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之後迦太基的境況
迦太基于羅馬紀元513年即公元前241年與羅馬締結條約,該條約給迦太基帶去了和平,但他們也為此付出了很大的代價。
而今西西裡最大部分的貢物流入敵人府庫而非迦太基國庫,這還隻是他們損失的最小部分。
讓他們更為遺憾的是,一直以來他們都希望能夠壟斷地中海東西部之間的所有海岸線,而就在這個目标即将達成之際,他們卻不得不将其放棄。
此外,他們看見整個商業體系土崩瓦解,地中海西南部地區原本是由他們單獨掌控,西西裡島淪陷以後,該地區卻變為對各國開放的通路,意大利商業也完全不受腓尼基人支配。
不過,素求安定的西頓人或許已經說服自己接受這種結果,他們已遭受同樣的打擊;他們曾被迫與馬塞利亞人、埃特魯斯坎人和西西裡的希臘人分享原本為他們所獨有的領地;甚至到了今日,他們所保有的領地&mdash&mdash非洲(全稱阿非利加洲)、西班牙和大西洋的門戶也足以使之強大興盛。
但實際上,誰能保證他們至少繼續擁有這些呢?雷古魯斯[1]提出要求,并且總能非常接近他想要得到的東西,這些隻會被那些自願遺忘的人忘卻;羅馬從意大利出發的征伐已大獲成功,如果轉而從利利貝烏姆出發重新開始,那麼毫無疑問,迦太基必然覆滅,除非敵人失手或幸運之神眷顧并将其解救。
的确,他們現在持有一紙和約,但對于這和約的認可曾懸于一線之間,他們深知羅馬輿論如何看待促成該和約的條款。
羅馬或許尚未考慮征服非洲,它至今仍因據有意大利而深感滿足;但如果迦太基的存在依靠于這種滿足感,那麼其前景着實堪憂;誰又能保證羅馬人不會為意大利政策之便利滅其非洲鄰國而不是将其列為附屬之國呢?
迦太基主戰派和主和派
簡而言之,迦太基隻能将羅馬紀元513年即公元前241年和約視為一種休戰協定,即使戰争必然再起,也不能利用它來備戰;它志不在報戰敗之仇,甚至不在彌補損失,而是為了保障自身生存,如此便可不依賴于敵人的善意而活。
但是當一場毀滅戰必然降臨一個弱國之時,即使時間點并不确定,較為果敢且具有獻身精神的智者也會立刻為這場不可避免的戰鬥做準備,在有利時機應戰,并以攻擊戰術掩護防守策略,而他們卻總受懶惰怯懦的民衆所累,拜金主義者、年老體弱者及頭腦簡單者僅僅注重拖延時間,在和平中頤養天年,且不惜一切代價延遲終極決戰。
所以迦太基有一主和派,有一主戰派,兩派自然與保守派和改革派之間已然存在的政治分野聯系在一起。
擁護主和派的有行政部、元老會和百人會,由号稱&ldquo偉人&rdquo的漢諾領導;擁護主戰派的是民衆領袖(尤其是德高望重的哈斯德魯巴)以及西西裡軍隊的将領,西西裡軍隊在哈米爾卡的帶領下大獲成功,雖然此等成功并無其他建樹,但至少向愛國人士展示了一種似能解助其脫困的方法。
兩派之間長期不和、鬥争激烈,利比亞戰争的爆發暫時中止了此類沖突。
我們在上文已叙述過這場戰争興起的緣由。
執政黨不善管理、引發兵變,使得西西裡官吏采取的所有預防措施都歸于失敗,又施行慘無人道的治理體系将此次兵變轉為革命,最後終因不善用兵尤其是葬送軍隊的領袖漢諾不善用兵而使得國家瀕臨滅亡的邊緣;在這緊要關頭,埃爾克特山的英雄&mdash&mdash哈米爾卡·巴卡臨危受命,将它從過失罪惡之禍中解救出來。
他接受了該兵權,甚至在政府任命漢諾為其同僚之時也不辭其職,盡顯慷慨大度之風。
确實,當義憤填膺的軍隊将漢諾遣送回國,哈米爾卡再次保持良好的風度,應政府之懇求讓度與他一部分兵權;盡管有敵人,盡管有這樣的同僚,他依然能夠以他對叛軍的感召力、以他對努米底亞酋長的靈活處理方式、以他卓越的組織和統帥才能,在極短的時間内徹底平息叛亂,使造反的非洲歸于忠誠(羅馬紀元517年即公元前237年末)。
