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一群角鬥士和走索者賣藝,也不願去觀賞他的新作《嶽母》,他也隻能放棄這些觀衆,轉而尋求得到風度翩翩的上流階層的支持。
他聲明自己隻求能得到&ldquo善人&rdquo的贊賞,話中實含玄機,暗指并非所有巨著都能為世俗所識。
據說曾有貴族與他一道讨論,甚至主動提及要資助他創作,而他不僅沒有駁斥,反而還表示樂意之至。
[5]不過,他的确能切實地貫徹自己的主張,即便是在文學上,也是如此。
在他的引領下,少數派逐漸占據了上風,上層階級的藝術喜劇取代了平民階級的通俗喜劇。
羅馬紀元620年(即前134年)前後,普勞圖斯的戲劇已不在常演劇目之列。
況且,特倫提烏斯早夭。
他逝世之後,再無才能卓絕者活躍于此領域,而少數派卻仍保持着優勢地位,背後原因,值得深究。
圖爾皮利烏斯(Turpilius,卒于羅馬紀元651年即前103年,享年甚高)和其他濫竽充數者的戲劇作品逐漸為世人所遺忘。
到了本世紀末,幾位評論家對新喜劇[6]發表了見解,認為其甚至比新造的次品錢币[7]更為惡劣。
阿夫拉尼烏斯與本國喜劇
我們之前提到,6世紀見證了希臘式羅馬喜劇(palliata)的繁盛,也見證了本國喜劇(togata)的誕生。
本國喜劇并沒有将大量筆墨花在摹繪大城市紙醉金迷的生活上,而是着眼于鄉土間的日常瑣事。
當然,沒過多久,特倫提烏斯便悟到了其中的奧義所在,于是他活學活用,把直譯與摹拟有機地結合在一起,使希臘喜劇羅馬化,并在其中貫徹&ldquo特倫提烏斯派&rdquo的精神。
盧奇烏斯·阿夫拉尼烏斯[LuciusAfranius,羅馬紀元660年(前94年)為其巅峰時期]是特倫提烏斯派的傑出代表之一。
雖然,他留存于世的劇作隻剩殘章斷篇,我們無法僅憑于此,就妄下定論,但從中我們能得出一個大緻印象&mdash&mdash羅馬藝術評論家們對他的評價并非毫無道理。
他所著的喜劇數量衆多,結構一概照搬希臘劇作,隻不過篇幅較原作略短。
從細節上來看,他的作品中既有模仿梅南德的成分,也有本國古典文學中的經典橋段,但他卻未能取本國喜劇的開創者&mdash&mdash提提尼烏斯(Titinius)之長,往作品中注入拉丁地方色彩。
[8]阿夫拉尼烏斯作品的标題平淡無奇,也許他的劇作從本質上而言,仍是希臘戲劇的拟作,形式再怎麼變,也不過是換湯不換藥。
精心安排的讓步折中、巧奪天工的情節編排以及屢見不鮮的隐喻是&ldquo特倫提烏斯派&rdquo劇作的特色,他也秉承了這些優點。
在世俗道德的影響下,他劇作的藝術化程度也不斷提高。
其作品當中并無任何與警律相觸的思想内容,且運用的語言也是正統的拉丁文字。
後世評論家們已明确表态:阿夫拉尼烏斯與梅南德、特倫提烏斯一脈相承。
他甚至連穿外套都要模仿梅南德,仿佛把自己當成了意大利人。
并且他自己也說過,在他看來,沒有一位詩人能與特倫提烏斯相提并論。
阿特拉戲
在這一時期,滑稽劇以嶄新的面貌重新出現在人們面前。
滑稽劇本身曆史悠久,或許早在羅馬興盛之前,拉丁姆少年們就已在節日慶典時戴上面具,即席表演滑稽劇目了。
雖然沒有明言規定,但某種面具所代表的角色一般都是固定的,也算是約定俗成。
阿特拉城(Atella)原隸屬于奧斯坎(Oscan),在漢尼拔戰争中被毀,此後便常被用作打趣。
他們将阿特拉城選為拉丁的&ldquo愚人城&rdquo,以此為滑稽劇固定的地方背景,自此,滑稽劇便被冠以&ldquo奧斯坎戲&rdquo或&ldquo阿特拉戲&rdquo之名,[9]但此名與舞台本身無關,亦與文學無關。
[10]票友們可以任選時間地點表演。
此類戲劇并無成文的劇本,也可能有,但未能留存至今。
直至本世紀,人們才把阿特拉戲交由專業伶人表演,[11]但用途多為助興,例如希臘的人羊戲(Satyricdrama),特在悲劇結束之後上演,以舒緩悲傷的情緒。
