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政官之職和分田,以作為他處死平民黨領袖的報償,但是寡頭黨能給這位三十六歲将軍的最高榮耀,也不過是讓他位于一長串元老院的和平&ldquo凱旋将軍&rdquo之列,最終在閑散的元老生活中光榮湮滅。
他心中真正渴求的是米特拉達特斯戰争(Mithradaticwar)的統帥之職,這是元老院絕不會自願贈予他的東西。
為了他們自己深知的利益,寡頭黨絕不能允許他在非洲和歐洲的戰利品之外再加上第三洲的戰利品。
無論如何,東方易于大量采摘的桂枝,都要留給純粹的貴族去攀折。
但如果這位名将不能在當權的寡頭政治中獲益,那他除了與平民黨合作外,别無他法,因為要以純粹私人的身份公然實行王朝政策,時機尚不成熟,龐培的心性也不适宜。
蘇拉憲法沒有個人利益來束縛他,在更民主的體制範圍内,他即便不能更好地追求個人目标,起碼也不會太差。
另一方面,他在平民黨找到了他所需要的一切。
關于政治領導問題,這位英雄束手無策,甚至有幾分木讷,平民黨那些積極敏銳的領袖有意願也有能力助他脫困,但他們太渺小,不能甚至不願與這位名将争首位,尤其不能甚至不願與他争最高軍事統帥之職。
甚至蓋烏斯·恺撒這位最顯要的領袖也隻不過是個少年,為他赢得名望的絕非他那熱情洋溢的民主雄辯術,而是他那大膽的行徑和時髦的債務,倘若這位舉世聞名的&ldquo凱旋将軍&rdquo讓他做政治助手,他必會感到無上光榮。
像龐培這樣虛榮自負又能力不濟的人,通常很看重名望卻又不願承認這一點,這位少年将軍既然使平民黨那幾乎無望的事業獲得勝利,必然享有極高聲望。
如此一來,他替自己和部下士兵所要的勝利報償必然不求自來。
一般而言,如果寡頭黨被推翻,反對黨又沒有其他的重要領袖,那麼龐培似乎就可以全靠自己來決定他将來的地位。
毫無疑問,這支軍隊才剛剛從西班牙戰勝回國,仍穩固地駐紮于意大利,其将軍若投歸反對黨,結果必會推翻現有的秩序。
政府和反對黨同樣勢單力薄,一旦反對黨不再僅靠演說來鬥争,而以一位戰勝将軍的刀劍為武器支持他們的要求,政府必然覆滅,甚至可能不戰而敗。
軍事領袖的聯合和民主政治
于是,龐培和平民黨不得不聯合。
雙方或許并不乏私人的嫌惡:戰勝将軍不可能喜歡街頭演說家,街頭演說家也不可能樂于将殺死卡爾博(Carbo)和布魯圖斯(Brutus)的兇手當作自己的領袖,但政治需要至少暫時高于一切的道德顧慮。
然而,結成這一聯盟的并不隻有平民黨和龐培。
馬爾庫斯·克拉蘇(MarcusCrassus)[3]的地位與龐培幾近相同,盡管他與龐培同屬于蘇拉黨,但他的政策卻與龐培的無異,都是以個人政策為主,而且絕不是當權寡頭黨的政策。
他現在也在意大利,統領着一支剛剛鎮壓了奴隸叛亂的得勝大軍。
究竟是聯合寡頭黨來對抗該聯盟,還是加入該聯盟,他必須做出一個選擇:他選擇後者,無疑,這是較為穩妥的辦法。
他既有巨額的财富,又有左右首都各幫會的影響力,因而無論如何他都是一個有用的盟友。
但在當時的情況下,元老院隻有他這支可用來對付龐培的軍隊,若這支軍隊加入自己的對立面,則是個極大的噩耗。
況且平民黨與那位過于強大的将軍聯合,心中或許有些不安,他們樂見馬爾庫斯·克拉蘇與他共事,與他抗衡,或許未來還會是他的敵人。
于是,羅馬紀元683年即公元前71年夏,平民黨與兩位蘇拉黨将軍格涅烏斯·龐培和馬爾庫斯·克拉蘇達成了第一次聯合,兩位将軍采納了平民黨的黨綱;作為回報,他們可即刻獲準成為次年的執政官,同時龐培也将獲得凱旋禮,并如願為他手下的士兵争得分田,而克拉蘇作為斯巴達克斯(Spartacus)的征服者,至少應享有隆重入首都的榮耀。
這兩支意大利軍隊,一支是大資本家,一支是平民黨,為了推翻蘇拉憲法而這樣聯合出面,大概除了昆圖斯·梅特路斯·皮烏斯(QuintusMetellusPius)率領的西班牙第二軍以外,元老院再無其他兵力可與他們相抗了。
不過蘇拉曾預言他做過的事不會再做,這話确實不假。
梅特路斯絕不願卷入内戰的漩渦,一過阿爾卑斯山脈,他便立刻解散了手下的士兵,由此一來,寡頭黨别無他法,隻得聽天由命。
元老院答應免除兩位擔任執政官和舉行凱旋禮所需的某些義務,由此龐培和克拉蘇毫無争議地被選為羅馬紀元684年即公元前70年的執政官,同時他們的軍隊以等待凱旋禮為由,駐紮在都城前面。
随即,龐培甚至尚未等到就職,就在保民官馬爾庫斯·羅利烏斯·帕利卡努斯(MarcusLolliusPalicanus)主持的人民大會上,公開正式表明自己擁護平民黨的黨綱。
這樣一來,憲法改革在原則上就通過了。
重建保民官權
他們現在要竭盡全力廢除蘇拉體制,首先,保民官恢複了其早期的職權。
