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表顯赫世家的利益,該制度的本質是對上級和下級的不信任。
因此,它既不能确信人民會擁護它的領導,又時常擔心行政長官謀權篡位。
因此也就造成了羅馬政策的穩定性,遭遇不幸時從未退卻一步,機會來臨時也從未因疏忽或淡漠而錯失良機。
迦太基人卻不是這樣,在最後放手一搏就可能拯救全局的關鍵時刻,他們往往放棄拼搏,厭倦或忘卻了其肩負的民族責任,任憑完成了一半的大廈訇然倒塌,數年後隻好再重新開始。
正因如此,羅馬有能力的官吏通常非常理解他們的政府。
而在迦太基,賢能的官員卻往往與國内當局水火不容,并被迫用不合法制的方法來對抗他們,與反對政府的改革派相聯合。
屬民待遇之比較
迦太基與羅馬都統治着若幹同族的民社和許多異族的民社。
但羅馬允許各地陸續獲得公民權,甚至拉丁民社也依法享有公民權。
迦太基從一開始就保持着排外性,不允許屬地抱有某一天能處于平等地位的希望。
羅馬讓同族的民社分享勝利的果實,尤其是獲得的領土;分給富人和貴族實質的利益,想以此至少争取到一個于己有利的黨派。
迦太基不僅将勝利的成果完全據為己有,甚至剝奪了最具特權城市的通商自由權。
即使對最下等的屬國,羅馬也決不完全剝奪其獨立性,且對任何民社都不征收固定的貢金。
迦太基則派遣監督者到各個地方,就連腓尼基的古城也承擔着沉重的貢金,而附屬部落實際上與奴隸的待遇無異。
這樣,在迦太基&mdash非洲聯盟中,除了烏提卡之外,沒有任何一個民社不因迦太基的沒落而在政治和物質上受益。
而在羅馬&mdash意大利聯盟中,政府總是竭力避免損害到屬國的物質利益,至少不會采用極端的手段向政治上的反對派發起挑戰,所以沒有任何一個民社因背叛羅馬而利多于弊。
如果迦太基的政治家認為利比亞的叛變更能讓人心生畏懼,于是利用此事來說服下屬的腓尼基各民社,讓他們擁護迦太基的利益,并用代用貨币來安撫所有的地主,那他們就錯了,因為商場上的算計并不适用于政治。
經驗證明,羅馬的霸業盡管看似散漫,但在抵禦皮洛士的攻擊時卻固若金湯。
然而迦太基的霸業,在敵軍踏上非洲土地時,便像蛛網一樣斷為遊絲。
阿加托克利斯和雷古魯斯登陸時也是如此,傭兵戰争的結果亦複如是。
盛行于非洲的精神可通過一事加以表明:當傭兵發起反迦太基之戰時,利比亞的婦人紛紛自願将她們的首飾捐給傭兵以助其作戰。
隻有在西西裡,迦太基人的統治才似乎比較寬和,而在這裡他們也得到了較好的結果。
他們給予西西裡的屬民以相對自由的對外貿易權,并特許他們用金屬貨币經營内地的商業,他們所獲得的行動自由也遠比撒丁人和利比亞人要多。
如果叙拉古落入迦太基人之手,他們的政策就會立即發生改變。
但這種情況并未發生。
由于迦太基政府謹慎寬容的做法,再加上西西裡的希臘人不幸遭到侵擾,所以西西裡竟然有一個對腓尼基人友善的黨派。
例如,即使在該島轉歸羅馬所有後,阿格裡真托的腓裡努斯(Philinus)仍寫了一部完全體現腓尼基精神的大戰史。
雖然從整體上來看,作為屬民和希臘人的西西裡人,對他們的腓尼基主人必定深惡痛絕,至少與薩莫奈人和塔蘭提諾伊人(Tarentines)痛恨羅馬人不相上下。
财政之比較
從财政觀點而言,迦太基的歲入毫無疑問遠遠超過了羅馬。
但這個優勢卻因一件事而大打折扣,即迦太基歲入的來源&mdash&mdash貢金和關稅,其枯竭速度遠比羅馬要快(而且正是在最需要的時候枯竭)。
而且迦太基人的作戰方式又比羅馬的開銷多得多。
軍事制度之比較
羅馬和迦太基的軍力來源迥然不同,但在許多方面卻可謂勢均力敵。
迦太基城被征服時,其公民人數仍達到七十萬,包括女人和小孩在内[45],可能至少與羅馬紀元5世紀末的人數一樣多。
