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utenérale)的毀滅中大肆獲利。
總聯盟是在教皇利奧十三世的祝福下創建的天主教銀行,它的目的明确,就是吸引信衆們的投資。
在牧師們的建議下,王公貴族紛紛投入資産,信天主教的小康之家也貢獻出積蓄。
但是,它的對手&mdash&mdash包括羅斯柴爾德家族&mdash&mdash資源優良,頭腦敏銳,使得總聯盟在1882年破産,天主教徒不論貧富都損失了财産。
猶太人成了衆矢之的。
教會和保皇派報紙開始讨論猶太&ldquo問題&rdquo,認為猶太人有秘密的陰謀、邪惡的能量。
猶太人,作為永恒的局外人,總是堅持保留自己的身份,常年來因此積累的争論複蘇了。
猶太人不是法國人;他們是住在法國的異族,可能密謀反對法國,而且肯定反對教會;他們是反教權運動的贊助者,是天主教好思想(bien-pensants)的敵人。
法國的反猶主義和曆史上在其他地方出現的類似惡毒情況一樣,需要煽動者和外部環境的有效結合。
這一回的煽動者是此前名不見經傳的埃德瓦·德拉蒙特(EdouardDrumont)。
他在總聯盟破産之際寫下了兩卷本的《猶太法國》。
1886年發表後大獲成功。
這是把羅斯柴爾德家族與活人祭儀摻和在一起的議論,而非戈比諾(Gobineau)《論人類種族的不平等》那樣的哲學論文。
戈比諾的書在萊茵河對岸引起了強烈反響,因為那兒的人正忙着建立優等民族的理論。
德拉蒙特的中心議題是猶太人在金融業的邪惡力量。
此書流傳甚廣,多次重印,它的作者&mdash&mdash一個身體強健、面色紅潤、身闆厚實、黑須濃密的人&mdash&mdash也因此聲名鵲起。
1889年,他與德莫萊侯爵(MarquisdeMorès)一起組建了國家反猶同盟,以反抗從事金融業的猶太人&ldquo秘密而無情的陰謀&rdquo&mdash&mdash他們&ldquo每一天都在破壞法國的福祉、榮譽和安全&rdquo。
該聯盟首次公開集會上,烏采茲公爵(Ducd&rsquoUzès)、呂伊納公爵(DucdeLuynes)、波尼亞托夫斯基王子(PrincePoniatowski)、布萊特耶伯爵(ComtedeBreteuil)和其他王公貴族欣喜地發現身邊有真正的肉店、屠宰場工人就座,而工人們也因為自己的觀點與貴族一緻而開心。
出書和聯盟都獲成功,德拉蒙特的下一步顯然是辦報。
1892年他創辦了《自由言論》,當時正是巴拿馬弊案掀起軒然大波之時,貸款項目的主要發起人、投資商柯尼利厄斯·赫茨(CorneliusHerz)與德雷納克男爵(BarondeReinach)因涉嫌欺詐成了衆矢之的。
這兩人都是猶太人。
德拉蒙特在報紙上上演了唾沫四濺的謾罵,狂怒地追逐惡人,影響頗大。
與此同時,他也着手展開一場驅逐猶太軍官的宣傳,結果兩位猶太軍官提出與德拉蒙特和德莫萊侯爵決鬥。
侯爵反常地竭盡全力試圖殺死對手,被指控犯規,但在法庭上免了罪。
當德雷福斯被判有罪時,《自由言論》向公衆解釋了他的動機:報複他所受的輕蔑,并意圖毀滅法國。
&ldquo去死!猶太人去死!&rdquo[8]德雷福斯在閱兵場被革除軍職時,欄杆外的人群如此叫嚣。
叫嚣聲也被維也納《新自由報》的巴黎通訊員西奧多·赫茨爾(TheodorHerzl)聽見了,他當時就在人群中。
&ldquo這是哪裡?&rdquo他後來寫道,&ldquo是法國。
共和政體、現代、文明的法國,《人權宣言》百年之後的法國。
&rdquo受此刺激,他對舊問題的思路清晰了,回家之後便寫下《猶太國》(DerJudenstaat)一書,&ldquo重建猶太國家&rdquo是其開宗明義的第一句。
