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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沉靜的鼓手 海牙:1899—1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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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hellip&hellip從未說過假話&rdquo,有此禀賦,對眼下的工作無疑是有益的,雖然不一定夠用。

    俄國代表團真正的領導是費奧多·德·馬頓斯(FeodordeMartens),彼得堡大學國際法名譽教授,他總是樂意提醒别人,他是歐洲國際法領域知名的法學家。

    維特說,馬頓斯&ldquo知識淵博&hellip&hellip但心胸一點兒也不寬大&rdquo。

    未來的參謀長基林斯基(Jilinsky)上校是俄國的陸軍代表。

     德國駐巴黎大使明斯特伯爵很不情願地擔任了德國的首席代表。

    正是他所在使館的廢紙簍裡的某份文件引發了德雷福斯事件。

    &ldquo擊打空氣,白費力氣。

    &rdquo他在給朋友的信中說。

    限制軍隊根本辦不到(ausgeschlossen)&mdash&mdash他用了這個德國人最喜歡的詞。

    仲裁是重要的,但達成協議恐怕沒什麼希望。

    為了顧及俄國的臉面,大會不能以徹底失敗告終,大會的運作必須披着&ldquo和平的大衣&rdquo。

    這位頭發花白的紳士被安德魯·懷特譽為老派德國貴族的&ldquo極好樣本&rdquo。

    他曾被派到英國工作,娶了個英國太太,最令他愉快的是被人當成英國紳士。

    除了陸軍和海軍代表外,明斯特還有兩位法律幹事&mdash&mdash柯尼斯堡大學的佐恩(Zorn)教授以及慕尼黑大學的馮·斯坦格(Stengel)男爵教授,後者的主要資質是他剛剛出版的名為&ldquo永久和平&rdquo的小冊子,這是一本嘲弄和平大會、歌頌戰争功勳的出版物。

    盡管斯坦格表達的觀點和别國相比并沒有什麼特别異常之處,但他說話的方式粗魯而高亢,是典型的德國風格。

    德皇立刻派他擔任代表,不用說也借此表達了自己的觀點。

    當時還在柏林的斯特德表示抗議,彪羅像擠牙膏似的做出解釋。

    在德國的漫畫報紙上,斯坦格成了一隻被放入郁金香花壇的公牛。

     盡管很多人看不起它,和平大會還是有着某種魔力,英國派遣的強大代表團就是對它的贊譽。

    首席代表朱利安·龐斯富特爵士乃英國駐華盛頓大使,世界上第一份仲裁條約便是在他的斡旋下簽訂的,他是和平理念在官方傑出的擁護者。

    此人平和,魁梧,從不焦躁,很有氣派,看見他讓人想起北極熊。

    他隻靠一條原則,便取得了外交上的奇迹,那就是:&ldquo不放棄機會,也不得罪人。

    &rdquo國務卿海伊說:&ldquo我總是向他敞開心扉,從不猶豫,因為他就是正直和坦率的化身。

    &rdquo與他相伴的是剛剛退休的下院議長阿瑟·皮爾(ArthurPeel)勳爵。

    皮爾主政的時候,震住了不少愛惹麻煩的議員。

    &ldquo皮爾發脾氣,就好像海上起了風暴,&rdquo一位下議院議員說道,&ldquo無聊的人他還可以忍受,碰上沒有教養的,他就受不了了,無論對方穿得好不好。

    &rdquo 索爾茲伯裡勳爵的政府從陸軍和海軍的高級軍官中各派了一位卓越的人物作為和平大會的代表。

    将軍約翰·阿爾達(JohnArdagh)爵士曾在柏林三一學院獲過希伯來語和數學的獎項,放棄神職而開始了戎馬生涯。

    後來,他在普法戰争和俄土戰争中擔任觀察員,在埃及和蘇丹參加過戰鬥,現在擔任軍事情報處主管。

     他的海軍同事稱得上是那個時代最不屈不撓的個人主義者,始終保持着非凡的活力和沖勁。

    海軍上将約翰·費希爾爵士是一股自然的力量,全身心地投入到海軍現代化、複興英國海上力量的事業中。

    他的另一大癖好是跳舞,不管是水手角笛舞還是華爾茲,他從不放過任何跳舞的機會,要是沒有女士在場,他就和其他軍官跳。

    不論是與誰作戰,他總是與&ldquo一直如此&rdquo(thewayithasalwaysbeen)的體重和懶散鬥争着,他就像一把兇猛的笤帚,把所有退化的軍艦和人都掃蕩出去。

