國會的支持,&ldquo就直接走下主席台,辭掉議長的職位和國會席位&rdquo。

    紐約伊萊休·魯特(ElihuRoot)[6]律師事務所準備接納他在那兒工作。

    &ldquo況且我已決定,如果我隻能無能為力地待在主席台,看着大多數人毫無希望地試圖立法,這種政治生涯不要也罷,我自願讓位。

    &rdquo既然有了這樣的決定,&ldquo你就再無所失&rdquo,破釜沉舟了。

    這對人的心靈很有&ldquo撫慰&rdquo作用。

     這種想法不僅撫慰了他,還給他注入了力量,這是那種擔心發生最壞的情況,或為了避免最壞的狀況而犧牲原則的人絕不會擁有的。

    他獲得了道義上的優越感,而國會議院就算不知道原因,也能從氣氛中感受到這一點。

     現在輪到民主黨人了,他們改變策略,真的不來國會了,以為這樣共和黨人隻靠自己,是不可能達到法定人數的。

    就在民主黨人一個個悄悄溜走之際,裡德轉移他們的注意力,下令将門鎖上。

    立時,民主黨人瘋狂地擠在一起,想趁下一場投票前出去。

    于是,他們将&ldquo所有個人和官方的尊嚴&rdquo棄置不顧,甚至躲在凳子底下,藏在屏風後面。

    得克薩斯州的基爾戈爾議員為了逃跑,踢起上了鎖的大門。

    可笑的&ldquo基爾戈爾踢腿&rdquo便成了漫畫家的素材。

     到了第五天,民主黨人幹脆全體缺席,記名表決時,共和黨湊不齊法定人數。

    兩位生病的議員人躺在床上被擡進了國會。

    還是缺一個人。

    還有一個人在來華盛頓的路上。

    突然,一扇門打開,正如一位記者所述:&ldquo紅色的胡須一閃而過,一個聲音喊道:&lsquo還有一票,議長先生。

    &rsquo&rdquo愛荷華州的斯溫尼來了,法定人數湊齊,投票的結果是166∶0。

    戰役結束了。

    民主黨人一下子又重回座位。

    規則委員會通報了一套新的規定,由主席執筆、推行,自不必說。

    這套規定後來被稱作&ldquo裡德規則&rdquo,在2月14日批準實施,規則中包括了以下的内容:(1)所有議員必須投票;(2)100人即達法定人數;(3)所有在場的人都被計算在内;(4)任何拖延或阻撓議案的行為都不被允許,關于拖延或阻撓的定義交由議長定奪。

     五年後,西奧多·羅斯福寫道,裡德的改革摧毀了沉默阻撓戰術,比當時制定的任何法律法規&ldquo都有更永久的重要性&rdquo。

    裡德意識到這場鬥争已經鬥赢了。

    他在第五十一屆國會閉會的演講上說&ldquo曆史的裁定&rdquo是唯一值得記載的,他對結果有信心,&ldquo因為面向負責任的政府的方向,我們已經走了很長一段路了&rdquo。