18個月之内,他就在全世界最散亂的團體中組織了第一次猶太複國主義大會,有200多個人從15個國家趕來參加。
德雷福斯推動了世界事務中一個新因素的發展,而它已經等待了1800年。
第一個支持德雷福斯的是左翼知識分子及記者伯納德·拉紮爾,他編輯一份小型文藝批評雜志《政治和文學對話》,并在天主教的保守刊物《巴黎回音》工作,以賺取生活費。
他在政治上是無政府主義的,文學上是象征派,還是個猶太人。
他近視的雙眼上架着副遠近兩用眼鏡,那灼熱的目光,在一個友人眼中,&ldquo就像被5000年前的烈火點燃一般&rdquo。
他從一開始就懷疑判決,并從監獄指揮官處得知德雷福斯一直喊冤,從未招供。
後者的哥哥馬蒂厄·德雷福斯(MathieuDreyfus)也相信弟弟是無辜的,在他的幫助下,拉紮爾花了很長時間搜尋證據,盡管時常面對緘默、是非混淆和閉門羹,他還是沖除阻力,終于公布了一個小冊子,名為&ldquo司法錯誤:德雷福斯案件的真相&rdquo。
他發送了3000份副本給部長、議員、編輯、記者及其他輿論制造者,但沒有人理他。
拉紮爾和馬蒂厄還拜訪了有影響的人物,也一無所獲。
&ldquo他們老是拿猶太問題來煩我們。
&rdquo克列孟梭說。
著名的天主教社會改革家阿爾伯特·德·芒伯爵(ComteAlbertdeMun)拒絕見他們,社會主義領袖讓·饒勒斯态度冷淡。
社會主義報紙《小共和國》在評論拉紮爾的小冊子時得出了馬克思主義式的結論:&ldquo罷工者沒有叛國,但每天都受到不公正的譴責,他們比德雷福斯更值得我們同情。
&rdquo社會主義者覺得德雷福斯事件不值得關注。
在階級鬥争的條件下,他們對資産階級的不幸是冷漠的。
他們的傳統是反對軍國主義,而德雷福斯除了是資産階級以外,還是個軍官。
他們更願意享受而不是譴責法律對統治階級的不公。
但是拉紮爾喚起的懷疑的漣漪傳播了出去,德雷福斯派運動開始了。
它俘獲了圖書管理員盧西安·埃爾(LucienHerr),此人工作的高等師範大學是法國學術界的心髒。
法國最敏銳的學生在這裡接受最博學的教授指點,将成為法國未來的教師。
1897年的暑假,埃爾每天下午都會與年輕的朋友萊昂·布魯姆會面,交流思想。
一天,他直截了當地說:&ldquo你知道德雷福斯是無辜的嗎?&rdquo布魯姆過一陣才想起德雷福斯是誰,原來就是那個被判叛國的軍官。
布魯姆和大多數法國人一樣,接受官方所說的德雷福斯招供的報道,故而大吃一驚。
埃爾的影響是有穿透力的。
&ldquo他指導我們的良知和思想,&rdquo布魯姆寫道,&ldquo他完全地理解了真理,可以毫不費力地表達出來。
&rdquo
在别處,那些與甘必大(Gambetta)合作建立第三共和國、視建國原則神聖不可侵犯的人,也混亂不安起來。
其中的兩位特别活躍:參議員朗克(Ranc)&mdash&mdash激進派領袖、共和國第一屆政府成員;以及比他年輕的約瑟夫·雷納克(JosephReinach),在20多歲時做過甘必大的主任秘書。
作為因巴拿馬弊案而聲名狼藉的德雷納克男爵之侄,約瑟夫特别敏感,但觸動他的與其說是對猶太人的同情,不如說是法國司法體系的危機。
他們找到了一個大家都尊重的人作為支持者,那就是奧古斯特·修雷爾-凱斯納(AugusteScheurer-Kestner)議員,他是法國參議院副議長、共和國的締造者之一,還曾擔任過甘必大的報紙《法蘭西共和國》的主編。
修雷爾-凱斯納是阿爾薩斯人,普法戰争後決定定居法國,被任命為終身參議員,并被視作那個丢失的省份的化身。
他是一個有資産的高貴紳士,出身古老家族,氣質文靜優雅,是共和國中貴族的代表。
