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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沉靜的鼓手 海牙:1899—1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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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和失敗的非議&rdquo歸咎于&ldquo我們&rdquo。

     壓力開始起作用了。

    柏林來信說,德皇宣稱他&ldquo強烈且不可更改地&rdquo反對仲裁,明斯特搖擺不定了。

    絕望中,懷特說服明斯特派佐恩去柏林,他自己也把美國代表團的秘書弗雷德裡克·霍爾斯(FrederickHolls)派去柏林,親自向德皇及他的大臣們陳情。

    原定星期五召開的仲裁委員會會議被推遲,隻等這兩人星期一發回報告。

    懷特返回酒店時,發現了一位來客,&ldquo此人不是别人&rdquo,正是托馬斯·B·裡德。

    &ldquo高大、真誠、精明&rdquo的裡德和他引人入勝的談話,幫助懷特度過了那個焦慮的周末。

     在柏林,德皇躲開了訪問,但沒能躲開彪羅發給他的報告。

    彪羅遺憾地表示,仲裁的想法&ldquo非常受歡迎&rdquo,已經控制住了整個會議,英國人、意大利人、美國人甚至俄國人都表示支持了,德國被完全孤立。

    德皇對這個駭人的事實極為反感。

    &ldquo我之所以同意這些荒謬的胡話,隻是為了在歐洲面前給沙皇保全面子,&rdquo他潦草地寫道,&ldquo實際上,我将仰仗上帝和我尖銳的刀!他們的所有決定都是狗屁。

    &rdquo 這個說法當然意味着皇帝陛下寬容的許可,德國将在仲裁協議上簽字的消息兩天後傳到了海牙。

    大會總算取得一些成果了,一事無成的可怕幽靈,社會主義者的勝利變得渺茫了。

    代表們馬不停蹄,起草了一份包含61個條款的公約,同時以&ldquo幾乎毛骨悚然的熱情&rdquo去除了任何有強制性色彩的詞語。

    到了大會結束前的最後一周,他們做好了最終投票的準備。

    這時,偏偏有人出來搗亂,而且不是别人,竟是美國人。

    代表們目瞪口呆了。

    萬分尴尬的懷特宣布,他的代表團不能簽署第27條,這條是法國人的貢獻,它要求簽署國&ldquo有義務&rdquo在出現糾紛的時候,提請這些國家注意仲裁法庭是存在的。

     懷特痛苦的處境是拜馬漢上校所賜,而馬漢的反應間接的是由斯特德所起。

    在斯特德過度興奮的報道的影響下,《曼徹斯特衛報》歡呼認為,仲裁委員會的草案是一項偉大的和平工具;如果1898就有了這個公約,歐洲大國将有義務将西班牙和美國送往仲裁法庭,這樣兩國之間的戰争便可以避免。

    馬漢讀到這篇文章時,驚駭萬分。

    &ldquo正當的沖突&rdquo可能會因此錯過。

    從今以後,一張大網撒在前方,準備糾纏住美國不謹慎的雙腳。

    他把美國代表團的同事們召集過來,堅持認為第27條會把美國牽連到歐洲事務中,反之亦然,如果他們簽了字,參議院将拒絕認可國際法庭。

    馬漢無情的邏輯把懷特等人迷住了,他們深信不疑,服從了馬漢的建議,雖然他們所有認真的工作都可能因此泡湯。

    如果美國人不同意簽署部分條款,其他國家也可能退出協議,那麼這個小心翼翼搭建起來的體系便就此瓦解了。

    懷特急切地試圖說服法國人放棄第27條,或者至少對什麼是&ldquo有責任&rdquo加以限定。

    布儒瓦和艾斯圖内勒連一個标點符号都不肯改,慘重的失敗就在眼前。

    眼看第二天&mdash&mdash6月29日&mdash&mdash就是大會預定的閉幕日了,懷特孤注一擲,總算找到了妥協的辦法。

    美國代表團在最後一刻安排簽署有限定的條款,否認其有任何&ldquo侵入或卷入&rdquo歐洲政治的義務。

    于是,這個用鉗子助産、幾乎不能呼吸的難産仲裁公約才總算降臨世界了。

     海牙和平會議的全部結果是:三項公約&mdash&mdash和平解決國際争端公約(即仲裁法庭),陸戰法規和慣例公約,以及關于日内瓦公約原則适用于海戰的公約;三個宣言&mdash&mdash禁止從氣球上投擲投射彈的宣言,禁止使用窒息性氣體宣言,以及禁止使用在人體内裂開的子彈的宣言;六個期待在今後完成的&ldquo願望”還有一項決議。