在那個世紀,他們必要時會發動一支兵力達4萬重裝步兵的軍隊。
5世紀初,羅馬也在同樣的情況下派出同等兵力的公民兵作戰。
羅馬在這世紀大肆擴張其領土後,能服兵役的公民必定至少增加了一倍。
但比能服兵役人數更為重要的是,羅馬的公民兵善于作戰。
迦太基政府雖然迫切地勸說其公民參軍,但它卻既無法讓手工業者和制造業者具有農民的體力,也無法克制腓尼基人厭戰的天性。
在羅馬紀元第5世紀,西西裡軍隊中仍有2500名迦太基的&ldquo神聖軍&rdquo充當将軍的衛戍部隊。
但到了羅馬紀元第6世紀,除軍官之外,迦太基軍隊中(例如駐紮在西班牙的迦太基軍)竟連一個迦太基人都沒有。
再者,羅馬農民不僅被列入了士兵名冊,而且還奔赴沙場。
兩民社的同族屬國也是一樣的,拉丁族提供給羅馬的軍隊,不亞于羅馬自身的公民兵。
而利比-腓尼基人卻和迦太基人一樣不善于作戰,而且他們相對而言更加不願意開戰,這一點不難料想,因此他們也絕迹于軍隊。
凡被指定派遣軍隊的城市可能都會以付款的方式來履行職責。
如上文提到的西班牙軍隊,兵力約達15000人,僅有一個450人的騎兵團裡有利比-腓尼基人,而且也隻占其中一部分。
迦太基軍隊的精英都是利比亞人,經過賢能軍官的訓練,這些新兵能夠成為精良的步兵,而他們組成的輕騎兵也同樣所向無敵。
此外還有利比亞和西班牙那些多少有點獨立的部落的軍隊,以及巴利阿裡著名的輪索隊,他們似乎介于屬國部隊和傭兵之間。
最後,必要時迦太基還會從國外征募傭兵。
因此,就人數來說,這樣的軍隊擴充到任何程度都不難。
而軍官的能力、勇氣和對士兵的了解度,也足以與羅馬軍相抗衡。
然而,傭兵在戰事一觸即發之際,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召集部隊出戰,而羅馬的公民兵卻随時可以上陣。
更為重要的是,迦太基軍除了軍隊榮譽和個人利益之外,沒有任何東西能使其團結在一起,羅馬軍則因同屬一個祖國而緊密地聯系着。
一般的迦太基軍官審視其傭兵,甚至是利比亞農民時,都很像近代軍人審視炮彈一樣。
因此便有了羅馬紀元358年即公元前396年迦太基的希米爾科(Himilco)将軍背叛利比亞軍的醜聞,随之利比亞人又發起了危險的叛變,因此留下了&ldquo布匿人的信譽&rdquo這一話柄,對迦太基人造成了不小的傷害。
農奴軍和雇傭兵對一個國家所能造成的一切惡果,迦太基人都一一嘗到了,他們發現花錢雇來的農奴比敵人更加危險。
迦太基政府不可能看不出他們軍事體系的弊端,也無疑想盡辦法以進行補救。
他們盡力保持金庫和兵庫的充盈,以便在任何時候都能夠裝備傭兵。
他們對古代那些相當于近代炮隊的事物(機器的制造)付出了很多心血,我們發現迦太基人在這方面一向優于西西裡人。
還有象軍的運用,這在象軍代替昔日的戰車作戰以後。
迦太基的窟堡内有足以容納300頭大象的象廄。
他們不敢為屬國修建堡壘,隻能任憑登陸非洲的敵軍侵占毫無防禦的村莊和城市,這與意大利的情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在意大利,大部分屬國都仍保留着城牆,羅馬的堡壘又連成一串,控制着整個半島。
但在首都的防禦方面,他們卻用盡一切财力和工巧,該城之所以得以保全,有好幾次都是仰仗其堅不可摧的城牆。
反之,羅馬在政治和軍事上占有相當安全的地位,從未受到過正式的圍攻。
最後,迦太基的主要國防在于海軍,這是他們傾注了最多心血的軍隊。
在船隻的建造和操作方面,迦太基人都優于希臘人。
有三排槳以上的船隻是迦太基人最先建造的,那個時候迦太基的戰船大多是五排槳的帆船,通常優于希臘的船隻。
槳手都是公家奴隸,受過良好的訓練,船長也是經驗豐富、勇敢無畏的老手。