《自由言論》的記者去修雷爾-凱斯納家采訪時,見他坐在扶手椅上,&ldquo就是聖西門公爵再世也不會如此憤慨&rdquo,報道如是說。
看見為這樣一份報紙工作的人走進家門,修雷爾-凱斯納無比氣憤。
當他得知證明魔鬼島上的那個人無辜的證據被軍隊壓制,埃斯特哈齊僞造文件将其定罪時,修雷爾-凱斯納震驚了。
僞造證據是另一名軍官比加上校(ColonelPicquart)發現的。
他在德雷福斯定罪後被任命為反間諜局局長。
當他把調查結果給總參謀部部長和副部長&mdash&mdash布瓦岱弗勒将軍和貢斯(Gonse)将軍&mdash&mdash看時,卻碰了壁,他們拒不起訴埃斯特哈齊或釋放德雷福斯。
但比加仍然堅持不懈,貢斯問他為什麼非要把德雷福斯帶出魔鬼島。
&ldquo因為他是無辜的,将軍!&rdquo比加回答。
但他被告知這&ldquo并不重要&rdquo,案件也不會重審,梅西耶将軍牽扯其中,針對埃斯特哈齊的反面證據不可靠。
比加暗示,如果也在調查的德雷福斯家人發現證據,揭露事實,情形會更糟。
貢斯應和說:&ldquo隻要你不說,誰都不知道。
&rdquo
比加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ldquo太可怕了,将軍。
我是不會把這個秘密帶進墳墓的。
&rdquo他說完後離開了房間。
比加是戰士出身,和其他的軍官一樣忠實、服從命令,從不花言巧語,沒有個人動機,與後來介入的人不同,公開醜聞不會給他帶來什麼好處。
自此,比加純粹地出于公義,做出了種種行動,給他的職業生涯造成了不小的風險。
他甚至還是個反猶主義者。
一次,有人建議他在演習時帶上後備軍官雷納克(Reinach),卻遭到了拒絕。
&ldquo我受不了猶太人。
&rdquo他說。
德雷福斯與雷納克一樣,都不會引起他的重視。
但軍隊竟存心原諒對無辜者的處罰,這是他無法忍受的。
周圍的壓力沒有使他改變主意,于是他被調到了突尼斯的步兵團。
軍隊的紀律禁止他将證據披露給公衆,但他在休假時溜回巴黎,把實情告訴了他的一位律師朋友,并給出一份報告,讓這位朋友在他死後公布。
後來,他的揭發行為還是被公開了;他被從突尼斯召回、逮捕、審訊,并被以玩忽職守為由開除軍籍;再後來,又被逮捕,關押了一年。
與此同時,他提供的信息從律師手中轉給了修雷爾-凱斯納,也是他的朋友。
修雷爾-凱斯納毫不猶豫地表達了觀點,在其他參議員面前堅持德雷福斯是無辜的,并要求司法複核。
他騷擾戰争部長和司法部長,再三訪問總理和總統。
而這些人采用拖延戰術,找借口勸他不要急,一定會有&ldquo調查&rdquo的。
實際上,1898年5月就要大選,當時還有8個月。
重審會導緻搬弄是非的新聞界的叫嚣,軍隊事務會遭受公衆調查。
這樣的調查一旦開始,如何發展就不好說了,肯定會在俄國方面引起麻煩,法國剛與其簽訂了軍事合作計劃,當然德國也是問題。
此番内政外交的國家大事要比一個在遙遠小島上的人重要多了,何況,想保住官職的人與政府外部的人對公正的理解大有出入。
部長們憑借亨利少校的僞造信件,同意接受總參謀部的觀點,因為沒有懷疑亨利的理由,那麼德雷福斯肯定有罪,埃斯特哈齊可能是個同夥,或者是個不幸的巧合,總之不足以重新審判,讓大家心神不安。
修雷爾-凱斯納的努力毫無結果,于是他在《時代日報》上發表了一封信,告訴公衆,有證據存在&ldquo證明德雷福斯上尉不是罪犯&rdquo,并要求戰争部長展開正式調查&ldquo以證實另一人的罪過&rdquo。
同時,《費加羅報》也發表了埃斯特哈齊寫給一個被抛棄的情婦的信,其中一封是信件的複制品,寫于布朗熱時代,以驚人的筆調表達了他對自己國家的反感。