龐培作為執政官提出了一項法律,将保民官自古以來的特權歸還給他們,尤其是立法權&mdash&mdash這竟出自一個曾經最熱衷于奪走公社傳統特權的人之手,着實是一份特别的諷刺。
關于陪審團的新安排
至于陪審團的地位,按蘇拉原先的法規,元老名錄應用作陪審團名錄,現在必定被廢除,但這絕不意味着單純恢複格拉古的騎士法庭。
新出台的奧勒利亞法(Aurelianlaw)規定,将來陪審團當中要有三分之一的元老和三分之二的騎士,騎士中須有半數是曾任司庫的人。
最後這次改革是對平民黨做出的又一次妥協,因為根據這一法令,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刑事陪審團成員将間接由部落選舉而來。
至于為何元老院沒有完全被逐出法庭,大概一部分是因為克拉蘇和元老院的關系,一部分是因為元老院中間黨加入了聯合黨。
有一事必定與此有所關聯,即這項法律是由執政官盧奇烏斯·科塔(LuciusCotta)提出的,他是中間黨最近死去的領袖的弟弟。
亞細亞包稅制的重建
更重要的是,取消蘇拉為亞細亞省制定的賦稅法大概也是始于當年。
當時亞細亞省的省長盧奇烏斯·盧庫勒斯奉命重建蓋烏斯·格拉古提出的包稅制,于是,這個重要的金錢與勢力之源又重歸大資本家。
監察官制的複興
最後,監察官制複興。
新執政官上任不久,就确定選舉監察官,羅馬紀元682年即公元前72年的兩位執政官格涅烏斯·倫圖盧斯·克洛狄阿努斯(GnaeusLentulusClodianus)和盧奇烏斯·蓋利烏斯(LuciusGellius)當選,他們都曾因在對斯巴達克斯的作戰中行事乖張而被元老院革去統帥之職,如今這樣的結果顯然是在嘲弄元老院。
不難想象,他們自然會利用現在擁有的重要職位所能支配的一切手段,來贊頌新上任的掌權者,來對付元老院。
元老院因此至少有八分之一即六十四位元老被除名,這一數字是空前的,其中包括曾被蓋烏斯·恺撒彈劾但卻無疾而終的蓋烏斯·安東尼,以及羅馬紀元683年即公元前71年執政的執政官普布利烏斯·倫圖盧斯·蘇拉(PubliusLentulusSura),另外還有不少最可憎的蘇拉爪牙。
新式完法(Constitution)
因此,羅馬紀元684年即公元前70年,羅馬大體上又回到蘇拉複辟之前的狀态。
首都民衆又靠國庫供養,也就是靠各省供養;保民官又給予每個煽動家合法特權,任他們推翻國家秩序;富豪又掌握包稅權和對省長的司法監察權,像以往一樣昂首驕恣地與政府并駕齊驅;元老院又因騎士階層陪審團的裁決和監察官的責難而焦慮不安。
蘇拉體制以在政治上消滅商業貴族,和以群衆煽動為貴族獨掌政權的基礎,因而被徹底推翻了。
一些次要法規直到後來才被取消,如恢複神職院的自主補充權。
蘇拉的一般性法令中,隻有兩部分得以留存下來,一部分是他認為必須要向反對黨做出的讓步,如承認一切意大利人的羅馬公民資格;另一部分是沒有任何鮮明黨派傾向的法規,即便是平民黨也不覺得有任何問題,如限制被釋奴,規定官吏的職權範圍,以及鄭重改革刑法等。
比起這樣一場政治革命所引發的個人問題,聯合黨對于這些原則性的問題更能達成一緻。
可以預料的是,平民黨并不滿足于對他們黨綱的普遍認可,但他們現在也要求符合自身意願的複辟&mdash&mdash恢複為同黨死者所做的紀念儀式,懲罰害死他們的兇手,召回流亡國外的人,解除對其子女的政治歧視,歸還蘇拉曾沒收的産業,以獨裁者的後嗣及爪牙的财産賠償他們的損失。
誠然,這是平民黨獲得完全勝利後理所應當會産生的結果,但聯合黨于羅馬紀元683年即公元前71年取得的勝利,則與此相去甚遠。
平民黨為這次勝利所做的貢獻就是他們的名号和黨綱,但拿出實力完成此事的卻是加入這場運動的軍官,尤其是龐培,這些人絕不會贊成一場既動搖現存統治基礎,又終将危害自身的複辟運動&mdash&mdash龐培劍下曾流淌過誰的鮮血,克拉蘇又是如何奠定了巨額财産的根基,時人對此還記憶猶新。
因此,羅馬紀元683年即公元前71年,聯合黨沒有做絲毫努力去為平民黨謀求複仇甚至是複權的機會,乃是理所當然的,不過這同時也說明了平民黨力量的薄弱。
監察官倫圖盧斯在一項特殊法律中規定,追收購買充公财産所欠的所有款項,甚至是蘇拉已豁免的價款。
如此一來,雖然不少蘇拉黨人為此大受損失,但這舉措本身也基本實現了蘇拉所實行的充公制度。
迫在眉睫的龐培軍事獨裁制度
蘇拉的工作就這樣遭到破壞;但未來的局勢将會如何,這個問題因此次破壞而起,卻不因此次破壞而得到解決。
聯合黨之所以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