在這一方面,迦太基人确實勝過羅馬人,因為羅馬的希臘人聯軍隻有少數船隻,羅馬自己的船隻則更少,在當時稱霸于西地中海的迦太基艦隊面前,他們簡直不敢露面。
總而言之,在我們對這兩個強國的國力進行一番比較之後,一個精明公正的希臘人所下的評判已經産生了,即兩國開戰之時,彼此勢均力敵。
但我們不可省略一點,迦太基雖然傾盡了所有的智慧和财力用于進攻和防守,可是它無法彌補一個缺陷,那就是缺乏自己的陸軍和基礎穩固的聯盟。
要想真正攻擊羅馬,隻有在意大利為之;要想真正攻擊迦太基,隻有在利比亞為之,這是人人都知曉的道理,而迦太基最終難逃此劫也是人人都知曉的。
在那個航海業仍處于嬰兒期的時代,艦隊還不是永久的傳國之寶,但隻要有樹木、鐵和水的地方,便可建造艦隊。
即使是海軍強國也無法阻止較弱的敵人登陸,這是顯而易見,并且在非洲屢試不爽。
阿加托克利斯既已指明了通往迦太基的道路,羅馬将軍便可步其後塵。
在意大利,敵軍入侵僅僅是戰争的開始,而在利比亞,敵軍入侵卻是戰争的結束,化戰争為圍攻。
到了這一步,除非發生特殊意外,即使再頑強英勇的人民最後也必然會選擇投降。
***
[1]原意為&ldquo低&rdquo,指沿海低地,是一個古代地區名稱,大緻相當于今日以色列西岸和加沙,加上臨近的黎巴嫩和叙利亞的臨海部分。
&mdash&mdash譯者注
[2]&ldquo腓尼基&rdquo是古代希臘語,意思是&ldquo绛紫色的國度&rdquo,原因是腓尼基人居住地的特産是紫紅色染料。
腓尼基人強迫奴隸潛入海底采取海蚌,從中提取鮮豔而牢固的顔料,然後用紫紅色染成花色的布匹運銷地中海各國。
&mdash&mdash譯者注
[3]泰爾,又譯提洛,新教的《新約聖經》中翻譯為&ldquo推羅&rdquo,是黎巴嫩南部行政區中的城市,為該國主要的港口之一。
&mdash&mdash譯者注
[4]伊比利亞人(Iberian)這個概念,在語言學和地理學上有着不同的含義。
在語言學,特别是曆史比較語言學當中,伊比利亞人指的是那些以伊比利亞語為母語的民族。
泛指生活在當今伊比利亞半島上的所有常住民族。
&mdash&mdash譯者注
[5]凱爾特人(拉丁文:Celtae或Galli,希臘文:Keltoi),是公元前2000年活動在中歐的一些有着共同文化和語言特質的有親緣關系的民族統稱。
現在凱爾特主要指不列颠群島、法國布列塔尼地區語言和文化上與古代凱爾特人存在共同點的族群。
&mdash&mdash譯者注
[6]柏柏爾人是西北非洲的一個說閃含語系柏柏爾語族的民族。
實際上柏柏爾人并不是一個單一的民族,它是衆多在文化、政治和經濟生活相似的部落族人的統稱。
他們主要集中在摩洛哥和阿爾及利亞,少數人群最東部可以到埃及,最南部可以到布基納法索。
&mdash&mdash譯者注
[7]西頓是黎巴嫩南部省的一座城市,位于地中海沿岸,是腓尼基人的主要城市之一,和泰爾齊名。
後來西頓的居民向外殖民,建立迦太基等若幹城邦。
&mdash&mdash譯者注
[8]尼尼微(Nineveh),西亞古城,新亞述帝國都城。
位于底格裡斯河上遊東岸今伊拉克摩蘇爾附近,意為&ldquo上帝面前最偉大的城市&rdquo。
其原址位于伊拉克的北部,底格裡斯河的東岸,隔河與今天的摩蘇爾城相望。
&mdash&mdash譯者注
[9]孟斐斯是古埃及城市,位于今尼羅河三角洲南部,上下埃及交界的米特·拉辛納村。
其名稱起源于第六王朝(約公元前2345&mdash前2181年)國王佩皮一世的名為Men-nefer的金字塔,希臘人訛稱為孟斐斯。
&mdash&mdash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