     比曆史的裁定來得更快的是薩金特為他作的肖像畫,這在當時被認為是曆史裁定的等價物。

    這幅畫是受裡德的共和黨同僚委托,作為禮物獻給裡德,以示敬意。

    然而,這是一件令人難忘的失敗之作。

    &ldquo本該捕捉他算法定人數時的姿态,&rdquo一位評論家說,&ldquo結果卻畫成了吃生柿子時的面部表情。

    &rdquo 世界各地的議會都在讨論沉默法定人數的終結。

    此事使裡德成為美國的領銜政治人物,1892年總統大選中顯而易見的人選。

    但他的時代還沒有到,他自己也做出了正确的判斷。

    當被問及共和黨是否會提名他作為總統候選人時,裡德回答:&ldquo他們可能做更差的決定,我想恐怕會這樣。

    &rdquo 确如所言。

    裡德的&ldquo沙皇統治&rdquo仍被一些人懷恨在心,他對諷刺和挖苦的愛好也令他不得人心。

    他反感幕後交易,拒絕通過握手、微笑吸引公衆,或通過承諾吸引政客,擴大自己的支持者。

    黨的中堅分子甯願提名在職的哈裡森。

    哈裡森是個廉潔的人,但脾氣不好,有&ldquo白宮冰山&rdquo之稱。

    裡德從不隐瞞對他的厭惡情緒。

    當哈裡森被任命為裡德的家鄉波特蘭的募款人,裡德更鄙視他了,決定到死都不去白宮與哈裡森會面。

     1892年,民主黨在議會選舉中大勝,隻靠自己,湊齊法定人數也綽綽有餘。

    所以,他們得意揚揚地抛棄了裡德的改革方案。

    裡德懷抱些許信心,等待着曆史。

    就像他以前說過的那樣:&ldquo國會本身比其中的人更理智。

    &rdquo曆史沒有讓他等太久。

    下一屆國會裡民主黨的多數席位減半,且在一些問題上存在争議。

    裡德享受着美味的複仇。

    他一次又一次要求點名,密蘇裡州議員布蘭德瘋狂地反對這種&ldquo徹頭徹尾的阻撓行為&rdquo,他立即對抗道:&ldquo徹頭徹尾?應該說是公正合理吧。

    &rdquo作為少數派領袖,就像作為議長時一樣,他對自己所在的黨派控制得仍很徹底。

    &ldquo那一邊的先生們盲目地跟在他後面,&rdquo克裡斯波議長憂愁地說,&ldquo你能聽到他們私底下說&lsquo裡德不能這麼做啊&rsquo或者&lsquo這是錯的&rsquo,但隻要裡德說&lsquo做就對了&rsquo,他們就立馬去做了。

    &rdquo到最後,民主黨人不得不讓步,為了自身利益重新啟用裡德的法定人數計算法則,裡德忍耐住得意的情緒。

    &ldquo我說什麼話都比不上今天發生的事,&rdquo他說,&ldquo我向第五十三屆國會道喜。

    &rdquo 1890年,印第安人與白人之間的最後一次沖突發生在南達科他州的傷膝溪(WoundedKneeCreek),至此,美國人口統計局随後宣布陸地上的拓荒已全面完成。

    裡德的下一個挑戰正在成形。

    就在那一年,美國海軍戰争學院的校長A·T·馬漢(Mahan)上校在《大西洋月刊》上稱:&ldquo不管他們願不願意,美國都必須向外看了。

    &rdquo 阿爾弗雷德·賽耶·馬漢是個安靜的軍官,守口如瓶,擁有那個時代最強大的頭腦。

    他毛遂自薦,負責&ldquo不斷宣講美國的對外利益&rdquo。

    極少數美國人認為自己的國家有外部利益,大多數人覺得這種利益不應該存在。

    最緊迫的問題是兼并夏威夷。

    1887年,美國在珍珠港獲得了一處海軍裝煤基地。

    但兼并夏威夷群島的主要原因是美國地産商的利益,而這又是由多爾法官(JudgeDole)及糖業托拉斯所控制的。

    1893年1月,在美國海軍陸戰隊的支持下,他們策劃了針對夏威夷當地政府的叛變;多爾法官搖身一變成了多爾總統,并迅速和美國公使協商兼并事宜,商談的結果很快就在2月被哈裡森總統送交給參議院。

    哈裡森在改選中敗給了前任總統克利夫蘭,即将在3月4日退位,他希望參議院能立即采取行動,在新總統上台前批準兼并。

    但是立法程序太粗糙,被參議院否決了。

     克利夫蘭是個正直而誠實的人,反對任何形式的擴張,和裡德類似,長相也有點兒接近。

    有一回,在光線很暗的房間裡,裡德被人誤認作是克利夫蘭,裡德于是說:&ldquo天哪!可别告訴格羅夫[7],他對自己帥氣的樣子很在意。

    &rdquo克利夫蘭入主白宮不到一周就從參議院收回了兼并協議,這令裡德的年輕朋友羅斯福很不滿,用他自己的話說,他&ldquo躍躍欲試&rdquo,想去&ldquo拽旗子&rdquo。