    最後的決議表達了大會的意見:限定軍事支出和新武器對于&ldquo人類道德和物質上的益處很有必要&rdquo,各國應當對此做&ldquo進一步研究&rdquo。

    這首虔誠的挽歌就是俄國初衷唯一剩下的東西了,但是代表們似乎還不想立刻把海牙的理念埋葬掉。

    不論他們過來時是多麼玩世不恭,也不論他們的成果是多麼可憐,大多數的代表都情不自禁地覺得自己參與到了某項重要的事業當中,覺得他們打下的基礎不該白白丢掉。

    他們把這種感受登記注冊,成了一個&ldquo願望&rdquo,在今後的某個時候重聚,開第二次會議&mdash&mdash雖然并不是每個人都喜歡這個想法。

    明斯特伯爵粗暴地離開了會場,說他不希望看見國際會議像&ldquo煩人的雜草&rdquo一樣成為永恒。

     和平會議結束後3個月,英國人在南非打仗了。

    一位曾經的代表感歎道,德雷福斯事件分散了人們對會議的關注,而現在的布爾戰争似乎是對會議的駁斥。

    這次會議的墓志銘被安德魯·懷特無意中道出:&ldquo他一開口,千年消逝。

    &rdquo這句話是懷特很不情願地獻給他那麻煩的同事&mdash&mdash馬漢上校的。

     待到1907年,第二次和平大會再次在海牙開幕時,戰争、革命、新盟約、新政府、新領袖,以及最引人注意的新世紀都介入其中。

    20世紀毫無疑問是現代的,它全神貫注、充滿活力,而又不夠自信地追求着物質财富;它已經忘記了頹廢,學會了懷疑。

    機械能量和物質産品翻番,成為主流,但是否有益,不知怎麼的卻成了問題。

    進步&mdash&mdash這個19世紀最确實可靠的東西,如今已不再确定。

     人們對世紀之交感到敬畏,仿佛上帝之手把人類的命運翻到了新的一頁。

    午夜裡柏林禮炮陣陣,以紀念這個時刻,一位聽衆在炮聲中&ldquo顫抖着:人們知道19世紀都帶走了什麼,卻不知道20世紀會帶來什麼&rdquo。

     首先,它帶來了暴力。

    新的世紀從降生之初就在打鬥:義和團運動、菲律賓戰事、南非布爾戰争,雖然這些打鬥還是外圍的。

    1900年的法國焦躁不安,充滿了沮喪和憤怒,以至于《笨拙》雜志預言,世界博覽會一結束,法國的第一個舉動就是向英國宣戰,&ldquo因為他們已經壓抑了太長時間,勢必要馬上做出極端的事來&rdquo。

    1900年,德皇向派去北京鎮壓義和團的德國士兵們訓話,鼓勵他們仿效匈奴的殘忍。

    在義和團運動的過程中,德皇也感受到了因為軍火生意的巨大熱情而帶來的不便。

    當他得知一艘德國炮艇在和中國要塞的對峙中,被最新的克虜伯大炮擊中17炮後,他向弗裡茨·克虜伯發去了憤怒的電報:&ldquo我把我的兵派去打黃種野蠻人,你們還想着趁機賺錢,真是不知好歹。

    &rdquo 錢與&ldquo大&rdquo統治一切。

    摩根在1900年買下卡内基,聯合洛克菲勒和其餘100多家商号組成了巨型企業&mdash&mdash美國鋼鐵公司。

    這是世界上第一個資産突破10億美元的公司。

    比利時的利奧波德國王被稱為歐洲的摩根,他的國家沒有他足夠施展的地方,便去剛果做起了賺錢的生意。

    英國人和美國人在忙着殺布爾人和菲律賓人時,還不忘了強烈譴責利奧波德的做法。

    據說,300個&ldquo彼此認識的人,掌握着那片大陸的經濟命運&rdquo。

     1900年,44歲的奧斯卡·王爾德窮困潦倒,死于巴黎;55歲的尼采精神錯亂,死于魏瑪。

    &ldquo到了1900年,&rdquoW·B·葉芝寫道,&ldquo所有人都從高跷上走下來了;從此之後沒有人發瘋,沒有人自殺,沒有人加入天主教會,就算有,我也忘記了。

