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敵人。
他也知道羅馬人桀骜難馴,要想實現折辱羅馬的終極目标,不能倚仗恐吓或突襲,而隻有通過徹底征服驕傲的羅馬城方能達成所願。
很顯然,意大利同盟政治穩定,軍事資源也遠勝于敵方,敵人僅從本國獲取不定時、不定量的額外接濟,在意大利起初也僅依賴于反複無常的凱爾特人提供援助。
腓尼基步兵雖因漢尼拔而頗受苦楚,但在戰術上卻遠遜于羅馬軍團,西庇阿的防禦行動以及特雷比亞河上落敗步兵的巧妙撤退都完全證明了這一點。
從這種信念中衍生出兩個基本原則,這兩個基本原則決定了漢尼拔在意大利的全部軍事方法&mdash&mdash作戰方式應該稍帶冒險性,經常改變作戰計劃和場地;戰争的順利結束僅僅得益于政治上的成功而非軍事上的輝煌&mdash&mdash意大利同盟逐漸松散并最終瓦解。
這種作戰方式非常必要,因為漢尼拔僅擁有一種決定性要素可用以對抗衆多不利條件&mdash&mdash他的軍事天才&mdash&mdash隻有不斷通過出其不意的聯合挫敗敵人,他的軍事天才方能完全發揮作用。
如果戰事靜止不動,那漢尼拔便無用武之地。
這個目标是正确的方針政策命他定下的目标,因為他雖是百戰百勝的偉人,但他很清楚,他每次征服的都是羅馬将領而不是羅馬城,每打完一仗,羅馬人依舊優于迦太基人,一如他本人優于羅馬的統帥。
即使是在事業的全盛時期,漢尼拔都未曾在這一點上自欺欺人,這比他最負盛名的戰役都更值得欽佩。
漢尼拔翻越亞平甯山脈
漢尼拔之所以好像放棄他新得的用于攻打意大利的軍事基地,轉而将戰場移至意大利劣土,就是源于這些動機,而不是因為高盧人懇求他保全他們的國土;他們的懇求并不會對他産生影響。
在進行此項行動之前,他命人将所有俘虜都帶到他面前。
他下令把羅馬人單獨放到一處,如對待奴隸一般給他們戴上鐐铐。
有人說凡是能服兵役的羅馬人,一旦落入漢尼拔之手,不管是在此處還是他處,都将被處以死刑,毫無疑問,這絕對是極其誇張之辭。
另一方面,所有意大利同盟的人均被釋放,并且不需要贖金,這些人奉命回本國報告說漢尼拔不是對意大利作戰,而是對羅馬作戰;他向所有意大利城邦承諾恢複其舊時的獨立和原有的疆界;這位救星将追随他所釋放的這些人,帶來解脫和報複。
事實上,冬季告終時,他便從波河流域出發,尋找一條通過亞平甯山脈[5]險隘的路線。
蓋烏斯·弗拉米尼烏斯當時仍在阿雷佐,他帶領埃特魯斯坎軍隊,打算等到時機成熟,便從此地出發前往盧卡以保衛阿爾諾河谷及亞平甯山脈隘口。
可是漢尼拔先發制人。
在盡可能靠西也就是離敵人盡可能遠的地方,他不畏艱難地翻過了亞平甯山脈;但在融雪和春雨淹沒了塞爾基奧與阿爾諾兩河之間的沼澤低地上,漢尼拔軍隊必須涉水行軍四日,夜間沒有幹燥之地可供休憩,他們隻得在堆高的行李和倒下的馱獸上面休息。
這支軍隊經受了難以言喻的痛苦,尤其是高盧步兵,他們跟在迦太基人後面,沿着已經無法通行的小道行進。
他們怨聲載道,如果不是馬戈率領的迦太基騎兵嚴守後方,堵住了去路,他們想必早就四散而逃了。
馬匹染病,成堆倒下;大批士兵死于各類疾病;漢尼拔本人也患上眼炎,導緻一隻眼睛失明。
弗拉米尼烏斯
但是目标實現了。
漢尼拔在菲耶索萊紮營,這時蓋烏斯·弗拉米尼烏斯還留在阿雷佐,等到道路可以通行時再将它們封鎖起來。