    他不要煤,隻要油,領先了時代20年;他用火炮射擊代替短刀訓練,用引擎和工程學的訓練代替使用傳動裝置和船帆的訓練;他引進了驅逐艦,是火炮、裝甲和戰艦設計上的先驅。

    在炮擊埃及亞曆山大港的行動中,需要裝甲列車來運送登陸部隊,他當即發明了一輛。

    他曾擔任魚雷學院指揮官、海軍軍械主管、海軍工廠負責人、第三海務大臣,現在是大西洋海軍基地總司令。

     費希爾出生于馬來亞,他那刮得很幹淨的奇怪的平臉啟發了為數衆多的敵人們&mdash&mdash他們露骨地暗示費希爾有東方血統。

    在旗艦上,他&ldquo來回踱步,節奏穩健,腳步踩過,好似美洲豹,船尾甲闆顫抖着,所有人的手也跟着顫抖。

    &lsquo注意了,傑克[12]過來了!&rsquo一聽到這句話,每個人都吓得不輕,即刻立正站好,直到偉大的将領走過去&rdquo。

    他的各種想法常令正統人士目瞪口呆,要不就把他們氣得發狂。

    在談論新的計劃或策略時,他會令同伴們眼睛閃光;為了強調某句話,他會揮動拳頭砸向自己的手掌。

    他寫信時,常在某個需要強調的詞下畫上兩條、三條甚至四條線;他的結束語不是&ldquo匆匆寫就&rdquo而是&ldquo急不可耐!&rdquo或者一句警告:&ldquo閱後即焚!&rdquo他喜歡引用拿破侖的格言&mdash&mdash&ldquo我指揮軍隊,或者保持沉默&rdquo(J&rsquoordonneoujemetais),但是這後半句話他是做不到的。

     當是時,假使就法紹達問題英法開戰,費希爾有一套方案,那就是對魔鬼島發動海軍襲擊,綁架德雷福斯,再把他放到法國海岸上,羞辱法國軍隊,令其陷入紛争。

    他為他的一艘驅除艦選擇的口号是:&ldquo讓他們都來吧&rdquo(UtVeniantOmnes)。

    他假裝的戰鬥原則是:&ldquo不抓戰俘,不留情面,擊沉一切,沒有仁慈的時間,快速打擊,狠狠打擊,大膽,大膽,永遠大膽&rdquo(Frappezviteetfrappezfort,l&rsquoAudace,l&rsquoaudace,toujoursl&rsquoaudace)。

    不過這麼說主要是為了精神作用,并不是真的戰鬥策略。

    當索爾茲伯裡勳爵任命他擔任海牙代表時,他評論道,傑克·費希爾毫無疑問會在和平會議上戰鬥的。

    &ldquo我确實這麼做了,&rdquo他之後寫道,&ldquo雖然不是為了和平。

    &rdquo 海牙作為和平會議的地點,确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大會在奧蘭治王室的避暑之地&mdash&mdash林中屋(HuistenBosch)中舉行,此地距許多代表暫住的席凡甯根海灘(seashoreatScheveningen)隻有半小時的愉快車程。

    哪怕是最憤世嫉俗的人,看到荷蘭政府的熱情招待,荷蘭人民的夾道歡迎,夏季的氣候,繁花似錦的鄉村風貌,心情也肯定會愉快起來。

    黑白相間的奶牛在路邊安靜地吃草,運河中倒映着光芒四射的天空,溫和的風車轉動着翅膀,草兒太高遮掩住航道,帆船似乎是在牧場中行進。

    磚房和鵝卵石鋪成的路讓人覺得&ldquo恍如昨日&rdquo,這個安靜的小鎮如今熙熙攘攘,迎接遠方的來客。

    各國的國旗裝點着沉靜的酒店,窗戶擦亮了,門階洗幹淨了,連公共建築都打磨翻新過了。

    客人們使這裡生機勃勃。

    海牙就像是睡美人,從17世紀的蟄伏中醒來。

     林中屋是一座皇家别墅,紅色的磚牆,白色的窗框,矗立在海牙郊外一座公園的邊上。

    别墅的窗外可見草坪和玫瑰園,噴泉和大理石雕仙女像。

    會議間隙,代表們可以在附近的樹林裡&mdash&mdash别墅因此得名&mdash&mdash一邊散步一邊交談,鳥兒在華麗的高貴的山毛榉上歌唱,陽光透過樹葉灑落光亮。