&ldquo如果我明天能作為德國槍騎兵(Uhlans)的軍官,砍殺法國人後死去,我會非常開心&rdquo,他寫道,還加了一句,希望巴黎&ldquo在烈日下被攻占,被10萬個醉醺醺的士兵洗劫一空&rdquo。
這些充滿惡意、對法國無比仇恨的信件的筆迹與令德雷福斯定罪的&ldquo備忘錄&rdquo[9]一緻,這對于支持德雷福斯的人來說,簡直是個奇迹。
他們以為鬥争已經得勝。
但是後來,正如雷納克所寫,他們意識到&ldquo公正不會從天而降,必須要奮力争取&rdquo。
右翼報刊立刻譴責信件是&ldquo辛迪加&rdquo的僞造品。
而埃斯特哈齊,這個負債累累的賭徒,證交所的投機商,時髦又滑稽的惡棍,和一個侯爵的女兒結婚的人,面黃肌瘦,形容枯槁,鼻子扭曲,留着馬紮爾式的黑胡子,有着&ldquo強盜一般的手&rdquo,氣質如同&ldquo優雅而危險的吉蔔賽人,或者一頭兇猛的野獸,很精明地主宰着自我&rdquo。
就是這樣一個人,被民族主義報刊寫成了英雄,他的無辜成了不容懷疑的信條。
而修雷爾-凱斯納卻受到了同等程度的诋毀。
在他去議會陳述的當天,群衆集結抗議。
他身材高大筆挺,膚色很淡,額頭很高,白色的胡須都給人一種16世紀胡格諾教派的氣勢。
他走上講台,步伐穩定而緩慢,好像要上絞刑架一般。
外面是霧氣沉沉的冬天的下午,盧森堡公園人滿為患,他們沖着一個自己并不了解的人怒吼着。
他向反對他的議員們曉之以理,而觀衆們卻用噓聲和無禮的嘲笑為他的演說打節奏。
他提醒大家,他是法國阿爾薩斯最後的議員,這一點在其他任何時候都會打動他們,現在卻遭遇冷場。
演說結束後,他在充滿敵意的目光中回到了座位。
一個月之後的議會年度改選上,他丢掉了副議長的職位,而這個職位在共和國成立後的一半時間中都是由他擔任的。
修雷爾-凱斯納的抗争獲得了可怕的克列孟梭的支持。
這位保守黨眼中的政府破壞者、兇險的人(l&rsquohommesinistre),在辯論、反對席、新聞業、對話甚至用槍或重劍的決鬥中都是令人生畏的對手。
他就巴拿馬問題同保羅·德魯萊德(PaulDéroulède)決鬥過,現在又就德雷福斯事件和德拉蒙特搏鬥。
他接受過醫科訓練,是個支持易蔔生的戲劇評論家,還是莫奈的摯友。
克列孟梭在1895年寫過,莫奈帶領人們進入&ldquo對世界更微妙、敏銳的視野中&rdquo。
他請圖盧茲-勞特累克(Toulouse-Lautrec)為他的一本書作插畫,請加布裡埃爾·弗雷(GabrielFauré)為他的一部戲劇配樂。
&ldquo唯有藝術家走在正确的路上,&rdquo他在生命盡頭寫道,&ldquo大概是因為他們能給世界帶來一些美,但帶來理智是辦不到的。
&rdquo
巴拿馬問題之後在野的克列孟梭被修雷爾-凱斯納關于德雷福斯的事實說動,準備抓住機遇,成就一番大業,雖然政治野心不是他唯一的動力。
德國的威脅支配着克列孟梭的政治生涯。
埃斯特哈齊信中所說的普魯士槍騎兵屠殺法國人的景象刺激了克列孟梭,他問道:&ldquo我們的領導當中,誰與這個人勾結?誰在保護埃斯特哈齊?&hellip&hellip法國士兵的命運,法國的國防交到了誰的手上?&rdquo德國之後是反教權主義。
&ldquo法國軍隊受耶稣會士的控制&hellip&hellip這才是整個德雷福斯事件的根源。
&rdquo他每天都在《黎明》上就德雷福斯事件打筆仗,接下來的109天中發表了102篇相關的文章;在後面3年中發表了近500篇,收集起來有五大卷。
正義的鈴聲響徹這些文章。
&ldquo沒有正義何談愛國&hellip&hellip一旦有一人的權利被侵犯,每個人的權利都會受損害&hellip&hellip真正的愛國者是像我們這樣,為正義而奮鬥,将法國從鑲了金邊的無謬論(infallibility)的束縛中解放出來的人。
