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的原始民族
關于最早遷入意大利的移民,我們一無所知,甚至沒有傳說可考。
古人們普遍認為,意大利與其他地區一樣,最早的居民都是原住民。
至于不同種族的起源以及氣候對種族多樣性的影響,這些問題當然要留給博物學家去解答。
從曆史的觀點來看,确定一國最早見于記載的居民究竟是原住民還是移民,這既不可能,也沒有任何意義。
但對于史學研究者來說,揭示各國人民如何陸續分化是他們義不容辭的責任,以便從盡可能久遠的時代起,追溯文明的形式如何漸趨完美,以及無力發展文化或文化較落後的民族如何被文化較發達的民族所壓迫。
意大利非常缺乏原始時代遺留下來的古物,在這一方面,它與其他文明地區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根據德意志考古學研究所得出的結論,在印度日耳曼族還未在英格蘭、法蘭西、德意志北部和斯堪的納維亞定居之前,有一個民族,也許屬于蒙古人種[1],曾在這些地區居住過,或更确切地說是漫遊過。
他們靠打獵和捕魚為生,用石頭、陶土或骨頭制造工具,并以動物的牙齒和琥珀加以裝飾,但不會耕作及使用金屬。
同樣的,在印度日耳曼族人定居印度之前,也有一群不甚開化的黑色人種居住在那裡。
但是在意大利,我們不僅沒有發現被驅趕民族的痕迹,如凱爾特&mdash日耳曼人領域中的芬蘭人和拉普人,以及印度山區中的黑色人種;而且迄今為止仍沒有發現已經滅絕的原始人留下的任何遺物遺址,如同從德意志所謂的石器時代遺留下來的異樣骸骨、聚會場所和古墓所昭示的那樣。
有人推測,在人類學會耕作和冶煉金屬之前,就有人在意大利居住,但至今仍未發現任何證據以證實這一推測。
如果人類确實曾在意大利境内進入了文化的原始階段,即我們通常所說的野蠻狀态,那麼這一事實早已無迹可尋。
各個民族是構成最古老曆史的要素。
後來在意大利定居的民族,有些是外來移民,例如希臘人;有些是同化的異族,例如布雷提人和薩賓地區的居民,他們都得到了曆史的證實。
除了這兩類外,還有一些民族,他們的移民過程已不能憑史料來加以證明,而隻能靠演繹和推測。
并且,他們的民族性是否由于外來因素而發生了劇變,也不得而知。
确定這些民族的個性是我們探究的首要目标。
在此次研究中,如果我們隻依靠紛繁複雜的民族名稱和雜亂無章的所謂的曆史傳說,那麼我們很可能會認為這一研究毫無希望,并宣告放棄。
其實這些号稱史實的傳說,不過是有文化的遊客寫的一些有用的遊記,以及大量毫無價值的傳聞。
這些傳聞通常是由不懂曆史和傳說的人拼湊起來的。
但是,傳說的另一個來源是可供我們參考的,從這一來源獲得的信息雖然殘缺不全,但卻真實可靠,那就是自古以來居住在意大利的各民族的本土語言。
這些語言随着民族的發展而發展,并已經被深深印上了發展的痕迹,以至于後來的文化沒有将其完全磨滅。
雖然意大利的語言為我們所熟知的隻有一種,但其他幾種語言遺留下來的殘迹足以為我們研究各種語言和各個民族的存在,以及他們之間的親緣關系,提供一個根據。
這樣,通過語言學的研究,我們可以分清三個原始的意大利語系:耶皮基語,埃特魯斯坎語,以及我們所謂的意大利語。
意大利語又分為兩大支,一支為拉丁語,另一支則是翁布裡亞人、馬爾西人、沃爾西人和薩莫奈人說的方言所屬的語言。
耶皮基人
關于耶皮基人,我們知之甚少。
在意大利東南端的梅薩皮亞或卡拉布裡亞半島,人們發現了大量用一種已經絕迹的特殊文字[2]刻寫的銘文。
毫無疑問,這是耶皮基人使用的方言所留下的遺迹,流傳下來的資料很明确地将他們與拉丁人和薩莫奈人區分開來。
根據可信的陳述和種種迹象,我們得出了以下結論:這種語言是阿普利亞的本土語言,這個民族是阿普利亞的土著民族。
我們如今對這一民族所掌握的資料足以證明,他們與其他意大利人有所不同,但并不足以斷定他們及其語言在人類曆史上應占據何種地位。
銘文還沒有被破解,也幾乎不太可能有破解的一日。
所有格的形式aihi和ihi與梵文的asya和希臘文的oio相當,說明這種方言屬于印度日耳曼語族。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迹象,如使用送氣的輔音時,不用字母m和t作尾音,表明耶皮基語不同于意大利語,而在某些方面與希臘方言相符。
在耶皮基銘文中出現了許多希臘神明的名字。
耶皮基人比較容易希臘化,他們在這一方面與其他意大利民族的遲疑形成了鮮明對比,這些都進一步印證了耶皮基人與希臘人關系非常密切這一推斷。
在蒂邁歐時代(羅馬紀元400年即公元前354年),阿普利亞仍被描述成蠻荒之地。
到了羅馬紀元第六世紀,雖然希臘人并未直接在這裡定居,但此地已經完全希臘化了,甚至野蠻的梅薩皮亞人也在許多方面出現了類似的傾向。
我們已經知道了耶皮基人與希臘人存在一般的親緣關系或特殊的親密關系,但這并不足以斷定耶皮基語是一種粗俗的希臘方言。
在得出更明确、更可靠的結果之前,我們的研究至少在現時必須告一段落了[3]。