     全體會議在三層樓的中央大廳舉行。

    大廳由金色的錦緞裝飾,壁畫上繪有曆代王子&mdash&mdash執政們(PrinceStadtholdersStadtholders[13])在寶座或馬背上的情景。

    房頂上畫着丘比特、裸體的維納斯,還有死神&mdash&mdash那座骷髅斜睨着剛剛裝配、鋪着綠色台面呢的桌子,26個國家的108個代表将坐在這裡。

    多數人穿着黑色外套,也有穿軍裝的,土耳其人頭戴紅色的氈帽,中國代表身穿藍色絲綢長袍。

    會議真正的工作是在專門小組中進行的,代表們聚集在各個小客廳裡,這裡不缺出産于代夫特和邁森的瓷器、中國牆紙和波斯地毯。

    荷蘭東道主每天都供應豐富的午宴,有美酒有雪茄,代表們齊聚在白色飯廳的水晶枝形吊燈下,進行非正式的會面和談話。

    整體布置的高貴品味,精選的酒水,四周美好的景色,晚上的舞會和招待會&hellip&hellip漸漸地讓會議開場互相鄙視的情緒緩和下來。

     聚集在這裡的人&ldquo籠罩在一種無可救藥的懷疑論之中,所以也很難有什麼好結果&rdquo。

    安德魯·懷特剛到會場時是這麼想的。

    當世最受尊敬的曆史學家、偉大的德國教授蒙森預言,這次會議會被當作是&ldquo世界史上的排印錯誤&rdquo而銘記。

    甚至馮·蘇特納男爵夫人的一些朋友也沒抱太大希望。

    受邀參觀的西庇阿·鮑格才親王(PrinceScipioBorghese)回複說,再也沒有比和&ldquo上流社會的和平人士&rdquo(ungroupeduhigh-lifepacifique)共度時光更美好的事了,可惜5月份他不得不去偏僻的匈牙利參加妹妹的婚禮。

    在大會主席德·斯塔爾以顫抖而堅定的語調做開場緻辭時,他的小木槌掉了下來,人們立刻(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将之視為不好的兆頭。

    在懷特看來,德·斯塔爾那&ldquo可憐的&rdquo俄國式的對議會程序的無知,以及他那種逍遙自在地采納規則和議案的方式,意味着此後&ldquo無可救藥的混亂&rdquo。

     大會分為三個委員會,分别讨論軍備、戰争法和仲裁,每個委員會下再設小組委員會。

    第一委員會的主席是奧古斯特·貝爾納特(AugusteBeernaert),比利時前任首相,首席代表,曾被國王利奧波德二世稱為&ldquo王國裡最憤世嫉俗的人&rdquo。

    貝爾納特早年曾是個老于世故的政治家,在剛果的偉大事業以及利奧波德為抵禦侵略、加強比利時邊境等事務上都是國王的得力助手。

    然而到了晚年,他的性格卻改變了,成了一名反戰論者,經常出席各種和平會議。

    作為比利時議會的主席,貝爾納特彼時仍有政治權力。

    第二委員會的主席是俄國的德·馬頓斯教授,第三委員會的主席是萊昂·布儒瓦。

     代表們很不自在地意識到,世界的良心正望着他們。

    良心是由&ldquo上流社會的和平人士&rdquo組成的,以觀察員的身份降臨海牙。

    代表們覺得這次大會必敗無疑,所以決定召開秘密會議,禁止媒體報道。

    可惜這個計劃泡湯了,因為新聞界的領導正是斯特德本人,他作為《曼徹斯特衛報》的通訊員抵達海牙。

    通過死纏爛打的采訪以及各路人脈,斯特德有辦法發布關于大會的每日記事錄,當地報業龍頭海牙《日報》專門給他辟了一個版面。

    代表們貪婪地閱讀他的報道,别家報社的通訊員就指望這份記事錄了,反戰宣傳者們将上面記載的消息傳播到國外&mdash&mdash他們家鄉的和平組織中。

    看來是沒有辦法了,大會隻得向媒體開放。

     馮·蘇特納男爵夫人是觀察員的領導者,她是以維也納《新自由報》通訊員的身份到訪的。

    她深信5月18日将是&ldquo世界曆史的新紀元&rdquo,所以積極地和代表們喝茶、談話,與艾斯圖内勒、貝爾納特以及她的其他朋友們交流策略。

    伊萬·布洛赫從俄國趕來,帶了好幾箱他自己寫的書,準備在會議現場分發。

    他用幻燈片做公共演講,輔以槍炮發展的圖片和表格為代表們帶來了一場視覺盛宴。

    美國和平協會的教友派書記本傑明·特魯布拉德(BenjaminTrueblood)教授從波士頓趕來;《科學雜志》的編輯,法國和平協會主管夏爾·裡歇(CharlesRichet)從巴黎趕來。