&rdquo
站在德雷福斯一邊的也有機會主義者。
以前擁護君主制,現在聲稱是社會主義者的爾班·高希爾(UrbainGohier)在《黎明》上猛烈攻擊軍隊,稱軍官們是&ldquo崩潰的統帥&rdquo&ldquo德皇的馬屁精&rdquo,隻知道&ldquo打仗,然後投降&rdquo,除了自己人誰都赢不了;他們是&ldquo索多瑪的騎兵&rdquo、姘婦的侍從。
&ldquo法國有一半人在猛烈攻擊另一半人。
&rdquo法國出生的拉齊維烏(Radziwill,néedeCastellane)王妃焦慮地在柏林寫道。
她的丈夫是安東·卡斯泰拉親王,一個國際家庭的普魯士成員,有波蘭血統。
此人&ldquo喜歡說英語,而他的俄國哥哥則喜歡說法語&rdquo。
王妃一生獻給法德兩國的友好事業。
&ldquo沒人知道結局如何,&rdquo她在信中繼續,&ldquo但這種情況不會持續很久,道德上太危險了。
&rdquo
危險并不限于道德上的。
德國正密切關注着這個吸引了全法國注意力的内部矛盾。
德國之所以一再強調與德雷福斯無關,與其說是出于正義感,不如說是為了加劇法國的鬥争。
德皇因為在此事上沒有過錯而高興,願意告訴來訪者以及在皇室的親戚,法國抓錯了人。
他的話通過歐洲的國際皇室網絡傳播。
1897年8月在聖彼得堡,德雷福斯事件當時還沒有成為法國的中心問題,但是領導俄國的大臣維特公爵(CountWitte)和一位來訪的法國代表團成員說:&ldquo依我看,隻有一件事會成為貴國的重大問題。
那就是3年前一個無辜的上尉被抓起來的事。
&rdquo
這個看法被聖彼得堡的人們随便地視作理所當然,但同年12月在法國議會上卻被一位誠懇可敬、品德高尚的人拒絕了。
對于阿爾伯特·德·芒伯爵而言,德雷福斯的無辜被注入了其他的含義;就像聖餐中的面包和紅酒一樣,徹底地轉變了性質。
相信德雷福斯有罪就是相信上帝。
多年來教會與共和國之間的戰争使上述想法混合。
用茹費理(JulesFerry)的話說,共和國的目标是&ldquo在沒有上帝和國王的情況下組織人民&rdquo,所以自從大革命開始,教會就與之抵觸,并處于守勢。
共和國想取代宗教集團,掌管教育,遭到後者的憤怒抵制。
教會在複辟天主教君主制上看到了存活的希望。
這就是為什麼法國教會要介入德雷福斯事件。
它本身就是軍隊的同盟,共和國也是這麼宣傳的&mdash&mdash&ldquo槍杆和香爐&rdquo總是連在一起。
共和派在耶稣會士中看到了好鬥、挑釁的教權派參謀官,德雷福斯事件的陰謀正是這些人推動的。
耶稣會的領袖是杜拉克神父(FatherduLac),布瓦岱弗勒将軍和德·芒伯爵共同都向此人告解,他被視作這兩位軍官的喉舌。
教皇利奧十三世是個在外界看來比較現實的宗教領袖,他其實是願意保留共和國的。
布朗熱政變失敗後,他就不再相信王政複辟的可能了。
此外,在抵抗意大利政府上,他需要法國的支持。
他在1892年的教谕上敦促法國天主教徒與共和國和解,支持它、滲透它,直到俘獲它。
這個被稱為&ldquo團結&rdquo(Ralliement)的政策獲得天主教中進步主義者的支持、其他人的抵制,而左翼則不相信這回事。
激進派領袖萊昂·布儒瓦(LéonBourgeois)在集會上問道:&ldquo你說你接受共和國,那你接受大革命嗎?&rdquo德·芒就從來沒接受過。
德雷福斯事件風起雲湧之時,德·芒伯爵也達到了在法國事業的最高峰&mdash&mdash入選法蘭西院士。
為此他選擇了&ldquo反革命&rdquo作為演講的主題。