     兼并的動機是經濟上的私利。

    馬漢則将之轉變為決定命運的國家利益。

    在克利夫蘭召回協議的同一個月份,馬漢在《論壇》上發表了名為&ldquo夏威夷及美國未來的海上力量&rdquo的文章,宣稱對海洋的控制是國家力量與繁榮的主要成分,因此&ldquo必須抓住這個機會,正當地占有這樣的海上基地,以确保制海權&rdquo。

    &ldquo戰略家的注意力集中在&rdquo夏威夷,它所處的位置&ldquo有特殊的重要性&hellip&hellip有力地影響着太平洋的商業和軍事力量&rdquo。

    同一月,他還在《亞特蘭大周刊》上發表了另一篇文章,論證美國在未來擁有海上力量,以及占領地峽運河(IsthmianCanal)地帶的必要性。

     馬漢人如其文,措辭很權威,所寫的東西似乎都有無可辯駁的道理。

    此時,他已是《海權對曆史的影響》一書的作者。

    這本出版于1890年的書整理自他1887年在海軍戰争學院的講座。

    此書對國際海軍界有直接且驚人的影響,在美國國内也如此,盡管聯系願意發表此書的出版社花了3年時間。

    許多有思想、關心國家政治的人都對此書興趣濃厚。

    24歲的西奧多·羅斯福著有《1812年的海上戰争》一書,他受邀在海軍戰争學院演講,并成為馬漢的門徒。

    在《海權對曆史的影響》出版後,羅斯福&ldquo一口氣&rdquo讀完并寫信給馬漢,說他确信此書是&ldquo海軍的經典之作&rdquo。

    當時雜志是輿論的重要舞台,《論壇》的編輯沃爾特·海因斯·佩奇、《亞特蘭大月刊》的賀瑞斯·E·斯庫德經常為馬漢的文章在雜志上留位置。

    哈佛和耶魯授予他法學博士學位,他的同行也并不盡是反對新事物的保守派。

    當海軍戰争學院的校長斯蒂芬·盧斯海軍上将(AdmiralStephenLuce)被任命為北大西洋艦隊司令時,他選定了馬漢繼任自己的校長職位,并将他的艦隊帶到紐波特聆聽馬漢的講座。

    盧斯預言,馬漢對海軍學的貢獻将會和若米尼[8]在拿破侖時代對軍事學的貢獻一樣重要。

    第一場講座結束後,盧斯站起來宣告:&ldquo他就在這兒,他的名字叫馬漢!&rdquo 馬漢發現的是制海權的重要性,誰控制了海洋,誰就控制了全局。

    就像莫裡哀所諷刺的茹爾丹先生[9],說了一輩子的散文,自己卻不知道一樣,制海權的重要性是一個存在了很久卻被領導者們忽視的真理。

    馬漢的系統構想令他們震驚。

    他的第二本書接踵而至,鞏固了第一本書的理論,《海權對法國革命的影響》發表于1892年。

    一開始,馬漢的想法是&ldquo自内心&rdquo油然而生的:他在讀蒙森[10]的《羅馬史》時,&ldquo突然想到,如果漢尼拔從海上入侵意大利&hellip&hellip或者,在他到達意大利後通過水路與迦太基保持聯系,戰事會如何發展呢?&rdquo一時間,馬漢意識到&ldquo制海權是一個從未被系統考察、詳細論述的曆史要素&rdquo。

    它是&ldquo照亮内心黑暗的光&rdquo。

    1885年休假期間,擔任校長職位之前,他在紐約公共圖書館亞斯特廣場分館讀了幾個月的書,追尋曆史的線索,熱情不斷高漲,每個感官都在&ldquo活躍、跳動&rdquo。