    羅馬尼亞王後寄來了一首詩,用的是她的筆名卡門·西爾瓦(CarmenSylva)。

    慕尼黑的薩蘭卡夫人(MmeSelenka)帶來一封反戰請願書,由18個國家的女性簽名;同樣呈遞上去的還有一封來自比利時的10萬人簽名書和來自荷蘭的20萬人簽名書。

    安德魯·懷特感到他自己被擁有&ldquo各種各樣的計劃、方案、靈丹妙藥、奇思妙想&rdquo的人淹沒了,小冊子、書本、信件、布道、電報、請願書、決議、祈禱和祝福也泛濫成災。

    但是,透過所有這些奇怪的想法,懷特也意識到,對和平的期待如此&ldquo真誠、普遍&hellip&hellip是我做夢也沒有料到的&rdquo。

     相反,明斯特伯爵對此十分反感。

    &ldquo和平會議把全球政界的地痞流氓都引來了,&rdquo他寫信給彪羅,&ldquo像斯特德那樣最糟糕的記者,像布洛赫那樣受過洗禮的猶太人,還有蘇特納夫人那樣的女和平極端分子&hellip&hellip所有這些烏合之衆,都得到青年土耳其黨、亞美尼亞人、社會主義者的支持,俄國人的庇護,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動。

    &rdquo在他眼中,斯特德&ldquo擺明了是拿了俄國人錢的間諜&rdquo,這場大會就是俄國人消滅德國軍事優勢的陰謀。

    然而,他家鄉的&ldquo烏合之衆&rdquo也找到了共鳴,一個由德國國民議會議員、教授和作家組成的委員會敦促人們支持大會的目标。

    這個委員會盡管反對&ldquo在任何程度上降低德國國家地位的&rdquo協定,卻對減輕歐洲軍備負擔、防止戰争爆發心存希望。

     一旦意識到自己已成為萬衆矚目的焦點,和平會議的委員們便萌生了難以抑制的願望&mdash&mdash他們不想令世界失望。

    兩周的讨論之後,他們&ldquo不知不覺地對會議産生了興趣&rdquo,龐斯富特記錄道。

    有的人開始出于&ldquo虛榮心&rdquo(amourpropre)&mdash&mdash如果不是别的什麼的話&mdash&mdash期待會議成功,正如荷蘭代表範·卡内貝克(vanKarnebeek)所說的那樣。

    有的人,看到這麼多國家代表濟濟一堂,開始展望未來,期待&ldquo一個歐洲國家的聯盟&hellip&hellip這個夢正是從海牙開始孕育的。

    歐洲要不就追尋這個夢,要不就落入無政府主義&rdquo。

     對于仲裁,希望還是有的,但軍備方面,不論是目前的軍隊、預算,還是新武器的研發,都沒有任何加以限制的希望。

    盡管有俄國人在拼命地斡旋,有小國及許多平民代表的熱情支持,每一份限制或暫緩的提議都被大國的陸軍代表叫停了;&ldquo不切實際&rdquo是他們的理由。

    當俄國的基林斯基上校在一篇演講的結尾敦促各國甩開粉碎歐洲的包袱,制定一個五年軍事暫緩計劃時,這個問題終于到了緊要關頭。

    荷蘭的貝爾·波圖加爾(denBeerPortugael)将軍為了支持基林斯基的觀點,生動形象地将各國政府形容為&ldquo阿爾卑斯山的攀登者,被其軍事組織捆綁在一起&rdquo,蹒跚着走向深淵的邊緣,不&ldquo盡最大努力&rdquo無法避免悲慘的命運。