此等變遷表明阿特拉戲的文學性有所增強,某些劇目甚至出現了文字遊戲,但這種文字遊戲究竟是完全獨立發展而成的,還是受意大利等國與之相近的文字遊戲推動形成的,[12]我們無法妄下定論,但那些劇目皆為原創,則确屬實情。
新式阿特拉戲出現在7世紀前期[13],創始人為盧奇烏斯·龐波尼烏斯(LuciusPomponius),來自拉丁殖民地博諾尼亞(Bononia)。
他的劇本廣受歡迎,不久之後,詩人諾維烏斯(Novius)的劇本也受到了人們的追捧。
從僅存預示的殘篇以及古代文學家的記錄中,我們得出結論&mdash&mdash此類劇目皆為短滑稽劇,而且通常僅有一幕。
其動人之處并不在于荒誕散漫的情節,而在于用于描寫某階級或某情景的濃墨重彩。
此類劇目通常喜歡将場景設置在節慶日,花大量篇幅展現民衆行為,例如《婚禮》(Marriage)《三月一日》(FirstofMarch)《誰是滑稽的人》(HarlequinCandidate)等。
當中也會寫到外國人,例如阿爾卑斯山另一邊的高盧人和叙利亞人。
教堂的看守者、算命先生、以鳥占蔔者、醫生、包稅商、畫家、漁夫、面包師&hellip&hellip各行各業的人士都有機會出現在阿特拉戲的舞台上。
大凡當衆痛哭者,定吃了不少苦,漂洗工亦是如此,曆經生活滄桑,但在阿特拉戲的愚人世界中,他們的地位卻與成衣匠無異。
劇中不僅展現了城市居民豐富多樣的生活,亦展現了鄉村居民的喜怒哀樂。
取材于鄉村生活的戲劇題材豐富,名目亦五花八門:乳牛、驢子、小山羊、母豬、公豬、病豬、農夫、鄉下人、滑稽的鄉下人、牧牛奴、釀酒人、收無花果者、砍柴、剪枝、養雞場&hellip&hellip無所不有。
大凡逗樂觀衆的角色,無非以下幾類:愚蠢的奴隸、狡黠的仆人、好好先生、智者。
蠢奴可是戲劇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可謂是阿特拉戲的&ldquo普爾奇内爾&rdquo(Pulcinell)。
麻庫斯(Maccus)就是蠢奴的典型代表。
他貪食、面龐醜陋可憎、衣着肮髒不堪,卻有一顆思嬌之心,故常被人嘲弄捶打。
戲劇臨近尾聲之時,他甚至還成了代人受過的替罪羔羊。
以麻庫斯為主角的戲劇不少,如:《士兵麻庫斯》(MaccusMiles)《客店主人麻庫斯》(MaccusCopo)《麻庫斯與處女》(MaccusVirgo)《被流放的麻庫斯》(MaccusExul)《兩個麻庫斯》(MacciGemini)等。
不難看出,阿特拉戲花樣繁多。
從其書面寫本上來看,阿特拉戲還是恪守文學創作的一般性原則的。
在韻律上,其嚴格依照希臘戲劇。
就對拉丁語和通俗化的堅守來看,相較之阿特拉戲,羅馬本土喜劇也望塵莫及。
在悲劇創作方面,譬如戲劇世界的架構[14],阿特拉戲仍得從希臘戲劇中尋求幫助。
自諾維烏斯之後,似乎鮮有來者向希臘戲劇拜師學藝。
諾維烏斯所著的阿特拉戲雖未涉足奧林匹亞,但至少提及了最富人性的神靈&mdash&mdash赫拉克勒斯。
他有篇作品名為《拍賣人赫拉克勒斯》(HerculesAuctionator),雖然風格不甚高雅,當中不乏打情罵俏的暧昧言語、粗野的淫詞穢語、鬼怪吓唬甚至吞吃孩童的情節以及指名道姓、大肆辱罵的情節,但瑕不掩瑜,生動的描寫、奇妙的幻想、富有哲理的笑談、簡練的哲言警句比比皆是。
于是,醜角戲的地位迅速提升,很快便在首都戲劇界以及文學界赢得了一席之地。
戲劇業
最後,我們大緻談談戲劇業的發展。
普通民衆對戲劇的興趣與日俱增,故表演場次不斷增加,舞台布景也變得越來越華麗。
公衆節慶日演戲俨然成了慣例,甚至在鄉鎮私宅,雇用戲班演戲也不再是難得一見。
當時不少自治市都有石砌的劇院,但首都卻連一家劇院都沒有。
羅馬紀元599年(前155年),在首都建造劇院的合同明明已經訂妥,卻又在元老院的阻撓下被束之高閣。
元老院聽取了普布利烏斯·西庇阿·那西加的意見,認為應尊重先祖遺風,故不應建造一座永久的劇院。