    維多利亞時代已經不存在了。

    &rdquo有人歡迎,也有人遺憾,但事實清楚明白。

    好像為了确認這一點,維多利亞女王本人也難以置信地駕崩了。

     1900年承載着使世界失控的能量。

    感到震動的亨利·亞當斯提出了曆史上的&ldquo加速度法則&rdquo。

    他覺得開車去香榭麗舍大街的路上總有出事的可能,和一位官員站在一起,就随時有人會投炸彈過來。

    &ldquo隻要發展的速率仍然持續下去,每隔10年這些炸彈就會比以往更厲害一倍,數目也會翻倍&hellip&hellip每個原子裡都有能量跳出來&hellip&hellip人再也阻止不了它了。

    能量抓住了人的手腕,把他到處亂摔,好像他抓住了通電的電線或是狂奔的汽車。

    &rdquo 亞當斯的比喻恰如其分,因為汽車正是20世紀對社會變革最有影響的兩大因素之一;另一個是人的潛意識。

    這個概念也是1900年提出的,盡管當時的人們并沒有意識到它的潛在影響。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一位維也納的醫生,将潛意識的概念寫入了《夢的解析》中。

    盡管這本書初版時很少有人注意,花了8年時間才賣出去600本,但是它的出現确實标志着維多利亞時代的死亡。

     1900年的世界博覽會的場館占地277英畝(約112公頃),位于巴黎市中心,在4月到9月期間,向5000萬遊客展示了新世紀的能量。

    如果說僅靠這個展覽還不能與上次的埃菲爾鐵塔[17]抗衡的話,法國人還以同樣的熱情建造了新的工程和美的奇迹&mdash&mdash亞曆山大三世大橋。

    這座低拱橋優雅地躍過塞納河,可謂&ldquo舉世無雙”右岸的兩座永久展覽館&mdash&mdash大小皇宮被一緻認為是&ldquo适宜且壯觀&rdquo的。

    但協和廣場的大門卻沒能受到如此好評。

    在某位觀察者看來,此門是由闆條、石膏、碎玻璃、油灰、用舊的蕾絲窗簾和膠水制成的。

    這座大門的頂端,沒有傳統的進步或啟蒙女神,而是一位石膏做的巴黎女子,穿着晚禮服,張開雙臂歡迎世界各地的遊客。

    盡管一些人認為這是座愉快而時髦的建築,大多數人還是深表遺憾,把它視為新世紀新庸俗的縮影。

    到了晚上,多彩的電燈在電動噴泉上方閃爍;新的地鐵也及時開通了;位于文森(Vincennes)的附加展館周圍還建造了試駕汽車和賽車的跑道。

    在所有的奇迹中,最受大衆喜愛的是行人輸送帶(trottoirroulant)&mdash&mdash圍繞着地面繞圈的雙向自動人行道,其中一半的速度比另一半快一倍。

    臨時展覽館的建築師們為了制造轟動,完成了在一些人看來是&ldquo激動人心的原創作品&rdquo,而這些作品在另一些人看來則是&ldquo泥水匠的堕落&rdquo。

