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斯利用這場勝利,向羅馬人請求以與此前腓力同樣的條件締結和約,甚至願意支付同樣數額的賠款。
但是羅馬人拒絕了他的請求:他們從不在戰敗後締結和約,而且在這種情況下停戰求和必然會導緻失去希臘。
應戰的疏忽和敗筆
然而可憐的羅馬統帥并不知道如何進攻,也不知道從何處發動進攻。
軍隊往返塞薩利數次,但沒有取得任何重大成果。
柏修斯見羅馬人指揮混亂,行動遲緩,本來可以發動攻勢。
希臘軍隊首戰大勝的捷報像野火一樣燃遍了整個希臘,如果再有一次勝仗,愛國黨便會聞風而起,發動遊擊戰,也許會産生不可估量的結果。
但柏修斯雖然能征善戰,但不像其父腓力那樣善于用兵,他之前準備打防禦戰,如今形勢變化,他就茫然失措,不知該何去何從。
第二次雙方騎兵交戰于法拉那附近,羅馬人小勝,柏修斯以此為由,顯露出心胸狹窄、固執己見的本色,恢複此前的計劃,退出塞薩利,當然,這相當于放棄在希臘全境起兵的念頭。
盡管如此,埃庇魯人還是背叛了羅馬,而從這一事件看來,如果柏修斯不改變主意,又會是一番怎樣的景象。
自此以後,雙方均未取得任何重大進展。
柏修斯征服了甘提烏斯王,讨伐了達爾達尼人,并且借助寇提斯之力,将親附羅馬的色雷斯人以及帕加瑪軍隊逐出了色雷斯。
另一方面,羅馬軍在西邊奪取了數座伊裡利亞城池,羅馬執政官忙于肅清塞薩利的馬其頓守軍,并且占據了安伯拉其亞,以防範見風使舵的埃托利亞人和阿加那尼亞人。
但是英勇奮進的羅馬人對親附柏修斯的彼奧提亞城市荼毒至深。
狄斯貝人見羅馬艦隊統帥蓋烏斯·盧克雷提烏斯兵臨城下,即刻不戰自降,哈裡亞都人則閉門拒敵,盧克雷提烏斯對其發起猛烈攻擊并占據之,兩地居民皆被賣作奴隸。
科羅尼亞雖然立約投降,但羅馬執政官克拉蘇卻同樣将其居民賣作奴隸。
羅馬軍隊從未像這兩位統帥麾下的部隊那樣目無法紀、綱常喪亂。
在他們的領導下,羅馬軍隊雜亂無章,甚至到次年(羅馬紀元584年即公元前170年)的戰争中,新任羅馬執政奧魯斯·何斯提裡烏斯(AulusHostilius)無法着手任何事關重大的行動,尤其是新任艦隊統帥路奇烏斯·霍滕修(LuciusHortensius),顯得和他的前任一樣無能,一樣肆無忌憚。
他率領羅馬艦隊造訪色雷斯沿海城市,無功而返。
西面軍隊由阿庇烏斯·克勞迪烏斯率領,其總部位于達薩雷泰境内的萊契尼都(Lychnidus)。
阿庇烏斯也是屢戰屢敗:他遠征馬其頓遭到徹底挫敗,馬其頓王柏修斯抽調南部邊境賦閑之師,于初冬深雪封堵所有山路之際,向其發動進攻,從阿庇烏斯手中奪取大量城池和俘虜,并與甘提烏斯建立聯系。
阿庇烏斯意圖入侵埃托利亞,同時他圍攻一座埃庇魯城堡未果,反而被城内守軍擊敗。
羅馬軍主力兩次發動進入馬其頓的嘗試:第一次是翻過坎布尼山脈(Cambunian),第二次是穿過塞薩利各處的隘口。
但是他們的計策漏洞百出,兩次出兵均被柏修斯擊退。
羅馬軍隊的弊端
這任執政官的主要任務是整頓軍隊&mdash&mdash這無疑是當務之急,但這需要有一位更嚴厲、更有威望的軍官。
退伍和休假可以用金錢賄買,這樣一來軍隊的數量從未滿額。
士兵夏季在軍營中度過,軍官大規模搶掠,士兵則小規模搜刮。
友邦人民遭到最為羞恥的猜疑,例如在拉利薩遭到挫敗,顔面盡失,據說是埃托利亞騎兵臨陣倒戈,羅馬人将其歸罪于埃托利亞人,并将他們的騎兵軍官押解到羅馬接受刑事審判,此案史無前例;埃庇魯的摩洛西亞人遭到無端的猜忌,不得不索性叛變。
同盟國似乎就是羅馬征服的國家,需要繳納戰争費用,如果他們向羅馬元老院申訴,他們的公民便會被處死或者賣作奴隸,例如阿布德拉(Abdera)便遭此劫難,卡爾西斯也曾受此虐待。
羅馬元老院對此提出嚴正幹涉[2]:下令釋放遭此劫難的科羅尼亞人和阿布德拉人,并且禁止羅馬官吏未得到元老院允許擅自向盟國征收戰争費用。