執政官弗拉米尼烏斯[6]的兵力可能足以防守山道隘口,但很顯然,他現在無法在空曠的戰場上抵禦漢尼拔,羅馬的防守地位既已發生轉變,那他最好的應對之策莫過于等待如今在阿裡米努姆已是全然無用的第二軍到來。
然而,他本人卻另有所圖。
他是一位政黨領袖,通過緻力于限制元老院權力而跻身顯赫之位。
在任執行官期間,他遭貴族陰謀陷害,因而對政府滿心憤懑。
他反對黨派偏見和墨守故轍,這肯定不無道理,但卻有失偏頗,對一切傳統舊俗都視如敝屣。
他即刻沉湎于平民的盲目愛戴,也同樣專注于貴族黨的深惡痛絕。
此外,他還固執地相信,他是一個軍事天才。
羅馬紀元531年即公元前223年,他出兵攻打因蘇布雷人,在公正的評論家看來,這一戰僅僅表明優秀士兵往往能補救糟糕将領的錯誤,但他和他的擁護者卻将其視作一個鐵證,即羅馬人唯有推舉蓋烏斯·弗拉米尼烏斯為軍隊首領才能迅速除掉漢尼拔。
這種言論已為他取得了第二次就任執政官的機會,如今,這種希望也使得許多想要戰利品但卻手無寸鐵的人前來軍營效力,據審慎的史學家考證,其人數多于軍團的人數。
漢尼拔的一部分計劃就是建立在這種情形的基礎上。
漢尼拔非但不攻擊他,反而從他身旁走過,縱容熟谙劫掠的凱爾特人和他為數衆多的騎兵四處搶劫。
蓋烏斯·弗拉米尼烏斯曾許諾會讓人民群衆富裕起來,如今他們竟在這位英雄眼皮底下慘遭劫掠,于是衆人義憤填膺、怨聲四起;敵人也聲稱他們不相信蓋烏斯·弗拉米尼烏斯有能力或有決心在其同僚到來之前施行任何事;這樣一來,蓋烏斯·弗拉米尼烏斯隻得施展他的軍事天賦,給輕率自大的敵人一次深刻的教訓。
特拉西美諾湖之戰
沒有比這更為成功的計劃。
敵人路過阿雷佐,緩緩行經基亞納河谷,前往佩魯賈,執政官急忙沿此路線緊随其後。
他在科爾托納境内追上敵軍,漢尼拔掌握到敵人行軍的準确信息,他有充足的時間挑選戰場&mdash&mdash兩座陡峭山壁間的一條隘路,其出口緊靠高山,入口臨特拉西美諾湖。
他率精銳步兵堵住出口,輕兵和騎兵埋伏在兩旁。
羅馬縱隊毫不遲疑,進入無人據守的山道。
晨霧濃密,擋住了他們的視線,他們看不見敵軍的位置。
羅馬先鋒行近高山時,漢尼拔發出作戰信号,騎兵在高山後面前進,封鎖了山道入口,同時霧氣滾滾散去,羅馬人這才看到,沿着山峰左右兩側到處都是腓尼基軍隊。
于是沒有戰鬥,隻有一面倒的潰敗。
仍留在隘路外面的羅馬人被迦太基騎兵逼入特拉西美諾湖。
主力軍幾乎毫無抵抗,就被敵人殲滅于隘路之内,其中大多數人包括執政官自己都在隊列中被殺死。
羅馬縱隊先鋒由6000名步兵組成,他們從敵方步兵中間殺出一條血路,再一次證明了羅馬軍團的不可抵擋之勢。
但他們與其他部隊斷了聯系,不知道他們是死是活,于是冒險前行,最後于次日被一支迦太基騎兵隊圍困在他們曾占領過的小山上,而且漢尼拔拒絕了他們要求自由撤退的投降協定,所有人都淪為了戰俘。
15000名羅馬人陣亡,15000名羅馬人被俘,換句話說,他們全軍覆沒。
迦太基軍隊損失并不大,僅傷亡1500人,而且其中大部分都是高盧人。
[7]而這似乎還不夠,格涅烏斯·賽爾維利烏斯派蓋烏斯·森特尼烏斯率領阿裡米努姆軍隊的4000名精銳騎兵來臨時支援其同僚,而他自己則緩慢前進,特拉西美諾湖戰役結束後,這支騎兵隊也立刻被迦太基軍隊包圍,一部分被殺,一部分被俘。
整個埃特魯裡亞都淪陷了,漢尼拔可以徑直朝羅馬行進。