     在美國的傳統觀念看來,建設超過海岸防衛功能的海軍是亵渎神明的行為,與美國作為一個沒有侵略野心,代表世界新未來的國家形象相悖。

    歐洲那些掌控制海權幾個世紀的國家一下子通過馬漢意識到了自己的力量。

    一個署名為&ldquo諾特庫斯&rdquo(Nauticus)的評論員說,制海權就像氧氣一樣,影響了世界許多年,但直到普利斯特裡[11],人們才意識到氧氣的性質和力量,&ldquo如果沒有馬漢,人們也不會了解制海權的重要性&rdquo。

     1893年,馬漢被任命指揮&ldquo歐洲站&rdquo号旗艦(他其實更願意待在家裡寫書,是不得已才去的),在英國享受到前所未有的尊榮。

    女王邀請他在奧斯本參加國宴,與威爾士親王共進晚餐。

    他也是皇家遊艇俱樂部招待的第一個外國人,俱樂部以他的名義召開了一場百人規模的宴會,受邀的都是高級軍官。

    時任美國國務卿的約翰·海伊(JohnHay)正在倫敦,他寫信給馬漢說:&ldquo所有聰明的人都等着來歡迎你。

    &rdquo當時的英國首相羅斯伯裡爵士隻邀請了他和約翰·莫利參加私人晚宴,三人一直聊到午夜。

    他與貝爾福和阿斯奎斯會面,在哈特菲爾德造訪了索爾茲伯裡,在白金漢宮又一次與女王共餐。

    他在制服和佩劍上套着紅色的學術袍,接受了牛津大學的民法博士學位、劍橋大學的法學博士學位。

    據說他是唯一一個一周内在這兩所學府獲得學位的人。

     他暫時逃往歐洲大陸,帶着旅遊指南、傘和望遠鏡追溯漢尼拔的行軍路線。

    但他很快被他最熱切的門徒&mdash&mdash德國皇帝威廉二世抓住了。

    威廉在寇茲周帆船快艇大賽(CowesWeek)時,邀請馬漢去他的私人遊艇&ldquo霍亨索倫&rdquo号上赴宴。

    《海權對曆史的影響》在皇帝的心中埋下了德國的未來在海上的信念,這在世界曆史上将會有極其重要的影響。

    在他的命令下,馬漢的書擺在了每一艘德國軍艦上,而德皇自己的英語和德語版本都滿是勾畫、旁注和驚歎号。

    &ldquo我不是在讀馬漢上校的書,而是在貪婪地吞食它,想要記住所有東西。

    &rdquo1894年,馬漢還在歐洲的時候,德皇給一位朋友去了電報:&ldquo這是本一流的書,每一點論述都很經典。

    我的每艘船上都有這本書,我的軍官們也常常引用它。

    &rdquo日本人同樣很感興趣。

    《海權對曆史的影響》成了日本軍事院校的教材,馬漢後來出的所有書都被譯成了日文。

     發展海軍是絕對必要的,這是馬漢的必然結論。

    而此時,美國的海軍因為一直被忽視而處于瀕臨死亡的狀态。

    正如克利夫蘭的海軍部長威廉·C·懷特在1887年所說,美國海軍既沒有打勝仗的力量,也沒有逃走的速度。

    根據馬漢的判斷,美國海軍連智利海軍都不如,更不用說和西班牙比了。

    1880年,關于巴拿馬運河展開了嚴肅的讨論,人們認為,在缺乏海軍力量的情況下,占有這個地方可能會給美國帶來危險,而非優勢。

    馬漢寫道:&ldquo兼并巴拿馬運河之後,必須立刻開始組建力量至少與英國持平的海軍&hellip&hellip他們會這麼做嗎?我不抱任何希望。

    但是如果連這一點都做不到,還是不要談什麼門羅主義了吧。

    &rdquo 從那以後,他就這個議題不斷糾纏朋友、同僚和聯系人。

    他的熱情在于海軍的實力,而不是船本身,所以他并不喜歡在海上執勤,看上去也不像個水手。

    他身高超過6英尺(約1.8米),體形瘦而結實,身闆筆挺,臉形細長,淡藍色的雙眼距離很近,鼻子像刀一樣筆直,黃棕色的唇髭與仔細修剪過的胡子摻和在一起,覆蓋在不起眼的下巴上。