    機械館、電氣館、土木工程和交通館、冶金礦業館、化學工程和紡織館都展出了過去10年的巨大進步。

     在各個國家館中,最受歡迎的是俄國館。

    那是一座很有異國情調的拜占庭宮殿,内設橫跨西伯利亞鐵路的展覽,遊客可以坐在奢侈的火車車廂裡,移動的全景盡收眼底。

    維也納人奏響了新藝術(ArtNouveau)的幻想曲,浮雕細工的陽台上刻有彎曲的枝蔓,陶瓷和家具也有新風格的曲線裝飾。

    美國館的展品最多,而德國館是最威風的,他們的展品在質量和準備上顯然最為優良。

    他們有超過其他展覽者的強烈願望。

    德國館的電動機最大,尖塔最高,探照燈最亮,餐館最貴。

    有流言說,德皇本人下令,運送最精美的瓷器和銀器,最雅緻的玻璃器皿,提供頂級的服務。

    這是為了讓人們感受到真正的&ldquo威廉二世&rdquo風格&mdash&mdash一位訪客如此評論。

     整個世博會上最大的兩個展覽是施耐德&mdash&mdash克魯梭的遠程大炮和威克斯&mdash&mdash馬克沁殘忍的速射機關槍系列。

    凝視它們,觀衆思緒萬千。

    一位英國記者尤為震動,世博會的真正意義,以及它所帶來的新的世紀引發了他的哲學思考。

    在他看來,施耐德的大炮似乎威脅着這個荟萃在巴黎的世界,它把戰争從運動領域轉移到了科學領域,人類的全部機智都被武器制造所占據。

    他寫道:如果有一天,一切平息下來,和平的藝術也許會重生,&ldquo但與此同時,巴黎世博會也告訴我們,現代世界的勝利純粹是機械性的&rdquo。

     勝利還在繼續。

    1900年,馬克斯·普朗克(MaxPlanck)打破了經典牛頓力學的鎖鍊,提出了量子理論。

    瑞士,1905年,阿爾伯特·愛因斯坦(AlbertEinstein)憑借以相對論為題的畢業論文獲得了蘇黎世大學的博士學位。

    1901年,無線電報穿越了大西洋,無馬馬車明确無疑地被戴姆勒(Daimler)的汽車所取代。

    1903年,一輛機動化的飛行器在基蒂霍克(KittyHawk)試飛。

    科學和機械幾乎每天都在創造奇迹,這在有的人&mdash&mdash比如亨利·亞當斯&mdash&mdash看來,仍然意味着社會正義的進步是有希望的。

    &ldquo似乎再過幾十年,邪惡和暴力最後的殘餘就會被擊敗&rdquo,斯蒂芬·茨威格(StefanZweig)這麼想,他當年還是維也納的一名青年知識分子。

     1900年,德國的《海軍法》加速了英國放棄孤立政策的進程。

    德國計劃在接下來的20年裡擁有19艘新戰列艦、23艘巡洋艦,很顯然是在挑戰英國存在的支點&mdash&mdash海上霸權。

    英國因此明白,她需要朋友了。

    1901年的《海伊&mdash&mdash龐斯富特條約》為良好的美英關系打下了基礎。

    1902年英日正式結盟,自給自足的孤立政策曾是那麼光榮而确信,自此永遠結束了。

    1903年,新登基的英王愛德華七世訪問巴黎,圓滑而得體地為與法國的和解做好了準備。

    1904年,新政策的成果&mdash&mdash英法協約&mdash&mdash面世,兩國化解了前仇舊怨,建立了新的友誼,從根本上定義了歐洲的權力平衡。

     與此同時,英國也着手增強實力,以應對這個充滿新挑戰的世界。

    從戰鬥中的表現來看,英國軍隊似乎與現代武裝有些脫節。

    如今已是首相的貝爾福着手創建了帝國防衛委員會,制定策略,重組軍隊,使之現代化。

    他任命約翰·費希爾爵士出任該組織的三個委員之一,還準備任命馬漢上校接替阿克頓勳爵(LordActon)擔任劍橋近代曆史學的欽定講座教授,但是愛德華七世反對這個任命,因為英國的曆史學家可以勝任。