他宣稱,法國大革命是&ldquo本世紀所有邪惡的起源&rdquo,是&ldquo人類對上帝的反叛”他相信,古老的理想和信念即将&ldquo在我們的時代重現,引發的變化會無法抗拒地&rdquo喚醒&ldquo13世紀的社會概念&rdquo。
他的政治生涯的目标是拯救折磨工人階級的社會不公,并讓被大革命疏遠的群衆重新投入基督教的懷抱。
在他還是個聖西爾的年輕騎兵軍官時,德·芒參加了守備部隊在聖文森保羅(St-VincentdePaul)的慈善工作,開始接觸窮人的生活和問題。
巴黎公社時期,他是加裡菲将軍(GeneralGalliffet)的助手,正是這位将軍下令向起義的巴黎公社成員開火的。
一天,德·芒看見一個快要死的人被放在擔架上擡過來。
衛兵說,他是個&ldquo造反派&rdquo,誰知那個人突然起身,用他最後一絲力氣呼喊:&ldquo不,你才是造反派!&rdquo然後死了。
德·芒意識到,這一聲呼喊的對象是他自己,他的制服,他的國家,他的教堂。
他明白了内戰爆發的原因,并決定彌合這個缺口。
他将巴黎公社的出現歸罪于&ldquo資産階級的漠不關心和社會對工人階級的極度憎恨&rdquo。
他告訴聖文森保羅的一位教友,該負責的是&ldquo你們,富裕的、偉大的、生活幸福的人,你們從那些人身邊走過卻看不到他們&rdquo。
為了看見他們,發現他們,德·芒工作在窮人當中。
&ldquo認識到錯誤及其産生的原因還不夠,&rdquo他說,&ldquo我們必須承認自己有責任,承認社會在對待工人階級的問題上是失敗的。
&rdquo他決意投身政治,但他參加議會競選等活動在軍隊裡引發了不滿。
不得不做出選擇之時,他砸碎了刀劍,辭去了軍中職務。
然而,進入議會後,他仍然保留對軍隊的熱愛,并以此為主題撰寫令人感動的演說詞。
信徒般的崇拜、熱烈的擁護,這樣的演說方式使他成為一名神秘的騎兵(lecuirassiermystique)。
他是所在方陣最好的演說家,是&ldquo右翼的饒勒斯&rdquo。
朗誦的功夫,他已精心研究到爐火純青的境界了。
他身材高大,氣宇軒昂,舉止得體,文質彬彬,一旦起身發言,權威感就無可匹敵。
他的話語精雕細琢,充滿信仰的力量,嗓音如同小提琴,或圓潤明亮,或低沉震顫,抑揚頓挫,和諧婉轉,慷慨激昂。
他與克列孟梭和饒勒斯的演說決鬥稱得上是戲劇性的盛宴,很有風格,觀衆們就像去看明星薩拉·貝納爾[10]的《小鷹》(l&rsquoAiglon)一樣勁頭十足。
盡管頑固的保守派譴責他是社會主義者,鼓勵颠覆思想,妨礙現有秩序,他對于自身的階級還是絕對忠誠的。
他曾經支持布朗熱,且直到1892年還是很有聲望的保皇派,以至于請尚波爾公爵[11]擔當他的一個孩子的教父。
當利奧十三世号召&ldquo團結&rdquo之時,大多數法國保皇派都震驚了,他們反抗這一要求,而德·芒卻宣布從保皇派政治中退出&mdash&mdash雖然沒說拒絕提供感情支持&mdash&mdash當起了團結運動的領袖。
盡管社會公正是他的目的,他卻拒絕社會主義,理由是&ldquo社會主義否定上帝的權威,而我們支持&hellip&hellip社會主義斷言人類的獨立,而我們否認&hellip&hellip社會主義是合乎常理的革命,而我們反對革命。
我們之間無任何相同之處,我們之間亦無自由主義的餘地&rdquo。
他的說法限定了分歧,他所在的立場也難以避免。
這麼一來,他便在德雷福斯事件中與土匪強盜為伍,用德拉蒙特建立的術語戰鬥。
第一個在議會辯論時使用&ldquo辛迪加&rdquo一詞的就是他。
&ldquo這個神秘而玄妙的力量究竟是什麼?&rdquo他問道,目光直視雷納克,&ldquo在過去的兩周裡擾亂了整個國家,甚至招緻人們對軍隊首長的懷疑?&rdquo&mdash&mdash此時他停了下來,好像被自己強烈的感情嗆住了&mdash&mdash&ldquo他們可是有朝一日要領導國家對抗敵人的啊!這不是政治問題。