蓋烏斯·盧克雷提烏斯受到羅馬公民一緻譴責。
但是這些小修小補改變不了事實。
羅馬軍隊兩次出征在軍事上未取得任何成果,在政治上更是成為羅馬人的污點。
與希臘政府聲名俱下相比,羅馬人素以崇德團結聞名于世,他們在東方取得非凡卓越的成就,很大程度上得利于這一名聲。
如果統軍作戰的是腓力而非柏修斯,戰争一開始,羅馬軍隊可能就毀滅殆盡了,而大多數希臘人會改旗易幟。
但羅馬人十分幸運,他們的對手不斷犯錯并且還更勝一籌。
柏修斯滿足于深溝高壘在馬其頓自保&mdash&mdash馬其頓向南和向西兩面實則固若金湯&mdash&mdash無異于一座圍城。
馬爾奇烏斯通過唐培關隘進入馬其頓&mdash&mdash埃爾庇河上的軍隊
羅馬紀元585年即公元前169年,羅馬派遣至馬其頓的第三位統帥是昆圖斯·馬爾奇烏斯·菲力普斯,前文已經提及,他被馬其頓王柏修斯奉為上賓,遠遠無法勝任這一項重任。
此人志向遠大,富于進取心,但卻并不擅長統兵作戰。
他冒險通過唐培西部的拉波圖(Lapathus)隘口,翻過奧林匹斯山,在隘口處留下一支部隊防守,而後率領主力取道難以通行的峽路前往赫拉克隆(Heracleum)。
這一計劃的成功也不能證明其能力。
柏修斯隻需要一支敢死隊就可以封堵其路線,這樣一來連撤退都沒有可能。
而且即使通過了隘口,前有馬其頓主力,後有唐培和拉波圖這兩座牢不可破的山城,被夾圍在海岸的狹窄平原上進退維谷,既沒有供給,也沒有掠得糧草的可能。
他的處境不亞于首次擔任執政時的情形,其時他同樣被圍在利古裡山峽中&mdash&mdash該地此後以他的名字命名。
但是那一次因為一偶發事件破除了困局,而這一次柏修斯的無能讓他幸得逃脫。
柏修斯似乎除了封堵隘口外沒有任何防禦羅馬人的策略,他一見到羅馬軍隊到了隘口的馬其頓這面,便莫名其妙認定自己必敗無疑,倉皇逃往皮德那,并下令将戰船焚毀,将他積斂的财寶沉入水底。
即使如此,馬其頓軍隊主動撤退,也未能将羅馬執政從困境中解救出來。
其行軍之路的确暢通無堵,但是由于給養不足,在前行四日之後,不得不原路退回。
之後柏修斯幡然醒悟,迅速返回重新占據棄守的城市,若非恰逢堅不可摧的唐培請求投降,并将豐厚的庫藏拱手相讓,羅馬軍隊就危在旦夕了。
這樣一來,羅馬軍隊與南方的交通便得到了保障,但是柏修斯此前在埃爾庇小河河畔選定的營地位置優良,這裡防守嚴密,羅馬人無法再往前進軍。
所以在其餘的夏日以及冬季裡,羅馬軍隊始終停留在塞薩利的邊緣角落。
順利穿過隘口确實是一項成果,而且是這場戰争中羅馬取得的首次重大勝利,但這并不是羅馬将軍賢明的結果,而是由于馬其頓王柏修斯失策所緻。
羅馬艦隊企圖占據德摩特利亞斯,但計劃落空,沒有取得任何成就。
柏修斯的輕艇明目張膽地遊弋于希克拉底群島之間,保護駛向馬其頓的運糧船,攻打敵人的運輸船。
西面軍隊的情形愈加糟糕,阿庇烏斯·克勞迪烏斯所率的部隊兵力衰減,無所作為,而他向亞該亞人請求援助,分撥給他的援軍卻被醋意發酵的執政官馬爾奇烏斯攔阻了。
此外,柏修斯以大筆錢财賄賂馬爾奇烏斯,令其與羅馬決裂,并将羅馬使臣投入監牢。
然而之後這位一毛不拔的國王又認為沒有必要支付承諾的錢款,因為即使沒有金錢的誘惑,甘提烏斯也不得不一改此前模棱兩可的望風态度,斷然與羅馬結仇。
因此在這場已經延續三年的大戰的同時,還發動了一場小規模的戰役。
實際上,如果柏修斯能夠不吝錢财,他也許可以輕而易舉喚起比甘提烏斯勢力更強、對羅馬産生更大威脅的敵手。
克隆迪庫斯(Clondicus)麾下的一股凱爾特人&mdash&mdash10000騎兵以及等量步兵&mdash&mdash主動請纓在馬其頓為柏修斯效力,但是在軍饷問題上雙方未能達成一緻。
同時希臘也一片沸騰,如果施以妙策加上充足的财源,便可以輕易引發遊擊戰,但是柏修斯視财如命,希臘人也不會無端發動戰事,所以希臘大地上偃旗息鼓。