    這張臉上所有的能量都集中在上半部分,在眼睛和前凸的頭蓋骨上,在眉毛上方的象征着智慧的隆起處。

    他比裡德小1歲,1890年剛好50歲。

    盡管矜持而内向,據其妻子所言,他有時也會突然爆發,以&ldquo海軍軍官式的嗓音&rdquo咆哮。

    他的哥哥叫他阿爾夫。

    他沒什麼幽默感,有很強烈的道德色彩,和有身份的人一樣憎惡左拉的小說,并禁止他的女兒閱讀。

    他的原則感很強,以至于在戰争學院居住期間,禁止他的孩子們使用政府提供的鉛筆。

     他的朋友和相識很少,除了因公出國之外,幾乎沒什麼社交活動。

    他不怎麼對外表現自己的性格,他的生活是内在的。

    就像是一個蒸汽鍋,他在封閉的空間内沸騰,水變成氣之後才從一個噴嘴中釋放出來。

    和裡德一樣,他思路清晰,果敢決斷。

    一次他在亞丁上岸,造訪一個猶太人聚居區時寫道:&ldquo我沒有反猶主義情緒。

    耶稣基督就是猶太人。

    &rdquo他用十幾個字就令自己感到滿意地解決了困擾人類19個世紀又在他那個年代全面複發的惡疾。

    從在安納波利斯的學生時代就與馬漢成為朋友的塞缪爾·阿什(SamuelAshe)說過:&ldquo他是我認識的人中最有知性的。

    &rdquo 美國終于在1890年開始建設海軍。

    哈裡森手下的海軍部長本傑明·特雷西(BenjaminTracy)任命的政策委員會推薦了建設方案,國會内外反對聲不斷,最後勉強批準建造三艘戰列艦&mdash&mdash&ldquo俄勒岡&rdquo号、&ldquo印第安納&rdquo号和&ldquo馬薩諸塞&rdquo号,&ldquo愛荷華&rdquo号在兩年後獲準。

    這就是馬漢長時間努力的最初成果。

    這些軍艦所體現的政策在當時盡管遠沒有被普遍承認,卻表明了轉變正在發生,朝向馬漢所指的方向:向外擴張。

    這意味着美國必須建造一支艦隊,足以成功抵禦潛在敵人的所有攻擊。

    加拿大是牽制英國的力量,歐洲的政治天平應該可以防止潛在的歐洲敵人向美國派送全部艦隊。

    因此,建設海軍的目的是保持美國在其領海上的軍事優勢,打造一支可以保衛美國海岸的海軍艦隊,有能力攻擊從紐芬蘭到加勒比的任何一個敵軍基地。

    新艦隊的功能就應該是這樣。

    為了滿足這樣的功能,新造的戰列艦将是萬噸級别,平均航度15節,燃料足夠中速巡航5000英裡(約8000千米)距離,配有四門13英寸(約33厘米)的火炮,八門8英寸(約20厘米)的火炮。

    綜合考慮防禦力和火力,這個艦隊代表了當時最優良的設計和構架。

    &ldquo印第安納&rdquo号1895年試航,&ldquo愛荷華&rdquo号1896年試航,給英國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可以和英國一線戰列艦相媲美。

    當時最新型的&ldquo威嚴級&rdquo是1.5萬噸級别,配有四門12英寸(約30厘米)的大炮、十二門6英寸(約15厘米)的火炮。

     這些軍艦令馬漢的門徒們熱情高漲。

    還在公務員委員會供職的羅斯福那時沒有太大号召力,但他的朋友和政治上的導師&mdash&mdash馬薩諸塞州參議員亨利·卡波特·洛奇卻是政府中持有馬漢觀點的代表人物。