羅馬人做好最壞的準備,他們拆毀台伯河上的橋梁,任命昆圖斯·法比烏斯·馬克西穆斯為獨裁者以修繕城垣,指揮防務,并為此組建了一支預備軍。
同時他們又召集兩個軍團備戰,以補覆滅軍團之缺。
如果羅馬被圍,艦隊也可能發揮重要作用,于是把艦隊也整頓起來。
漢尼拔于東海岸改編迦太基軍隊
可是漢尼拔比皮洛士國王更有遠見。
他不進攻羅馬,甚至不攻打格涅烏斯·賽爾維利烏斯。
格涅烏斯·賽爾維利烏斯是一位能将,他在北路堡壘的幫助之下保其軍隊至今無恙,或許也可以堅守陣地,将敵人抵在海灣地區。
漢尼拔又做出了一次驚人之舉。
他企圖突襲斯波萊提烏姆,但未成功,于是越過此地,穿過翁布裡亞,以一種可怕的方式摧毀遍地都是羅馬農舍的皮凱努姆,并在亞得裡亞海岸立定休整。
他的人馬至今還未從春季戰役的慘痛影響中恢複過來,他在這裡休息多時,讓他的軍隊在晴朗的時節選擇舒适宜人的地方恢複體力,并仿效羅馬的方式改編利比亞步兵,戰利品中大批羅馬武器為他提供了可用于改編步兵的工具。
此外,他與本國的音訊斷絕已久,從這裡開始,他重新與本國取得了聯系,并将他的捷報由水路傳至迦太基。
終于,他的軍隊完全恢複了體力,也接受了足夠的訓練,知道如何使用新式武器,他這才拔營啟程,從容不迫地沿海岸而行,進入南意大利。
法比烏斯在下意大利一戰
他在選擇這個時間改編步兵時就已經進行了正确的計算。
他的敵人一直認為首都會遭攻擊,這給了他至少四周不受幹擾的閑暇時間,以實行這項空前大膽的試驗,即憑一支規模仍相對較小的軍隊在敵國腹地徹底改變其軍事體制,并試圖以非洲軍團對抗所向披靡的意大利軍團。
然而,他希望意大利同盟現在開始解體卻未能如願。
埃特魯斯坎人在進行他們最後的獨立戰争時,所用的主要是高盧雇傭兵,所以在這方面埃特魯斯坎人并不是非常重要;意大利同盟的精華,尤其是以軍事眼光來看,除拉丁人之外便是薩貝利城邦,漢尼拔現在也有充分的理由進入他們附近的區域。
但是各城紛紛對他緊閉大門,沒有一個意大利城邦與腓尼基人聯合。
這對羅馬人來說實在是一個高于一切的重大利益。
不過首都的人認為,用這種方式檢驗盟友的忠誠度,又沒有羅馬軍隊常駐戰場,實屬輕率。
獨裁者昆圖斯·法比烏斯将在羅馬組建的兩支補充軍團與阿裡米努姆軍隊結合起來,當漢尼拔走過盧塞利亞的羅馬堡壘前往阿爾皮時,羅馬軍旗于埃加出現在其右側。
然而,他們領袖選擇了一條不同于其前任的路線。
昆圖斯·法比烏斯年紀老邁,他的深思熟慮與堅定不移在許多人看來是一種耽擱拖延、頑固不化。
他熱心尊崇舊時的輝煌盛世、元老院的政治全能以及市長的統治,他将有條不紊的作戰看作拯救元老院的工具。
法比烏斯是蓋烏斯·弗拉米尼烏斯的政敵,因為蓋烏斯愚蠢的戰争煽動行為引起反動,他受命主持國事,前往軍營,正如他上一任首領決定不惜一切代價作戰,他下定決心要不惜一切代價避免一場對陣戰。
毋庸置疑,他堅信隻要羅馬軍隊未受損傷地正面與漢尼拔迎戰,依照兵法的首要準則,漢尼拔便無法前進,所以羅馬人用小規模沖突削弱敵軍實力并非難事。
又因為敵軍仰仗通過搶糧來補充給養,所以羅馬人可逐漸斷絕敵軍糧草,迫使他們就範。
前往卡普亞 回到阿普利亞 阿普利亞戰争
漢尼拔安插在羅馬和羅馬軍隊中的間諜盡職盡責,所以漢尼拔能即刻了解到戰争的形勢走向,并像往常一樣,根據敵軍将領的性格調整他的作戰計劃。
他越過羅馬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