資料的匮乏并不是十分嚴重的問題,因為這個民族在我們曆史的起始階段就已經開始走向沒落,我們看見的隻有它的退縮和消逝。
無力奮起抵抗的耶皮基人很容易被其他民族吞并,有人假設這個民族是意大利最早的移民,或是在意大利土生土長的原住民。
他們居住地的地理位置增加了這一假設的可信度,其民族性又恰好與假設相符。
毋庸置疑,各民族的遷移最初都是在陸地上進行,向意大利的遷移更是如此。
由于隻有技藝精湛的水手才能航行至意大利的海岸,因此,希臘人在荷馬時代仍然對意大利一無所知。
但是,如果早期的移民曾越過亞平甯山來到這裡,那麼,曆史學家就能像地質學家根據山峰的層次來推斷其起源一樣,大膽猜測南行最遠的民族是意大利最早的居民,并且我們就是在意大利的東南端發現耶皮基人的。
意大利人
我們根據可靠的傳說盡可能地向前追溯,就能看到這個半島的中部居住着兩個民族,更确切地說,是同一民族的兩個分支。
他們在印度日耳曼族中的地位比耶皮基人的地位更加明确。
可能将這個民族稱為意大利人比較恰當,因為它承載着這個半島的曆史意義。
這個民族分為兩支&mdash&mdash拉丁人和翁布裡亞人,後者還包括其南部分支,即馬爾西人和薩莫奈人,以及薩莫奈人在古代分出的移民。
對這些民族的本土語言所作的語言學分析表明,他們所說的語言共同構成了印度日耳曼語系中的一環,并且後來到了比較晚的時期,它們仍然是一個整體。
在這幾種語言的發音體系中,都有特殊的摩擦音f,它的用法與埃特魯斯坎語相同,但卻與尚未開化的希臘族的語言和梵語截然不同。
希臘人始終保留着送氣音,埃特魯斯坎人也保留了更為刺耳的送氣音。
而意大利語中本來就沒有這種音,于是便用這些音中的一個成分來代替,或用帶聲破裂輔音,或用單送氣的f或h。
希臘人盡可能多地省掉了s、w、j等輕摩擦音,意大利語卻幾乎原封不動地将其保留了下來,且在許多情況下加以發展。
意大利人和一些希臘人、埃特魯斯坎人所使用的語言中,都有重音後移的現象,從而導緻了語尾遭到破壞。
但在意大利人中,這一現象涉及的範圍比在希臘人中要大,而比在埃特魯斯坎人中要小。
翁布裡亞語的語尾非常混亂,這與語言的固有本質當然并無關系,而是後來在演變過程中出現偏差所造成的結果,這種趨勢也同樣出現在了羅馬,隻是沒有那麼明顯罷了。
因此,在意大利語中,尾音的短元音通常被省略,長元音也多被省去。
然而,在拉丁語中,結尾的輔音被堅持保留了下來,在薩莫奈語中則更是如此,但翁布裡亞語連這種音都省略了。
由此我們發現,動态在意大利語中隻留下了些許痕迹,并終被加r構成的特殊被動語态所代替,而且大多數語态都是與詞根es和fu組合而成。
而希臘語的語尾更為豐富,增音的方式使其能在很大程度上省去助動詞。
意大利語與伊歐裡斯方言一樣,都省略了雙數詞,但普遍保留了希臘語省去的奪格,方位格也基本保留了下來。
意大利人的邏輯十分嚴謹,似乎并不贊同将複數的概念分為雙數和多數,但他們仍非常精确地用詞形變化來表示各詞的關系。
意大利語具有一個特征,這是在梵語中不曾出現的,那就是變動詞為動名詞,使動詞有名詞的性質,這種變化在意大利語中的體現比在其他任何語言中都更加徹底。
意大利人與希臘人的關系
這些從大量類似現象中選出的例證足以确立意大利語的獨特個性,并将它與印度日耳曼語族的其他語系區分開來,同時表明,意大利語與希臘語在語言學上關系最為密切,正如意大利與希臘在地理上是親近的鄰邦一樣。
希臘人和意大利人是至親兄弟,凱爾特人、德意志人和斯拉夫人則是他們的堂兄弟。
意大利和希臘這兩大民族早已清楚地意識到,所有意大利的語言和種族與所有希臘的語言和種族一樣,在本質上都是一緻的。
因為我們在羅馬的語言中發現了一個令人費解的古文詞彙Graius或Graicus,這個字是用來表示所有希臘人的。
同樣,在希臘語中也有類似的稱呼Opikos,用來表示希臘人在早期所見到的拉丁人和薩莫奈人,但絕不會用在耶皮基人或埃特魯斯坎人身上。
拉丁人與翁布裡亞&mdash薩莫奈人的關系
在意大利語系中,拉丁語與翁布裡亞&mdash薩莫奈方言對比明顯。
的确,在這三種語言中,我們隻對其中兩種&mdash&mdash翁布裡亞方言和薩莫奈方言或奧斯坎方言,有一定程度上的了解,而且這種了解還隻是基于極其不完備和不确定的資料之上。
其餘的一些方言,如馬爾西語和沃爾西語,保留下來的唯有隻言片語,我們根本無法據此了解它們的特征,或準确笃定地将各種方言分門别類。
而還有一些語言,如薩賓語,除了作為方言特色在地方拉丁語中留下了些許痕迹之外,如今已經完全銷聲匿迹了。
然而,綜合語言和史實的具體情況來看,以上所有方言無疑都屬于意大利語族中的翁布裡亞&mdash薩莫奈分支。
雖然這個分支與拉丁語的關系比與希臘語的關系要親近得多,但它與拉丁語還是存在非常明顯的差異。
遇到代詞和其他情況時,羅馬語用q的地方,薩莫奈語和翁布裡亞語通常用p,如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