于是,舞台劇便應運而生,日益發展壯大。
人們甯願耗費巨款搭建木戲台,也不願建造一座真正的劇院,這與當時假作虔誠的政治觀念不謀而合,但舞台布景确實有了顯而易見的改善。
羅馬紀元580年(前174年)之前,搭建戲台及維護設備的費用由國家承擔,到了特倫提烏斯時代,所有布景裝置及裝飾的費用則由劇組籌備人員承擔。
[15]為盧奇烏斯·穆米烏斯攻占科林斯(Corinth)(羅馬紀元609年即前145年)演出的戲劇則開創了一個新紀元。
大約從那時起,人們才有了這樣的想法:要按照希臘的範式,建造一座既能傳音又有足夠的座位,能容納許多人的劇院。
當然,他們最看重的還是演出戲劇的質量。
[16]相關史料常提及優勝獎品,不難推測,當時必有幾部戲劇互相競争。
觀衆們參與度很高,有的喜愛主角,有的則不然。
雇人喝彩及朋比為奸喝倒彩之事屢見不鮮。
無論是戲台布置還是戲班運作機制,在此時期均有一定改善。
羅馬紀元655年(前99年),蓋烏斯·克勞狄烏斯·普爾克(GaiusClaudiusPulcher)當選市政官,巧妙繪制、可移動的戲台布景始為世人所見,劇場亦能聽見陣陣&ldquo雷聲&rdquo[17]傳出。
二十年後,盧奇烏斯·盧庫盧斯(LuciusLucullus)和馬爾庫斯·盧庫盧斯兄弟(MarcusLucullus)當選市政官,移動布景、改換點綴之法始為世人所聞。
本世紀末葉則是昆圖斯·羅斯奇烏斯(QuintusRoscius)的時代。
他雖為脫籍人,卻着實高壽(羅馬紀元692年即前62年仙逝),可謂是羅馬最偉大的伶人之一。
羅馬戲劇界曆經數代之久,仍以他為榮,以他為傲。
[18]他亦是蘇拉的朋友,常同他一道把酒言歡。
在後文中我們還會提到此人。
雜詩
論及在本世紀廣泛傳誦的詩歌,史詩可謂毫不足道,這着實令人詫異。
畢竟在6世紀期間,史詩确占廣為傳誦文學之首,但到了7世紀,誠然,史詩代表詩人不少,但無一人大獲成功,甚至連風靡一時者都極為罕見。
本時期的史詩代表作就隻有《荷馬史詩》的幾版譯本以及恩尼烏斯編年史的續編版,例如霍斯提烏斯(Hostius)的《伊斯特裡亞戰史》(IstrianWar)和奧盧斯·福裡烏斯(AulusFurius,羅馬紀元650年,即前104年前後逝世)的《高盧戰争年鑒》(AnnalsoftheGallicWar)。
他們都選擇從恩尼烏斯絕筆之處&mdash&mdash羅馬紀元576&mdash577年(前178&mdash前177年)的伊斯特裡亞戰争&mdash&mdash開始,繼續記載,仿佛除此之外,史事無一可述。
哲理詩和挽歌方面,亦不見才華橫溢的詩人脫穎而出。
在本時期大獲成功的、為大衆廣泛傳誦的多為雜詩(Satura)。
這種藝術形式多樣,可充當書劄,也可印成小冊,且内容豐富多樣,所以并無固定特征,充分體現詩人的創作風格。
從文學上來看,雜詩介于詩歌與散文之間,十有八九不能稱作是&ldquo真正的文學&rdquo,但卻為大衆喜聞樂見。
西庇阿文藝圈中有位少年人,名為斯普裡烏斯·穆米烏斯(SpuriusMummius),即滅科林斯者的兄弟。
他在兵營中寫了些诙諧的信件,并寄回了本國。
一百年後,人民大衆仍津津樂道,對那些信劄愛不釋手。
這種原無意公開發表的戲谑詩歌或源于羅馬上流階級奢華的社會生活,或源于其豐富的精神生活,當時為數甚多。
蓋烏斯·盧奇利烏斯
以寫此類詩歌見長的詩人之中,蓋烏斯·盧奇利烏斯(GaiusLucilius)(羅馬紀元606&mdash651年,即前148&mdash前103年)為個中翹楚。
他出生于拉丁殖民地蘇埃薩(Suessa)的一個體面之家,也是西庇阿文藝圈的成員之一。
其詩如同面向大衆而寫的信劄,至于内容,正如他的後繼者所言,細緻地描述了一位紳士生活的方方面面。
這位紳士既有修養,為人又獨立。
此人能超然于事外,客觀地看待各類政治事務,平等地與上流社會人士交談,以感性研究文學、以理性研究科學,卻不願以詩人和學者自居。