    此時,德國陸軍代表格羅斯·馮·施瓦茨科夫(GrossvonSchwartzkopf)上校突然站了起來,好像一把利劍打斷了波圖加爾将軍的雄辯。

    他說:&ldquo德國人民沒有被軍備開支壓得喘不過氣&hellip&hellip他們沒有加速沖向枯竭和毀滅。

    &rdquo相反,德國繁榮昌盛,福利和生活水平都在上升。

    施瓦茨科夫上校陶醉于自己的演說,毅然替德國承擔起了反對軍事暫緩的責任,撿起了這個其他大國都避之不及的燙手山芋。

    一旦德國明确表示不接受任何軍事暫緩協議,這樣的協議也就沒有任何通過的機會了,其他國家便很樂意地投票贊成将之推給某個小組委員會,做進一步考慮。

    如此一來,約翰·費希爾爵士在向政府解釋他的投票時寫道:俄國的面子得以保全,公衆也不會覺得英國在有意阻礙議題的充分讨論了。

     在海牙的委員會讨論中,費希爾表現得小心謹慎,到了令人吃驚的地步;隻有在非正式場合,他才回到正常的自己。

    &ldquo讓戰争人性化!&rdquo他爆發了,&ldquo怎麼不談談讓地獄人性化呢!&rdquo某個&ldquo笨蛋&rdquo談論&ldquo文明戰争的禮節,給戰俘喝粥,提供熱水洗腳&rdquo,費希爾對此的回答被認為不适合印成鉛字。

    他在斯特德簽名的書上寫道:&ldquo英國海軍的霸權是世界和平的最佳保證。

    &rdquo他居住在席凡甯根的庫爾豪斯酒店,從他的記錄來看,這個地方很合他的心意:&ldquo總是這麼忙碌。

    每日三餐都有樂隊伴奏!!!大箱子不斷地運過來,行李搬運工跑來跑去,像是野生動物。

    鐵路、電報、郵局,酒店裡什麼都全了!&rdquo費希爾在海軍代表中最受尊敬,人們崇拜他,在會議進行時,又傳來他被提升為地中海海軍基地總司令的消息,&ldquo把外國人都迷住了&rdquo,甚至連馮·蘇特納男爵夫人都不例外。

    費希爾因故不能出席德·斯塔爾舉辦的舞會,令男爵夫人十分遺憾,因為費希爾是&ldquo最快活的舞蹈家&rdquo。

    他被稱作&ldquo跳舞的司令&rdquo,而且他當面還是很親切的,不擺架子,據斯特德報道,&ldquo在海牙,沒有人比他更受歡迎了&rdquo。

    和德國代表的接觸令費希爾确信,英國将來的對手不是法國,而是德國。

    他從德國海軍代表處了解到,英國的戰艦在戰争中都将沒有用處,因為德國人準備用大群的魚雷艇将之擊沉。

     英國有意贊成海軍上的限制,以此來約束德國的海軍計劃,維持現狀不變。

    然而,英國的支持取決于找到一條檢查和控制的公式,而在費希爾看來,這是&ldquo絕對無法實現的&rdquo。

    俄國認為,政府的誠意也許可以依賴,費希爾對這個提議嗤之以鼻。

    俄國應該直截了當地說,它的真正目的就是保持三年和平,法國代表冷冰冰地評論道。

    德國還是不想聽任何關于限制軍備的提議,而日本,根據英國的報道,&ldquo隻有在達到海軍強國标準的時候才願意聽這種建議,也就是說,絕不可能&rdquo。

     美國的立場被堅定的現實主義者馬漢上校毫不含糊地表達出來,如果說不是在大會上,至少也是在私下裡。

    他告訴英國代表,美國政府絕不會讨論限制海軍的政策,相反,将來為了争奪中國市場,美國還需要&ldquo大大&rdquo增強太平洋艦隊的實力,如此一來,影響至少波及5個大國。

    馬漢在每場委員會和讨論時的表現都像是良知的聲音,在說&ldquo不”隻是,這份良知不是為了和平事業在努力,而是代表好鬥的列強,在不受拘束地釋放力量。

    他是&ldquo我們當中最認真的&rdquo,一位在場的人士評論道。

     這種認真使得馬漢反對自己政府在私人财産免于海上捕獲問題上的一貫立場。

    馬漢認為,美國已經從弱小的中立國轉變為一大強國,所以從前的立場已不再符合現狀。

    捕獲權是海權的核心,特别是英國的海權,馬漢認為美國的利益已經與之相通。

    他在向前看列強的權利,而不是回頭看中立國的權利。

     當懷特遵循工作指示,試圖把這個問題擺到台面上時,費希爾替馬漢說出了反對意見。

    他以煤為例,說道:&ldquo你不讓我抓那些礦工,那我告訴你,不管你說什麼,也不管地球上的哪個國家說什麼,都不能阻止我去抓他們,或者把他們沉入海底,如果沒有其他的辦法把煤從他們手裡搶過來的話。