    看來,貝爾福很欣賞這兩位精明而實際的海牙委員,并在同樣程度上認同他們的觀點。

    1904年,他任命費希爾為第一海務大臣。

    這位新上任的海軍首長腦子裡醞釀着重大的計劃。

     同年,俄國同日本開戰,很快便深陷泥潭,連連失利,以1905年1月旅順口投降,以及3月奉天會戰失敗為最。

    奉天會戰雖不是決定性的戰役,卻讓俄國顔面盡失。

    3周之後,歐洲的警鐘在摩洛哥敲響。

     在英法協約的框架下,摩洛哥成了法國的勢力範圍,德國對此懷恨在心。

    既然彼時俄國已自顧不暇,不可能援助法國,彪羅和霍斯坦便決定趁機考驗下英法協約,暴露其弱點。

    1905年3月31日,德皇令人驚愕地駕臨丹吉爾[18](盡管也不乏緊張),所有國家都意識到這是一個挑戰。

    歐洲震動了。

    這個姿态太過成功,它完成了克魯格電報未竟的事業,德國的鄰居們如今确信了德國根本的好鬥意圖,知道除了協約以外,還需要更具體的準備措施。

    &ldquo把歐洲地圖卷起來&rdquo,99年前,拿破侖攻下奧斯特裡茨時,絕望的皮特[19]曾這麼說過。

    現在,英國把歐洲地圖又攤開了,心境迥然不同。

    它和法國開始軍事對話,以武裝力量和對未來的展望鞏固合作,這在滑鐵盧之後還是第一次&mdash&mdash派往大陸的遠征軍幫助某個具體的盟友,反抗某個具體的敵人。

     1905年5月,俄國波羅的海艦隊在對馬海峽遭遇了緻命的襲擊。

    這是世界上第一次現代主力艦在公海的正面沖突。

    雖然俄國的艦隊被徹底擊潰,戰争并未就此結束。

    這證明了布洛赫的說法是正确的&mdash&mdash面對一國的全部資源,戰場上的勝利已不再能決定一切了,雖然很少有人意識到這一點。

    1905年7月,對馬海戰3個月後,美國總統主動提出為日俄調停。

    與其說他是為了挽回俄國的顔面,不如說他更想叫停日本;在他看來,日本已經走得夠遠了。

    同意這個提議後,日俄各派代表于8月抵達新罕布什爾州的樸次茅斯,在美國總統的支持下,商讨和約。

    這是西方曆史的重大時刻。

    對于麥金萊、克利夫蘭或哈裡森來說,扮演這個角色是難以想象的。

    但如今在台上的是一個新人,一個新的力量了。

     &ldquo西奧多啊!你的毛病真多&hellip&hellip&rdquo這是一年前,紐約《太陽報》為其支持的總統候選人寫的一行字社論。

    現在,當年的競選人已經憑借自身的力量當上了總統,正精力充沛地管理着這個蓬勃發展的國家。

    美西戰争刺激了工業發展,19世紀90年代的經濟蕭條、高失業率和野蠻的勞動糾紛已經平息;飯盒子已經裝滿[20]了,1896年麥金萊和布賴恩競選時那種充滿怨恨的階級情緒也不再那麼濃厚了。

    進步論者(即新左派)同時也是擴張主義者,他們認為美國的未來要&ldquo向前,向上&rdquo。

    羅斯福總統帶領美國人解決了煤礦罷工,&ldquo拿來&rdquo了巴拿馬,開始修建運河,向托拉斯發出挑戰,掴了到處揭露醜聞的記者們耳光&mdash&mdash叫他們&ldquo刁民記錄者&rdquo,把德皇攆出了委内瑞拉,一位據說是美國公民的人在摩洛哥遭歹徒綁架時,總統把美國艦隊派去救他,并響亮地命令道(約翰·海伊的表述):&ldquo我們要珀迪卡裡斯(Perdicaris)活,拉蘇裡(Raisuli)死!&rdquo &ldquo總統的心情真好,&rdquo他的朋友、法國駐美大使儒勒·朱瑟蘭(JulesJusserand)說過,&ldquo他的心情總是最好的。

    &rdquo他的精力旺盛如噴泉,但也不乏普通人的缺陷。

    他可以對首席檢察官費爾蘭德·諾克斯(PhilanderKnox)的建議聽而不聞,但諾克斯還挺欣賞他的,曾說過:&ldquo啊,總統先生,為什麼要讓墨守成規折損您如此漂亮的行動呢?&rdquo但是埃利奧特校長仍然不喜歡他。

    盡管羅斯福1905年訪問坎布裡奇參加25周年同學聚會時,埃利奧特覺得有必要邀請他留宿在自己家。

    羅斯福剛到埃利奧特家時,汗流浃背,急着要洗澡,便扯下大衣,一卷,朝卧室裡狠狠扔過去,把枕頭都砸到地上了,他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大手槍,砰一聲摔在衣櫥裡。

    洗過澡後,他&ldquo狂奔下樓,好像不這麼快他就活不下去似的&rdquo。

    埃利奧特問他:&ldquo您要和我共進早餐嗎?&rdquo他回答:&ldquo哦,不行,我跟勞倫斯主教說好了,要和他一起吃&mdash&mdash哎呀!&rdquo&mdash&mdash他右手往身上一拍&mdash&mdash&ldquo我忘了我的槍了!&rdquo拿好槍後,這位美國總統便匆匆離開,去找勞倫斯主教了,而哈佛大學的校長被他的違法行為驚呆了&mdash&mdash馬薩諸塞州是禁止帶槍的&mdash&mdash自言自語道:&ldquo無法無天,真是無法無天。

    &rdquo 那把手槍所代表的,與其說是無法無天的個性,不如說是那個時代的信條:生活是一場戰鬥。

    羅斯福對這一點的感受是最深的。

    他看不起托爾斯泰那&ldquo愚蠢的理論&mdash&mdash人類應該永不打仗&rdquo,因為他深信&ldquo在實際戰鬥中沒有能力堅持下來的國家最終會失去所有一切&rdquo。

    當和平主義者把文明的進步等同于&ldquo戰鬥精神的削弱&rdquo時,他勃然大怒;在他看來,這樣的削弱意味着先進的國家會被落後的毀滅。

    他弄不清和平的渴望和肉體的怯懦,在這個問題上喋喋不休:&ldquo我痛恨(愛德華·埃福爾特·)黑爾那種人,還有《倫敦晚報》《國家》那樣的報紙,他們對危險和艱苦有着全然的恐懼,所以總是歇斯底裡地譴責戰争、懼怕戰争。