此次戰争期間,愛國黨派一度保持緘默,而今它卻大聲疾呼。
一方面,這次災禍使得當權寡頭政府的極端腐敗和不良特性顯露無遺,不論是他們的無能,他們的結黨營私,還是他們的倒向羅馬方針,均是如此。
另一方面,撒丁島的淪陷以及羅馬在當下所采取的恐吓态度都清楚表明,羅馬宣戰就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時刻懸在迦太基頭上,如果在當前形勢下,迦太基與羅馬開戰,結果必然是腓尼基人會喪失在利比亞的統治權,這些即便是最低賤的人都能夠明白。
在迦太基,或許有不少人都因為對祖國的未來失去信心而移居到大西洋諸島;誰又能夠責備他們呢?可是高尚之士卻不屑為自保而背棄祖國,偉人也享受在大多數善士所認為的絕境中迸發熱情的特權。
他們接受羅馬提出的新條件,除了屈從他們别無他法,将新仇加于舊恨之上,并加以細心看管,這是受侵犯民族最後的本領。
然後他們采取措施以圖進行一場政治改革。
[2]他們已非常明白這群當權者的不可救藥:甚至在最後一次戰争中,執政王族們既不忘怨恨,也未學新知。
這群當權者漫無邊際的厚顔無恥說明了這一點,他們現在竟控告哈米爾卡是引發雇傭兵戰争的罪魁禍首,因為他未經政府授權,便擅自向西西裡士兵許以金錢。
如果這群軍官和民衆領袖想要推翻這個腐朽沒落的政府,那他們在迦太基本部幾乎不會遇到太大麻煩,但迦太基政府首腦已與羅馬保持着近乎叛國的關系,在羅馬境内這勢必會遭遇較為強大的障礙。
這種形勢下,除了其他所有困難外,還出現了另一種情況,那就是,他們所創的救國方法,不得讓羅馬人和親羅馬政府确切地知道。
哈米爾卡将軍
所以他們未觸及憲法,并令政府首領充分享有專屬特權和公有财産。
兩個統帥&mdash&mdash漢諾和哈米爾卡都在利比亞戰争後期任迦太基軍隊首領,前者應受罷免,後者應任命為全非洲終身元帥,這個議案一經提議便獲支持。
經安排,哈米爾卡處于獨立于管理集團的地位&mdash&mdash他的對手稱它為不合憲法的君權,加圖稱它為專政&mdash&mdash隻有公民大會能罷免其職并對其進行審訊。
[3]甚至繼任者的選擇權也不在首都當局,而在于軍隊,即任長老或軍官的迦太基人,他們的名字會與将軍一起載入契約之中;當然,核準權仍然掌握在本國的公民大會手中。
無論這是不是一種篡權行為,它都清楚表明了主戰派視軍隊為其特殊領地。
這樣看來,哈米爾卡的職責也并無太大特别之處。
迦太基對各邊境上努米底亞部落的戰事從未停息;僅在不久之前,内陸的&ldquo百門之城&rdquo&mdash&mdash德韋斯替(又稱泰貝薩)已被迦太基人占領。
繼續邊疆戰事的任務分配給了非洲的新将領,而迦太基政府可在自己的直轄地内為所欲為,任務本身對于防止迦太基政府默許公民大會通過的關于此事的法令并無太大意義;羅馬人可能也根本沒有意識到它的重要性。
哈米爾卡的作戰計劃 軍隊 公民
于是,哈米爾卡成為軍隊統帥,西西裡和利比亞戰役已經證明,如果命中注定會有人成為迦太基的救星,那麼這個人便非他莫屬。
或許人類與命運的英勇抗争從未比他發動的戰争更為英勇。
人們指望軍隊救國,但要怎樣的軍隊才能有救國之用呢?在利比亞戰争中,迦太基的國民軍在哈米爾卡的指揮下戰績不俗;但他很清楚,在危急關頭率領城中商賈工匠背水一戰是一回事,而将他們變成訓練有素的士兵又是另外一回事。
迦太基的愛國黨派為他輸送傑出的軍官,不過其中當然也隻有受教育階級有代表。
他沒有國民軍,至多隻有幾隊利比亞腓尼基的騎兵。
他的任務是把利比亞征兵和雇傭兵組成一支軍隊,這個任務在哈米爾卡這樣的将領手裡自然是有可能完成,但即使是他,也隻有在按時按量發給部下糧饷的條件下才能做成此事。