    &rdquo出于相反的理由,德國顯然支持美國在财産赦免問題上的提議。

    總算贊成了一項提議,明斯特伯爵迫不及待地抓住機會&ldquo根據這個原則&rdquo施加&ldquo我們強有力的影響”彪羅則為德國能贊成這個顯然&ldquo符合人類利益&rdquo的提案興高采烈。

    然而,這兩人都被他們自己的海軍代表&mdash&mdash西格爾(Siegel)上校打住了。

    從這位西格爾上校的推理過程來看,他很像是個受耶稣會教育的象棋手。

    他向自己的政府指出,海軍之所以存在,就是為了保護所屬國家的海上貿易。

    一旦接受了财産的海上赦免,海軍的職責便無從談起。

    公衆将要求減少軍艦,國民議會将拒絕支持撥款給海軍。

    總而言之,西格爾上校明确表示,德國海軍如果想要存在的理由(raisond&rsquoêtre),就必須允許沒收私人财産,哪怕這麼做符合敵人的利益。

     與會代表全神貫注于這種讨論中。

    戰争的行為規範比預防戰争更為有趣。

    當讨論進行到限制新式武器、禁止尚未開發的武器時,和西格爾上校一樣警覺的陸軍和海軍代表們紛紛站出來捍衛他們的事業自由。

    俄國人說,大國應當同意&ldquo不從根本上轉變它們的槍炮,在固定的時間内不增加槍炮的口徑&rdquo。

    這個建議因為檢查和控制上的困難未能通過。

    約翰·阿爾達爵士指出,沒有什麼能阻止一國生産新式步槍,并将之存儲在軍械庫,需要的時候再拿出來用。

    這個說法令俄國代表拉法諾維奇(Raffalovitch)先生大為光火:有&ldquo民意和議會制度&rdquo做保障就足夠了,他激動地說道。

    不過,這個說法并沒有什麼說服力,想想它的來源就知道了。

    [14]馬漢以相同的理由拒絕了限制海軍槍炮口徑、裝甲闆厚度和抛射彈速率的提議。

    他說,任何形式的國際軍備控制都是對國家主權的侵犯,所有代表對此毫無異議。

     在是否要把1868年日内瓦紅十字公約的規則沿用到海戰中的辯論上,有人提問,戰役結束後是否要救援落水的海員。

    正是這個問題引發了費希爾&ldquo給戰俘喝粥&rdquo的質問。

    辯論結束後,他的領導在報告裡寫道:&ldquo多虧了約翰·費希爾爵士積極主動的态度和堅持不懈的努力,原先協定中所有可能會在任何程度上束縛或阻礙交戰國自由行動的條款都被仔細地删除了。

    &rdquo 在沒有武裝的居民是否有權自我防衛,對抗入侵軍隊的問題上,讨論進行得不太愉快。

    阿爾達提議将居民有反抗侵略者的&ldquo自由&rdquo改為&ldquo責任&rdquo,并補充道,&ldquo允許使用所有合法的方式,進行最積極、最愛國的抵抗&rdquo&mdash&mdash小國的代表們對此緻以熱烈掌聲。

    施瓦茨科夫上校則&ldquo拼了老命反對&rdquo這個提議,竟也獲得了俄國人唯一一次支持。

    &ldquo如果需要什麼東西來證明這個條款的必要的話&rdquo,阿爾達報道說,那就是德國和俄國人的&ldquo強烈抵制&rdquo了,他們令這條修正案破産。

    接下來,該委員會把注意力轉移到如何對待間諜和戰俘,毒藥的禁止,背叛與詭計,能否炮擊不設防的城市,休戰、投降、停戰的旗幟,以及占領地對領土等問題,并取得了較為滿意的結果。

     在讨論限制新武器的委員會上,消極的趨勢有些令人難堪了。

    于是,談到達姆彈&mdash&mdash一種可以裂開的彈頭&mdash&mdash時,大家都開心了,終于有個使某種東西非法的機會了,也可借此發洩普遍的反英情緒。

    英國人發明達姆彈是為了阻止部落民族瘋狂的反擊。

    面對除了美國陸軍代表克羅齊(Crozier)上尉之外所有人的激烈反對,約翰·阿爾達爵士竭力捍衛達姆彈。

    和野蠻人作戰時,阿爾達向全神貫注的觀衆解釋道:&ldquo被我們最新的小口徑子彈打穿了好幾次的人,身上留下幹淨的小洞的人&rdquo仍然能沖過來,近距離攻擊我們。