    他的家族從事快船航運以及對中國的貿易,洛奇自己著有數本美國殖民時代的傳記和曆史書。

    對美國曆史的興趣使他決心從政。

    與他同名的祖父亨利·卡波特能記得兒時藏在餐櫃底下,觀察他父親和喬治·華盛頓總統共進早餐的情景。

    小洛奇1886年被選入議會,很快就以頻繁和出色的演講赢得關注,被視為熟練掌握政治策略的大師。

    他精明世故,有說服力,既有頭腦又幹勁十足。

    和羅斯福一樣,洛奇也是公務員改革的擁護者。

    當時有個小圈子,以約翰·海伊和亨利·亞當斯&mdash&mdash兩位悲觀而憤世嫉俗、旁觀政府的人士&mdash&mdash為中心,入選要求十分嚴格。

    羅斯福和洛奇都是這個圈子的核心成員。

    這兩位作為在野黨的代表,不會影響到克利夫蘭的政策,但他們仍然熱情地宣傳馬漢的觀點。

     &ldquo制海權對于每個卓越的民族來說都必不可少。

    &rdquo洛奇在1895年3月2日慷慨陳詞。

    他擺出一張太平洋地圖,在英國海軍基地的位置上打上紅叉,用教鞭指點着證明夏威夷軍事戰略的重要性。

    他的演說激動人心,且因為他自己&ldquo态度誠懇到了不顧一切的地步&rdquo(這是他寫信給母親時的描述),演說便更有戲劇性了。

    夏威夷一定要占下來,巴拿馬運河一定要建好。

    &ldquo我們是偉大的民族;我們控制這片大陸;我們支配這半個地球;我們繼承了偉大的遺産,不能視同兒戲或輕易放棄。

    我們必須保衛它、擴張它。

    &rdquo他演說的時候,參議員們從衣帽間走進來,衆議員們也來了,傳令員、記者也加入了,直到會議廳塞滿了人,靠邊的要貼着牆站。

    洛奇感受到他們的&ldquo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我身上&hellip&hellip我講完坐下時,人群中的每個人都跟我握手&hellip&hellip這在參議院可是很少見的&rdquo。

    洛奇又在《論壇》上發表文章,直截了當地說,巴拿馬運河一旦建成,&ldquo古巴島便成為&rdquo美國的&ldquo必需品&rdquo。

    他沒有說明這個必需品要如何獲得,美國會從西班牙手上買下呢,還是直接攻占,但他表明了這樣的看法:衆多的小國将成為過去,為了&ldquo種族的文明與進步&rdquo,要走擴張之路。