在這一點上,我們既不是政府的朋友也不是政府的敵人。
在這一點上,隻有法國人最急切地想保護他們最珍貴的寶藏&mdash&mdash軍隊的榮譽!&rdquo
他高傲的态度、激動的聲音令議員們情不自禁地起身鼓掌。
雷納克意識到,難以抑制的激情控制了整個議會,人們已經無法獨立思考了。
&ldquo我腦中感受到的是300個進入催眠狀态的聽衆,一個個怒氣沖沖。
我的胳膊交叉,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可能把他們的瘋狂轉變為暴怒。
我怎麼鬥得過旋風呢?&rdquo饒勒斯此時保持沉默,大部分左派因為&ldquo恐懼而興奮起來&rdquo,鼓掌喝彩。
德·芒傲慢地要求政府發表聲明,毫不含糊地确認德雷福斯有罪。
戰争部長比洛将軍(GeneralBillot)服從了,&ldquo作為一名士兵以及軍隊的領導,莊嚴而誠懇地&rdquo宣稱,&ldquo德雷福斯的罪名成立&rdquo。
總理接着呼籲法國所有的好人,為了國家和軍隊的利益,支持&ldquo與困難做鬥争、備受憤怒的激情所折磨的&rdquo政府。
這一激情在雷納克與亞曆山大·米勒蘭(AlexandreMillerand)的決鬥中再清楚不過了。
米勒蘭是個社會主義者,他所在的黨派這次支持政府,可謂史無前例,譴責德雷福斯派對軍隊&ldquo不忠&rdquo的指控。
議會席上的貴族成員,除了德·芒以外,一直都是站在反對立場上的保皇派。
他們誰都沒有在共和國裡做什麼實際工作。
其中,德·拉·拉羅什福科公爵(DucdelaRochefoucauld)是帝國時代前老一輩貴族的代表,其經濟來源是波麗露香槟和勝家縫紉機。
作為賽馬俱樂部主席,拉羅什福科公爵在衆人眼中主宰着法國上流社會那層&ldquo面包皮&rdquo或&ldquo面包屑&rdquo(gratin)。
其他的還有代表上比利牛斯(Hautes-Pyrénées)選區的布萊特耶侯爵(MarquisdeBreteuil),和他的朋友格萊夫勒伯爵(ComtedeGreffulhe),此人一把黃胡子,氣宇愠怒又軒昂,和撲克牌裡的老K有幾分相像。
他是法國最富有的人之一,夫人也是上流社會中最美貌的,這一對夫妻成了普魯斯特筆下蓋爾芒特公爵與公爵夫人的原型。
還有一個議員是博尼·德·卡斯特拉伯爵(CountBonideCastellane),他那個小圈子的花花公子,也是品味的權威。
此人又高又瘦,面色紅潤,藍眼睛,留着金黃整潔的八字須,娶了悶悶不樂的美國富家女安娜·古爾德(AnnaGould),用她的嫁妝建了一座大理石豪宅,用昂貴的古董做家居,展現金錢能買到的最完美的品味。
在慶祝豪宅建成的晚會上,一個男仆身穿紅衣站在樓梯的弧線彎曲處,弗拉基米爾大公問:&ldquo那個穿紅衣的人是誰?&rdquo東道主回答:&ldquo哦,他呀,是為了和大理石的顔色對照,顯得更漂亮。
&rdquo博尼公爵認為德雷福斯事件是猶太人&ldquo出于拯救同類的無情欲望&rdquo而幹擾司法程序,并同時把德雷福斯&ldquo當作反對軍隊的借口,這一點肯定有柏林的授意&rdquo。
無論如何,他們的做法都&ldquo令我忍無可忍&rdquo。
這一想法總的來說就是&ldquo面包皮&rdquo們的觀點,借用一個有名的叛變者加裡菲侯爵(MarquisdeGalliffet)的話說,他們&ldquo仍然一無所知&rdquo。
這其中還有一些人是在文藝或其他領域表現出衆的。