    一定要找到阻止他們的辦法。

    &ldquo文明的士兵被子彈擊中,會意識到他已受傷,知道治療越早,他恢複就越早。

    他躺在擔架上,從戰場轉移到救護車,他的醫生或者紅十字會的人士,根據日内瓦公約的戰争規則為他包紮傷口。

    &rdquo &ldquo而那些狂熱的野蠻人,受到類似的打擊時,會手持長矛、刀劍,繼續向前沖;你還沒來得及向他解釋,他的做法已公然違背了受傷的人正常的反應&mdash&mdash他可能已經把你的頭砍下來了。

    &rdquo阿爾達的用詞雖然輕率,但也指出了戰争的殘酷,他使用了比費希爾更禮貌的方式,嘲弄了戰争可以變得文明這一觀念。

    可惜在場的代表們并未被他說動,結果以22∶2的投票禁止了達姆彈的使用。

    在這個問題上,英國僅獲得了美國的支持。

     當會議讨論到從氣球上抛投炸彈或爆炸物時,全體通過的情況才總算出現了。

    這是一個幾乎沒有試驗過的東西,幾乎所有國家都同意禁止,特别是俄國,對于他們來說,再增加一種戰争的維度[15]實在是不能承受了。

    基林斯基用幾乎是哀怨的語氣說:&ldquo俄國政府認為,目前傷害敵人的各種方式已經夠用了。

    &rdquo在空戰的問題上,大多數代表意見一緻,永久禁止的條款獲得了通過。

    委員會為這個成就歡欣鼓舞。

    可是,就在下一個會議上,克羅齊上尉征詢過馬漢上校的意思後,經過認真的重新考慮,提出了反對意見。

    這是在永久禁止一種他們完全沒有經驗的武器,克羅齊說:新發展和新發明可能很快會允許人們駕駛飛艇,采用電機裝置,淩駕于戰區之上,在緊要關頭加入戰鬥,可能對戰事起到決定性作用,所以,從長遠看來,會減少人員傷亡,縮短沖突時間。

    阻止這樣的發展符合人道主義的利益嗎?克羅齊上尉提議,用5年禁止取代永久禁止條款,待到5年之後,人們會對飛艇的能力有更好的理解。

    這一回,代表們被他說動了,通過了他的提議。

     由于馬漢上校的一張反對票,窒息性氣體的禁令也沒能全體通過。

    馬漢固執地拒絕撤銷他的反對,理由是美國不願限制&ldquo其公民發明武器的天分&rdquo。

    目前這個發明還沒有什麼進展,假使能夠發明出窒息性氣體,馬漢也認為它不會比潛水艇的襲擊更殘酷,更沒人性,然而大會并沒有宣布潛水艇不合法。

    盡管如此,馬漢這次是孤軍作戰了,對窒息性氣體的禁令被代表們通過。

     林中屋固然風景宜人,但不安的情緒也在此彌漫。

    和平會議看來不太可能取得多少積極的成果,代表們剛開始對這個前景掉以輕心,現在卻擔心起了公衆的反應,特别是社會主義者&mdash&mdash社會&ldquo可怕的良心&rdquo。

    如果大會僅以神聖而空虛的儀式結束,社會主義者們恐怕會耀武揚威地譴責政府的無能&mdash&mdash這次會議的失敗就是證據&mdash&mdash并宣稱反抗統治者的他們才是仁愛的真正代表。

    艾斯圖内勒男爵的故事在代表中間傳開了,據說,饒勒斯在艾斯圖内勒離開巴黎的時候對他說:&ldquo去吧,在海牙竭盡全力吧,但你們隻會徒勞無功。

    你們在那兒一無所成,你們的計劃會失敗,勝利屬于我們。

    &rdquo正如一位代表所說,那個夏天,社會主義者在海牙遊蕩,就像老貓在鳥籠邊徘徊一樣。

    他們在阿姆斯特丹組織了3000人的群衆集會,譴責各國政府虛僞的努力,宣稱如果沒有群衆抵抗資本家的組織,和平就永遠沒有指望。

     &ldquo為什麼沒有人在和平會議的大門上寫下&lsquoMene,Tekel,Upharsin&rsquo[16]呢?&rdquo《時代報》的一位匿名通訊員在那個夏天留下了如此生動的記載。

    看着荷蘭漁民的孩子們在街上玩耍,姑娘們微笑着三三兩兩地走過,他寫道:&ldquo如果這次大會未能實現其目的,國家之間愚蠢的競争可能在某一天殘殺這些年輕人,戰場上将累積數百萬他們的屍體。