不過經西西裡一役,他明白迦太基的國庫收入都用在了迦太基本部更為緊急的事務上,而無力支付用于抗擊敵人的軍隊開支。
因此,哈米爾卡所進行的戰争必須自給自足,而他原本在佩萊格裡諾山小試的行動也須大規模開展。
但長遠來看,哈米爾卡不僅是一位軍事領袖,而且是一位政黨首領。
他與執政黨敵對,彼此矛盾不可調和,執政黨伺機将其推翻,他不得不尋求公民支持;盡管他們的領袖清正廉潔、德行高尚,但民衆卻極為腐敗,受不善的腐朽制度影響,他們習慣沒有回報便不予付出。
的确,緊急情況發生時,需要和熱情可能會暫時居于主導地位,處處如此,甚至是最腐敗的地方也不例外;但如果哈米爾卡希望迦太基民衆永遠都支持他的計劃(該計劃起碼要在數年之後才能得以實施),他就不得不按期撥款給本國朋友以讨民衆歡心。
因此,他被迫向冷漠且腐敗的民衆祈求或購買拯救他們的許可;被迫忍氣吞聲、與他憎惡且時常打敗他的傲慢之人周旋,以換取為達成目标不可或缺的喘息機會;被迫向那些自诩為祖國之主的遭人唾棄的賣國賊掩飾他的計劃和蔑視&mdash&mdash這位頂天立地的英雄少有志同道合之友,他孤身立于内外仇敵之間,利用雙方的優柔寡斷,當即行騙并公然挑釁他們,隻為獲得可與一國抗衡的資産、金錢和人力,而即使軍隊已做好作戰準備,似乎也很難達到預想程度,更不可能赢得戰争勝利。
他還隻是一個不過三十歲的年輕人,但當他準備遠征之時,便似乎已有預感,要想實現奮鬥目标或是不經遠望便看見理想之地,均為情勢所不容。
離開迦太基時,他囑咐九歲的兒子漢尼拔·巴卡[4]在主神聖壇前宣誓與羅馬之名永世為仇,并在軍營中培養漢尼拔及次子哈斯德魯巴·巴卡和馬戈&mdash&mdash他稱他們為&ldquo一窩小獅子&rdquo&mdash&mdash讓他們承襲他的計劃、他的才智以及他的仇恨。
哈米爾卡朝西班牙行進 巴卡家族的西班牙王國
傭兵戰役結束後(或許在羅馬紀元518年即公元前236年春季),利比亞的新将領立刻離開迦太基。
他似乎想要遠征以抗擊西方的自由利比亞人。
他的軍隊尤以戰象見長,沿海岸行進;海上艦隊由他的忠實夥伴哈斯德魯巴率領,與陸軍相伴而行。
突然消息傳來,說他已在赫拉克勒斯之柱渡海并于西班牙登陸,他在那裡與當地的土著人交戰&mdash&mdash迦太基當局抱怨他未奉政府之命,便擅自與無辜群衆作戰。
無論如何,他們不能抱怨他忽視非洲事務;努米底亞人一再反叛,他的副官哈斯德魯巴給了他們一個有力的打擊,之後多年,邊境方得安甯,幾個迄今獨立的部落也都歸順納貢。
至于他個人在西班牙所做何事,我們無法一探其詳。
哈米爾卡死後約三十年,老加圖在西班牙看見他的光輝偉業的遺迹猶新,盡管他對迦太基人仇恨已深,卻仍不禁贊歎說:沒有哪一任國王可與哈米爾卡·巴卡比肩。
至少從一般意義上來說,哈米爾卡的戰果仍向我們顯示了他作為一名軍人和政治家,在其生命的最後九年裡(羅馬紀元518&mdash526年,即公元前236&mdash前228年)所做出的成就&mdash&mdash壯年時期,他在戰場英勇殺敵,而就在他的計劃趨于成熟之際,他卻如沙恩霍斯特一般死去&mdash&mdash在之後的八年間(羅馬紀元527&mdash534年,即公元前227&mdash前220年),他的女婿哈斯德魯巴繼承了他的官職和計劃,以其大将之風接手哈米爾卡開創的偉業。
原本迦太基在西班牙海岸隻有一個小型貿易倉庫以及加的斯保護港,而且這個小型貿易倉庫原被視為利比亞的附屬地,後來哈米爾卡憑其将才在西班牙建起一個迦太基王國,哈斯德魯巴又以其聰敏的政治手腕将這個王國鞏固壯大。
西班牙最美地區,即南部和東部海岸,都劃入腓尼基領域,城市創建起來;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