    &rdquo在他看來,周遭&ldquo彌漫着人品的軟化,自私和奢侈,标準的降低&rdquo,他為此感到遺憾,特别是&ldquo一種态度,比如反帝國主義者那樣的&rdquo。

    &ldquo這才是男子漢!&rdquo過去隻要一提到羅斯福的名字,德皇就會這麼感歎。

     他比所有的總統都更在意自己的公共關系。

    1902年,艾斯圖内勒男爵過來請求他為仲裁法庭做些事,讓它運轉起來。

    羅斯福聽得很認真。

    &ldquo您對世界而言是危險還是希望,取決于您是支持侵略還是仲裁,&rdquo艾斯圖内勒說道,&ldquo世人認為您傾向于暴力的一面。

    告訴他們不是這樣吧。

    &rdquo &ldquo怎麼做呢?&rdquo總統問道。

     &ldquo賦予海牙法庭生命。

    &rdquo羅斯福即刻叫來國務卿海伊,讓他找找有沒有什麼可以提交仲裁的東西。

    義不容辭的海伊翻出了一樁陳年舊怨:美國和墨西哥因為教會财産(churchproperty)而引發的争議。

    于是,這個案子成了仲裁法庭處理的第一樁糾紛。

    海伊在海牙和會期間就擔任國務卿,本身也是支持仲裁的,他想建立起仲裁法庭的聲望,希望委内瑞拉債務問題也能通過仲裁解決。

    擔心總統會接受德國的提議,親自協調這件事,海伊在房裡走來走去,邊走邊喊:&ldquo我都安排好了,我都安排好了。

    隻要泰迪[21]把嘴閉上,堅持到明天中午就好!&rdquo這個目标很幸運地實現了,仲裁法庭于是收下了另一件重要的案子。

     個别國家之間的仲裁協議也在慢慢推進。

    英國和法國1904年簽訂的協約便是一個成果。

    挪威和瑞典締結了另一份條約,在不開一槍的情況下,挪威在1905年獲得了獨立&mdash&mdash這個事件成為人類進步的證據,獲得陣陣歡呼。

    當時的另外兩件糾紛&mdash&mdash英俄的多格灘事件和委内瑞拉債務問題&mdash&mdash也交由仲裁法庭解決。

    仲裁法庭的存在成了保住顔面、滿足公共輿論的重要途徑。

    看來,海牙的理念正在生長。

     1904年夏天,跨議會聯盟在聖路易斯博覽會上開會,通過了一項決議,請求美國總統召集第二次和平會議,着手處理海牙會議上擱置的問題,并将仲裁發揚光大,實現成立永久國際法庭的目标。

    羅斯福在白宮親手接收了決議,并接待了馮·蘇特納男爵夫人的訪問。

    羅斯福&ldquo就這個我靈魂深處的問題&rdquo和男爵夫人私下裡交談了一陣。

    她覺得羅斯福友好、真誠,&ldquo對讨論這個問題的認真程度印象深刻&rdquo。

    她在日記裡寫道,羅斯福對她說:&ldquo世界和平就要來了;一步一步,越來越近。

    &rdquo這是那個時代最不可思議的言論,它表明,真正的信徒有能力聽到自己想聽的話。

     羅斯福感受到了在世界上扮演角色的魅力,覺得自己和沙皇一樣,可以勝任和平會議的召集人的工作。

    于是,1904年10月21日,海伊讓美國公使們提議,各國再次去海牙開會。

    第二次和平會議和第一次一樣,都是在某場戰争的中途進行的,但他并不覺得這是不祥的征兆。

     各國同意開會,但前提是必須等到日俄戰争結束。

    但日俄戰争剛結束,摩洛哥又陷危機。

    這回,羅斯福總統又扮演了舉足輕重的角色。

    他私下裡利用自己的影響力,說服了德皇就摩洛哥問題召開國際會議。

    這個有美國參與的會議于1906年1月在阿爾赫西拉斯[22]召開,挫敗了德國的意圖,使其比以往更加好戰了。

    緊張的國際局勢并未得到緩解。

     1905年10月,也就是阿爾赫西拉斯會議的3個月前,新一代戰列艦的始祖&mdash&mdash英國皇家海軍艦艇&ldquo無畏&rdquo号裝好了龍骨。

    它的火炮和裝甲闆都由不同的軍械公司分别制造,此時已做好秘密實驗的準備,測試它史無前例的高速狀态。

    一年零一天之後,英國人獲得了最大的軍事優勢&mdash&mdash奇襲。

    &ldquo無畏号&rdquo由費希爾設計,是當時世界上最大、最快、武裝配備最齊全的戰列艦,排水量1.8萬噸,裝有10門12英寸(約30厘米)火炮,動力裝置是新的蒸汽輪機。