     在這一關頭,曆史伸出了援助之手。

    1895年2月24日,古巴人民起義反抗西班牙的統治;3月8日,一艘西班牙炮艇認為美國商船&ldquo聯盟&rdquo号蓄意妨礙公務,追趕并向其開火。

    這次被稱作&ldquo對星條旗的侮辱&rdquo的事件,引發了參議院外交委員會一批知名人士的評論,這表明和洛奇觀點相同的大有人在。

    美國對新版圖的胃口越發明顯。

    該委員會的民主黨主席,亞拉巴馬州參議員摩根(Morgan)說,解決辦法顯而易見:&ldquo古巴應該成為美國的殖民地。

    &rdquo裡德的同僚(但非友人),緬因州的弗萊(Frye)同意摩根的觀點:&ldquo很顯然,我們應當擁有這座島嶼,這樣,領土就完整了。

    &rdquo他的态度很明了:&ldquo要是不能買下來,至少對于我而言,希望通過征戰來取得它。

    &rdquo另一位共和黨人,伊利諾伊州參議員卡洛姆(Cullom),把美國人心中所想表達得更直接。

    &ldquo是時候醒醒了,&rdquo他說,&ldquo要知道吞并一些土地是必要的&mdash&mdash整個北半球我們都要。

    &rdquo在1895年,侵略的意圖還沒有必要掩蓋。

    但并不是說參議員們支持古巴民衆自由鬥争的正義行為,造反派(insurrectos)還沒有在談話中出現。

    他們燒掉西班牙人的房子時也沒有放過美國人的。

     隻要克利夫蘭堅定地反對擴張,某些貪欲高漲的參議員們就無法對政策産生什麼影響。

    但是那一年年底,克利夫蘭自己的一項行動引發了美國人的情緒大爆發。

    他在委内瑞拉問題上維護門羅主義、藐視英國的做法開啟了美國曆史的新篇章,像信号旗插在了美國最高的旗杆上。

    委内瑞拉問題并不涉及領土或其他方面的利益,在克利夫蘭及其堅定的國務卿理查德·奧爾尼(RichardOlney)看來,不過是維護美國的一項權利。

    随即觸發的沙文主義、侵略主義和普遍的好鬥情緒令所有人震驚,盡管表現出這些情緒的更多是有權有錢、直言不諱的人,而非普通群衆。

    聯邦同盟俱樂部(UnionLeagueClub)的1600名成員之一說:&ldquo在這個問題上,我們是站在克利夫蘭先生身後,支持他的1600個人,沒有一個有異議。

    &rdquo共和黨人也過來慶賀,敬意如潮水湧入白宮,西奧多·羅斯福也在其中。

    《紐約時報》添枝加葉,刊登與報道無關的大字标題,諸如&ldquo準備戰争&rdquo,&ldquo美國醒過來了&rdquo,或者&ldquo與英格蘭奮戰:陸海軍人參戰心情迫切&rdquo,&ldquo談談侵占加拿大&rdquo。

    而報道中引用的軍隊領導則完全沒有讨論攻打加拿大,反倒認真而審慎地指出美國的海軍和陸軍力量還不夠強,并表達了這個想法:此時&ldquo和英國作戰恐怕要大出洋相&rdquo。

     洶湧澎湃的好戰情緒震驚了那些仍然以開國元勳的方式看待美國的人,他們認為美國反對軍國主義、擴張侵略、常備軍以及所有與舊世界君主國家相關的壞習慣。

    這一傳統在新英格蘭最為強烈,老一輩人&mdash&mdash粗略估計,是在1890年超過50歲的人&mdash&mdash比年輕人更傾向于這種看法。

    他們與傑斐遜相似,後者曾說過:&ldquo如果有一條原則埋在每個美國人内心最深處的話,那就是我們應當遠離任何征服。

    &rdquo這些人認真地看待《獨立宣言》及其原則&mdash&mdash公正的權力來源于被統治者的贊同,認為在外國的土地上擴張美國的統治破壞了這項原則,是對美國意志的亵渎。

    對于他們來說,美國民主的最初形式是火炬,是理想,是美麗新世界的楷模。

    他們堅決反對舊秩序的一切:貴族頭銜、勳章、膝蓋下方束緊的短褲&hellip&hellip任何君主制的詭詐的裝飾物都不要。

    首次提議在海軍中使用&ldquo上将&rdquo(Admiral)頭銜時,一位軍官火冒三丈:&ldquo叫他們上将?想得美!下回他們就想當公爵了。

    &rdquo 在美國夢的召喚下到來的第一代移民與世代生活在此的人一樣,虔誠地忠于美國立國的基本原則。

    有的人因為1848年受阻的革命而來,想在美國尋找自由,比如阿爾特吉爾德(Altgeld)的父親,以及已經64歲的卡爾·舒爾茨,他當過記者、編輯、内閣大臣、參議員,從林肯政府開始就作為革新派掌權了。

    有的人為了躲避貧窮壓迫而來,想在美國尋找機會,比如一個在1848年到達的蘇格蘭紡織工,帶着他12歲的兒子安德魯·卡内基;還有某個制造雪茄的荷蘭猶太人,1863年逃離倫敦的貧民窟,來到美國,帶着他13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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