路奇烏斯·埃米利烏斯·鮑魯斯
羅馬最終決定指派合适的人選前往希臘,這便是路奇烏斯·埃米利烏斯·鮑魯斯(LuciusAemiliusPaullus)。
其父與之同名,曾經也擔任執政官,在坎尼之戰中喪生。
鮑魯斯出身舊貴族,但是家境貧寒,因此在公民會議中不像在戰場上那樣出類拔萃&mdash&mdash他在西班牙戰場上功勳卓著,在利古裡亞戰場上更可謂是彪炳千秋。
因為鮑魯斯戰績顯赫,人們于羅馬紀元586年即公元前168年再度選舉他為執政官&mdash&mdash這在當時是罕見的特例。
從各方面看來,他都可堪重任:他是舊派的優秀将領,對部下很嚴格,并以身作則,雖然已經到了花甲之年,但仍老當益壯、精神矍铄;他是一位清正廉潔的父母官,正如一位當代人士所說:&ldquo鮑魯斯是當時在金錢面前不動搖的少數羅馬人之一”他也是一位具有希臘文化修養的人,甚至在擔任統帥期間,趁機遊遍希臘觀覽當地的藝術品。
柏修斯退守皮德那并于皮德那之戰中被俘
羅馬新統帥鮑魯斯一到位于赫拉克隆的軍營,便在埃爾庇河河床的前哨發動小規模戰鬥,以吸引馬其頓軍隊的注意。
鮑魯斯下令普布裡烏斯·那西迦(PubliusNasica)突襲防禦薄弱的庇修隘口,羅馬人因此迂回到敵人後方,馬其頓軍被迫撤退至皮德那。
羅馬紀元586年即公元前168年9月4日,即朱利烏斯曆法6月22日&mdash&mdash當日有月食,一位知曉天文的軍官提前向部隊聲明,不可以将這認定是兇兆,以此斷定決戰時日&mdash&mdash他們午後飲馬時在前哨意外地與敵軍發生沖突,雙方本來将決戰拖延至次日,如此一來,便決定即刻開戰。
羅馬統帥鮑魯斯頭發斑白,他未戴頭盔,不持盾牌,親自出入于行伍之間,排兵備戰。
羅馬軍剛列好陣勢,盛氣淩人的馬其頓方陣隊便向他們發起進攻,這位久經沙場的羅馬将軍此後承認當時也膽戰心驚。
羅馬的先鋒隊被沖擊潰散,一支裴裡吉尼人的中隊遭到挫敗,幾乎全軍覆沒。
羅馬兵團也急忙回軍退卻,一直退至距羅馬軍營不遠的小山上。
戰局由此發生了變化。
由于地面崎岖不平,追趕速度太快,導緻馬其頓方陣隊列混亂不堪,羅馬軍各中隊見縫插針,突入方陣隊之間的空隙,從兩側和背面對其發動攻擊。
這時候隻有馬其頓騎兵可以施以援手,但他們卻泰然自若地袖手旁觀,很快在國王柏修斯的帶領下整體棄戰逃竄。
因此馬其頓在不到一個小時就吃定了敗局,方陣隊的3000精銳被敵軍全數殲滅。
皮德那之戰是馬其頓方陣隊最後一次在大戰中派上用場,似乎也甘願從此淡出曆史的視線。
此次戰敗,馬其頓損失慘重,20000馬其頓人陳屍沙場,11000人被俘虜。
自鮑魯斯就任統帥第十五日後,戰争便落下帷幕,馬其頓兩日後全體投降。
國王柏修斯帶着金銀财寶&mdash&mdash他的财寶箱中仍有超過6000塔蘭特(折合146萬英鎊)&mdash&mdash逃到薩摩色雷斯,少數忠誠的侍從随行。
同行中有一人來自克裡特,名為伊凡德爾,柏修斯以主謀意圖刺殺猶美尼斯的罪名,傳訊并親手将其殺死,随後國王的随從和其餘的屬下盡皆棄他而去。
有一段時間,他希望避難權可以成為他的護身符,但自知不過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柏修斯嘗試逃往寇提斯處,尋求他的庇護,但未成功。
所以他寫信給羅馬執政官,但是鮑魯斯拒不接受,因為柏修斯在信中還稱自己為王。
柏修斯隻能向命運低頭,帶着兒女和财寶向羅馬人無條件投降,他唯唯諾諾,哭哭啼啼,甚至引起征服者的一絲反感。
羅馬執政官鮑魯斯心中滿意而沉重,思緒中翻騰着更多的是對命運無常的感懷,而非對自己當下成就的欣喜。
他将柏修斯帶回羅馬,這是羅馬将軍帶回國、聲名最為顯赫的俘虜。
柏修斯成了羅馬的俘虜,數年後死于福西奴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