    它的存在表明了英國重建海軍的自信和能力,也淘汰了所有現存的艦隊,德國的軍艦也包括在内。

    現在,德國不僅要造出可以與之匹敵的戰列艦,還要疏浚其港口,拓寬基爾運河。

     費希爾和克列孟梭一樣,都認為敵人隻有一個。

    1904年,他曾半開玩笑地和愛德華國王說,德國日益增長的艦隊應該&ldquo被哥本哈根掉&rdquo,即通過突襲轟炸徹底摧毀。

    &ldquo我的上帝啊,費希爾,你肯定是瘋了!&rdquo國王震驚地答道。

    同年在基爾港,德皇公開地把德國海軍的誕生歸因于他童年時對英國艦隊的崇拜&mdash&mdash他曾在&ldquo和藹的姨媽和友好的司令們&rdquo的陪同下參觀過。

    聽到德皇用這麼故作多情的話來解釋一項昂貴的國家發展項目,彪羅也生氣了,他不肯鼓勵國民議會通過海軍預算。

    &ldquo啊,那可恨的議會!&rdquo這就是德皇的回答。

     與此同時,沙皇取代了羅斯福,開始發送海牙和會的邀請。

    沙皇覺得有必要挽回面子,美國這個自命不凡的暴發戶已經幹涉得夠多了。

    1905年9月,沙皇的仗剛打完,便向華盛頓示意,他本人想保留号召開會的權利。

    羅斯福拱手相讓。

    幾個月前,羅斯福已經因為樸次茅斯條約獲得了諾貝爾和平獎,他覺得好事做得差不多了。

    &ldquo我特别不想以職業和平人士的身份出現&hellip&hellip類似戈德金、舒爾茨的那種。

    &rdquo他在給新的國務卿伊萊休·魯特(ElihuRoot)[23]的信中說。

    和平人士并沒有因為羅斯福的退出而高興。

    正如其中一位所說,俄國&ldquo不屬于文明的先導者&rdquo。

    這一點在1905年俄國革命爆發時變得特别明顯。

    沙皇在危機的逼迫下同意立憲,組成議會,但是重新掌權後又立刻翻臉,解散杜馬,令國外的自由主義者驚駭不已。

     總的來說,當時并不是召開和平大會的有利時機。

    不過有一件事倒是和平人士喜聞樂見的:英國的内閣更疊使得傳統上支持和平的自由黨人掌權。

    新上任的首相是亨利·坎貝爾-班納曼(HenryCampbell-Bannerman)爵士,衆人稱其為C.-B.。

    他是個頭腦冷靜,随機應變的蘇格蘭人,出身富商家庭,因為譴責英國在布爾戰争中建立集中營&ldquo方法野蠻&rdquo,在皇室和上流社會都不得人心。

    盡管如此,當愛德華國王不得不與他結交時,才發現他确實如某位共同的朋友所說,是&ldquo那麼坦率,那麼和善,那麼聰明,那麼富有幽默感&rdquo,不喜歡他是不可能的。

    C.-B.才智過人,老練圓滑,很懂處世之道,國王對此很是欣賞。

    這兩位紳士有不少相同的趣味,很快便情投意合起來。

    兩個人都是每年去馬裡昂巴療養,都喜歡法國,和加裡費侯爵(MarquisdeGalliffet)的關系都非比尋常。

    C.-B.雖是自由黨人,卻出乎皇室的意料,&ldquo處理外交問題很有頭腦&rdquo。

    他在英國人當中法語水平堪稱一流,他喜歡在巴黎購物,吃法國菜,讀法國書,阿納托爾·法朗士是他最喜歡的作家之一。

     作為老派的自由黨人,C.-B.自然地繼承了裁軍[24]的觀念。

    他在當上首相的第一次公開演講上便多少有些輕率地保證,自由黨會在接下來的和平會議上為此努力,盡管沙皇的邀請函上省略了裁軍這個話題,和1898年的對比明顯。

    但C.-B.迎頭而上,并且保證為建立永久仲裁法庭而努力。

    &ldquo還有什麼比領導和平同盟更能彰顯這個偉大國家的高貴呢?&rdquo他問道。

    這麼做恐怕觸犯了内閣裡由阿斯奎斯(Asquith)、霍爾丹(Haldane)和格雷(Grey)組成的一大集團,作為自由派中的帝國主義者,他們并不像C.-B.那麼熱衷于和平事業。