    &rdquo 大會的希望如今寄托在了仲裁委員會上。

    各大國的首席代表&mdash&mdash龐斯富特、懷特、布儒瓦、明斯特、斯塔爾&mdash&mdash都在這個委員會上;他們的工作是衆人關注的焦點;在公共輿論的牽引下,他們也确實很用功;這裡的讨論非常活躍,代表們的情緒非常激動。

    英國、俄國和美國各帶來一份建立常設國際法庭的提案草案;龐斯富特的計劃因為沒有強制要求提交争議,被采納為展開讨論的基礎。

    明斯特伯爵在兩位法學教授的助陣下,從一開始就宣稱德國全然反對任何形式的仲裁。

    這是個對德國很不公平的&ldquo花招&rdquo,他毫無羞慚地向懷特解釋道:他的國家&ldquo對戰争的準備比其他任何國家都積極&rdquo,10天之内就能完成動員,比法國、俄國或其他任何大國都要快。

    把一項可能會導緻戰争的争議提交給仲裁法庭,簡直是留給競争對手追趕自己的時間,德國的快速動員優勢也就不存在了。

    &ldquo正是,&rdquo德皇在明斯特的報告邊緣加注道,&ldquo這就是整個騙局的目的。

    &rdquo 隻要提到仲裁,德皇就氣得發狂,他覺得這是對他個人統治的侵犯,是一個剝奪德國無與倫比的軍事組織優勢的陰謀。

    盡管如此,龐斯富特、懷特和布儒瓦有所作為的決心已定,委員會堅持努力,要敲打出某種形式的國際法庭來。

    平民代表們克服重重阻力,和他們的政府以及軍事同事們對着幹,後者隻要看到強制原則的一點兒蛛絲馬迹便深感不安。

    誰都不願意放棄一丁點兒主權,也不願意給别人一小時的軍事優勢,談判的前景有時看來毫無希望。

    在海風陣陣的某一天,馮·蘇特納男爵夫人在日記裡寫道:&ldquo真冷,我們的心都冷了&mdash&mdash冷得就像穿堂風,擊打窗棂,咔嗒作響。

    我覺得寒氣刺骨。

    &rdquo 但是,拿出結果,給公衆一個交代又是至關重要的事,所以一點一點、猶豫不決地,一個渺小得可憐的國際法庭開始成形了。

    任何一條涉及給予法庭權力,處理有關&ldquo榮譽或切身利益&rdquo的建議都可能葬送這個法庭的生命。

    奧地利的代表覺得,沒有理由反對一個隻是處理小事的國際法庭,&ldquo比如對郵政或衛生委員會做出說明之類&rdquo,但是涉及其他事務的絕對免談。

    巴爾幹國家還鬧出了亂子,如果保留&ldquo調查委員會&rdquo的條款的話,羅馬尼亞、保加利亞、塞爾維亞和希臘集體威脅要退出會場。

    協商舉步維艱,在一個又一個約定達成後,國際法庭的權力和程序總算定下來了&mdash&mdash但并沒能一緻通過。

     德國什麼都不同意。

    對目前的想法同樣不滿但不願意聲張的國家,可以依賴明斯特每天幫他們投一次反對票。

    懷特絕望地寫道:一個國際法庭如果沒有德國的合作,在世界看來就是&ldquo一個失敗,甚至是一場鬧劇&rdquo。

    他真誠地辯論,每天都和德國代表們交流,想說服他們,這種反對隻能導緻一個結果:沙皇成為普通民衆的偶像,而德皇成為他們仇恨的對象。

    他們沒有權利令他們那&ldquo高貴而天才的&rdquo君主陷入如此境地。

    他一再重複饒勒斯對艾斯圖内勒所說的話,他發現這麼做似乎有點兒作用,便在給彪羅的信中又重複了一遍,還找來斯特德,讓他&ldquo在各個場合&rdquo使用他的講話。

    斯特德遵命了,他熱情四射的宣傳導緻佐恩教授埋怨起&ldquo斯特德&mdash&mdash蘇特納通訊社的恐怖主義&rdquo,并警告他的政府,放棄任何合作會令德國成為衆矢之的&mdash&mdash&ldquo和平唯一的搗亂者&rdquo。

    德國駐聖彼得堡的大使也警告彪羅,如果大會一無所成,沙皇會覺得這是對他個人的侮辱,而世界會把&ldq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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