總而言之,此人将其所遭遇的一切善惡是非、其畢生的政治閱曆與抱負、其文法見解及藝術批評、個人生活的全部,包括拜訪出行、參加宴會、外出旅行以及道聽途說的故事等,都寫在了詩篇中。
盧奇利烏斯的詩篇尖刻自傲,與衆不同,雖為駁斥他人而著,卻也有一定的教育意義。
無論是在文學上,還是在道德、政治上,其詩均予人啟示。
詩中論及鄉村反抗首都的章節比比皆是。
這位蘇埃薩公民自認為言語地道、行事公正,故而奮起,以孤身一人之力,對抗多種方言混雜、道德敗壞的巴比倫城。
西庇阿派極力追求作風正規,體現在語言文字上,就是作品用語必須地道純正。
在文學批評方面,盧奇利烏斯可謂博學多才,堪稱他們當中的領軍人物。
他将自己的第一本著作獻給羅馬語言學的始祖&mdash&mdash盧奇烏斯·斯提洛。
此書的目标讀者并非那些用語典雅的知識分子,而是那些客居意大利的希臘人,如塔倫姆人、布魯提亞人、西庫爾人等。
這些人的拉丁文大多不夠地道,需要糾正。
故其詩花極大篇幅,展現了拉丁文的綴字法和作詩法。
同時,其詩也對普雷内斯特(Praenestine)、薩賓(Sabine)以及埃特魯斯坎(Etruscan)的土語進行了抨擊,并揭發了時行的文法謬誤。
除此之外,盧奇烏斯不忘譏諷伊索克拉底(Isocratean)簡略無味的修辭煉句,[19]甚至還亦莊亦諧地指摘西庇阿,稱其過分注重語言是否精緻高雅。
[20]這位詩人兼教士在公私生活上修德慎行,恪守清規戒律。
對此,他十分堅持,程度甚至勝于其對純正拉丁文的堅守。
這也是他的地位使然。
雖然,在世系、财産和修養方面,他與同時期的羅馬貴族們不相上下,在首都也有一幢華麗的宅邸,但他并非羅馬公民,不過是個拉丁人罷了。
他少時曾為西庇阿部下,參加過努曼提亞戰争(NumantineWar),之後又常常出入于西庇阿府邸。
西庇阿與拉丁人關系密切,常在當時的政治鬥争中充當他們的保護傘,[21]盧奇利烏斯與西庇阿交往甚密,或與此有關。
即便如此,他仍不能走入宦途。
他本人也不屑于邁入商界&mdash&mdash他曾說自己才不願為當個亞細亞的包辦商而放棄盧奇利烏斯的身份。
他可謂生不逢時,親曆格拉古變法(GracchanReform)和同盟戰争(SocialWar)前的一連串騷亂,常出入于羅馬貴族們的宅邸和别墅,卻不願做他們的門客;置身于政治黨派鬥争中,卻沒有加入當中的任何一黨。
他在政治以及詩歌上的地位讓人不禁聯想到貝朗熱(Beranger)。
他評論時事的口吻猶如講述人盡皆知的常識,不過語中透着無盡歡愉以及左右逢源的诙諧:
但而今從早到晚,
無論是否休假日,
公民和元老終日,
徘徊市場不離去。
大家共做一件事,
鈎心鬥角相欺騙。
戰勝争先用謊言,
善于谄媚和詐僞。
你陷我來我害你,
仿佛彼此是仇敵。
[22]
這段文字令人回味無窮,其詩作之魅力,可見一斑。
在其詩中,詩人對當代醜陋之事毫不容情地進行了抨擊,不管是朋黨制度,還是西班牙連綿不絕的戰争。
不管是友人,還是詩人自身,亦未能幸免,均遭到了一番口誅筆伐。
在其諷刺詩的開頭,奧林匹亞的諸神元老院召開了一次規模盛大的讨論會,讨論羅馬是否仍配受天神的保佑。
縱觀全詩,團體名目、階級名稱比比皆是。
作者亦不懼對批判對象直呼其名。
政治題材詩雖為羅馬舞台所排斥,卻是盧奇利烏斯之詩的元氣和真髓,有着最為尖刻、最振聾發聩的諷刺力&mdash&mdash即便傳至今日,其詩大多隻剩殘篇斷章,字裡行間透出的那股力量,仍令我們心醉神迷&mdash&mdash其詩不啻于用白刃刺穿敵人的肺腑,徹底瓦解敵人的抵抗。
日後,到了羅馬詩歌的亞曆山大時期,甚至有位高貴的維努西亞極力想要恢複盧奇利烏斯的諷刺詩,雖然他其實比這位前輩更加擅長處理格律,但因這位蘇埃薩詩人道德高尚,傲然予人自由自信之感,故令晚輩折服,以發自内心的謙遜态度,承認盧奇利烏斯&ldquo在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