羅伯特·德·孟德斯鸠伯爵(RobertdeMontesquiou)就是個大美學家,用紫色和金色的絲綢做衣裳,寫華麗的象征主義詩歌,展現了普魯斯特和胡斯曼[12]筆下堕落的人物:夏呂斯男爵和埃桑迪斯的品質。
王爾德也願意像孟德斯鸠伯爵那樣生活,假如他能有更多的錢、更少的才華,完全沒有幽默感的話。
德薩岡王子是另一個因為愛好男色而臭名昭著的人,他的紐扣上總有鮮花,小胡子光潔如蠟,和他的侄子博尼伯爵争當高雅品位的祭祀。
他還和艾貝爾·赫爾曼(AbelHermant)打官司,認為後者諷刺權貴浪子的小說是對他的诽謗。
安娜·德·諾艾利斯伯爵夫人(ComtesseAnnadeNoailles)喜歡寫詩,衣裝飄逸,穿行在她美麗的房間,&ldquo美得難以置信,好似一縷幽魂&rdquo。
在她的晚宴上,她必然是關注的焦點。
但她也很少惹客人的麻煩,&ldquo不過是在他們進屋時面帶微笑,在他們離開時輕聲歎氣而已&rdquo。
小說家兼院士沃古爾公爵通過對屠格涅夫、托爾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研究影響着法國文學,令法國人注意到這些偉大的俄國作家。
以上就是出色的成員了,其餘1000多個&ldquo面包皮&rdquo的成分則主要由于&ldquo對優越感的确信&rdquo而為人稱道,&ldquo盡管看起來正相反&rdquo,他們當中的一個如是說。
艾默裡·德·拉·羅什福科伯爵(ComteAimerydeLaRochefoucauld)因為&ldquo頑固僵硬的貴族偏見&rdquo而引人注目。
某一家人因為禮數不周而遭其唾棄,他和一個地位相當的朋友說:&ldquo我們一起走回家吧,路上談談頭銜。
&rdquo他稱德呂納(deLuynes)公爵的家族&ldquo公元1000年時還什麼都不是呢&rdquo。
同樣出身的還有德·烏采茲公爵,他的祖先中還沒有一個當過法國元帥的,連國王都吃驚地問是怎麼回事,他回答道:&ldquo陛下,那要怪我們總是陣亡得太快。
&rdquo
&ldquo面包皮&rdquo們并不熱情好客,一些富貴人家&ldquo連檸檬水都舍不得給朋友喝&rdquo。
男人們都自以為是唯一知道如何着裝,或與交際花求歡和互獻殷勤的。
他們接受地位更高貴者的差遣,舉止态度都很英國化。
格萊夫勒和布萊特耶模仿的是威爾士親王,隆尚(Longchamps)賽馬場也喜歡打賭(lebetting),德比賽馬也在尚蒂伊(Chantilly)舉行,歐特伊(Auteuil)也辦越野馬賽(lesteeplechase),賽馬俱樂部裡不受歡迎的人會被驅逐出去(black-boulé)[13]。
斯萬的原型夏爾·阿斯(CharlesHaas)甚至把英文的&ldquo先生&rdquo(Mr.)刻在名片上。
一位英國遊客造訪丹彼埃爾(Dampierre)的呂伊納公爵城堡,他從汽車、彈子房、男士的倫敦系服裝和女士喋喋不休的交談中看見了虛僞的現代面具,&ldquo這層薄膜之下是死海的寂靜。
所有書都被妥善地鎖在和房子分離的藏書室。
房子裡面沒有書,沒有報,沒有書寫用紙,隻有一杆筆&rdquo。
兩姐妹&mdash&mdash呂伊納公爵夫人、布裡薩克(Brissac)公爵夫人&mdash&mdash和她們的朋友沃古爾伯爵夫人此時都快生小孩了。
她們是&ldquo美麗的造物&rdquo,隻要把交談的話題限制在運動上,她們就特别平易近人。
這座城堡的主人是在位僭王的宮務大臣。
他們這類人&ldquo像孩子一樣,沒什麼頭腦,讨厭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