    他們曾想把70歲的C.-B.排擠到上議院,取得黨内領導權,怎奈C.-B.老當益壯,出人意料擋住了這一擊。

    C.-B.讨厭這幫人,享受着自己勝利的喜悅。

     但好景不長,這屆政府也不可避免地遭遇了無情的困境。

    多年來,自由黨一直痛斥保守黨好戰,現在輪到他們對國家的安全負責了。

    盡管在競選期間曾許下削減陸軍和海軍的經費,一旦大選确認了他們的執政地位,自由黨人便不再急着否定被保守黨開啟的軍隊現代化事業了。

    雖說C.-B.将帝國防衛委員會的費希爾、伊舍(Esher)勳爵和喬治·克拉克(GeorgeClark)爵士起名為:該死的、專橫的和獨裁的(大概是依照這個順序);但他并沒有解散帝國防衛委員會,更不用說&ldquo無畏&rdquo号戰列艦項目了。

    出任戰争大臣的霍爾丹着手裁減了300萬英鎊的陸軍軍費,但與此同時,又通過全面的改革,提高了陸軍的戰鬥力,就像費希爾在海軍裡做的那樣。

    他創立了總參謀部和預備役部隊,稱為地方自衛隊。

    公學和大學裡成立了軍官訓練團,并由政府提供武器、彈藥及教官。

    年輕人熱情地做出響應。

    軍号的呼喚和橫笛的尖嘯在軍官階層發揮了神奇的作用。

    不過,地方自衛隊的普通士兵人數在開始的幾年裡逐漸減少。

     &ldquo無畏&rdquo号戰列艦于1906年編入現役英國皇家海軍,這對于自由黨人來說是個奇怪的勝利。

    費希爾要求1907年再造三艘&ldquo無畏&rdquo級軍艦,否則,他便威脅要辭職,并從海事委員會帶走三個成員。

    這個困境令自由黨人傷透腦筋,但也不是沒有解決方法。

    政府強調海軍隻是防衛力量(考慮到封鎖的作用,這點值得商榷),以此批準了費希爾的&ldquo無畏&rdquo級戰列艦計劃,與此同時也免除了自由黨人良心上的不安。

     各國又一次發現自己深陷窘境,不喜歡但又不得不去海牙開會。

    1906年和1907年的上半年,他們都在斷斷續續地讨論會議日程,想以此推遲那令人不快的日子。

    1906年4月傳閱的俄國大綱上提議将仲裁和戰争法規納入讨論的範疇,但裁軍問題仍被忽略。

    剛剛在外戰中敗北,國内又有革命,政局不穩的俄國隻想着裝滿彈藥,而不是裁軍,它之所以召集開會,隻是不願被美國奪走主動權。

    就時任俄國外交部部長的伊茲沃爾斯基(Izvolsky)而言,裁軍是&ldquo猶太人、社會主義者和歇斯底裡的女人們的狂熱&rdquo。

    但是,自由黨在英國主政後,裁軍的問題便無可回避了。

    把這個已在1899年埋葬的議題重新拿出來談,有死灰複燃之感;不把它放到會議日程上,又無異于承認無望的局勢,引來公衆的譴責。

    在1906年4月的倫敦跨議會聯盟會議上,C.-B.敦促代表們能&ldquo以人道的名義&rdquo堅持要求各自的政府,帶着減少陸軍和海軍預算的堅定信念前往海牙。

    那次開會不怎麼愉快,因為在開幕當天,代表們聚在一起,向最年輕的議會及其驕傲的成員緻以祝賀時,沙皇解散杜馬的消息傳來了。

    準備緻歡迎詞的C.-B.聽聞後震驚萬分,他以演講詞向沙皇的決策挑戰:&ldquo杜馬會以這樣或那樣的形式複活的。

    我們可以非常真誠地說:&lsquo杜馬死了;杜馬萬歲!&rsquo&rdquo他的坦率招緻了俄國的官方抗議。

     至于裁軍,德皇宣稱,假如這個問題在讨論中出現&mdash&mdash不管以何種形式&mdash&mdash他的代表們都将退出會議。

    并且,他&ldquo虔誠地希望&rdquo這次大會根本&ldquo不要舉行&rd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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