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到,恺撒的目的不在改革共和政體,而當下最緊要的問題是共和制的存亡。
從這一刻起,那些以共和派自居并尊恺撒為領袖的有識之士們,勢必将歸附反對黨。
于是,統治貴族的客廳和村舍裡不再有人談論起&ldquo三位君主&rdquo或&ldquo三頭怪物&rdquo。
人們雖蜂擁着去聽恺撒就任執政官發表的演講,但卻無人喝彩;這位平民出身的執政者走進劇院時,無一人鼓掌。
而當他的任何一位手下在公衆面前現身時,底下便噓聲四起;當某演員說出一句反君主制的台詞或反龐培的隐喻,即使是那些古闆的人聽了也鼓起掌來。
西塞羅将被放逐之際,許多公民(多數來自中産階級,據說有兩萬餘人)都模仿元老們穿起了喪服。
當時一封信裡如是說:&ldquo現在最流行的事情就是痛恨平民黨。
&rdquo
執政官的應對措施
執政官放出暗示,即這種對抗可能會導緻騎士階級失去他們在劇院中的特殊席位,公民們失去制作面包的谷物。
于是,公民們雖然内心依然厭惡如舊,但在表達自己對抗情緒的時候變得十分謹慎。
顯然,這種利用物質利益來平衡關系的策略取得了不錯的效果。
于是在他任期内,黃金不斷往外輸送。
表面富有而實際破産的男人們,富有勢力卻囊中羞澀的女士們,債台高築的青年貴族們,困窘中的商人和銀行家們,這些人不是去高盧尋求資金,便是向恺撒駐羅馬城的代理點求助。
無論求助于哪一方,除一些窮途末路的流氓外,極少有人遭拒。
此外,恺撒曾着人在羅馬城内興建大型建築以及大量公共娛樂設施,因而上到領事官員下到平民百姓,許多人都發現了賺錢的大好機會。
龐培也是如此,隻不過有所收斂,首都因此有了第一座石頭搭建的戲劇院,他為此舉行了一場空前盛大的典禮揭幕。
顯然,這種行為會令一些支持反對黨的人,尤其是身處首都的反對黨人對新局勢的态度有所緩和,但這種行賄手段并不能觸及反對黨的核心。
至于現行政體對人民的影響如何根深蒂固,生活在距直接政黨沖突較遠的地區,特别是鄉鎮的居民如何反對王政,甚至不甘屈服,其答案日益清晰。
元老院日益扮演重要角色
若羅馬存在某種代議制,那麼公民便能在選舉中表達自己的不滿,并從而收集各方意見。
但在當下情形之下,支持這一制度的人也别無他法,隻能聽從元老院的安排,後者雖正在走向衰落,卻依舊是典型共和制的代表和捍衛者。
在元老院被推翻之後,人們忽然發現有這樣一支軍隊聽它支配,并且勢力強大、忠誠可信,無論其勢力還是創下的輝煌,都遠勝于元老院推翻格拉古王朝并依仗蘇拉的武力庇護重振國威之時。
貴族見此,開始重新振作起來。
而就在此時,馬庫斯·西塞羅因承諾聽從元老院的領導,即不進行任何反抗并竭力支持執政官的工作,而得以回國。
就此事而言,龐培并無意向寡頭政治妥協,隻是一方面想借此捉弄克洛狄烏斯,另一方面想讓這位仕途順利的上任執政官在飽經挫折後臣服于他,但正如西塞羅被逐是對元老院的示威,那麼擁護共和制的一派也将利用他的回歸進行一番示威。
為了以示鄭重,兩位執政官安排蒂烏斯·安尼烏斯·米洛(TitusAnniusMilo),手下保護一切反對克洛狄烏斯的公民,并下達了一項元老院的決議,向公民提交議案,請他們準許前任執政官西塞羅回國;此外,元老院号召一切支持共和制的公民在投票時不要缺席。
到了投票那天(羅馬紀元697年即公元前57年8月4日),大批知名人士聚集到了羅馬城,其中許多更是來自鄉鎮,數量空前之多。
于是,這位前任執政官從布隆迪西烏姆(Brundisium)到羅馬城的這段旅途再次引發了一輪民意表達,場面十分精彩。
而這一次元老院與共和派新的聯合正如世人所了解的那般,共和派經受住了考驗,取得了極其有利的成果,在很大程度上重振了貴族們早已喪失的鬥志。
龐培的無助
龐培面對這些明目張膽的示威行為,無助至極。
加上克洛狄烏斯的原因,他已經喪失了原有的地位,甚至到了令衆人嘲笑的地步,因此無論是他自己還是盟友,都再無信譽可言。
元老院中那些依附于執政者的人,因龐培執政不力而沮喪不已,但又礙于事情都得自理而手足無措。
這一時期(羅馬紀元697年即公元前57年),要是政權掌握在英勇幹練的人手中,也不至于希望渺茫。
如今該黨擁有一百年來最廣泛的公民支持,若它選擇相信公民和自己,或許還能在最短時間以最光榮的方式達到目的。
為什麼不公然抨擊執政者呢?為什麼元老院沒有一個果敢英明的人站出來,撤銷那不合乎法律的特權、号召意大利所有共和黨人一起對抗暴君及其黨羽呢?也許這樣一來,元老院能再次奪回統治權。
當然,共和黨這樣做無疑是在冒險,但或許在這樣的情況下,最果敢的決定同時可能也是最為明智的決定,事實通常如此。
然而,那一時期懶惰成性的貴族們并不敢因此冒險。
不過有個方法倒是相對穩妥一些,至少符合這些共和派的特點和本性,即盡力挑撥兩位執政者的關系,通過離間他們而最終自己獲取執政權。
兩位執政者之間的關系原本已經發生緩和,但如今恺撒占得了比龐培更為有利的地位,而龐培需要通過遊說去重拾權威。
若龐培得權,他和恺撒勢必會關系破裂,甚至交戰;若龐培孤立無援,那麼必敗無疑。
在這場混亂結束後,共和派便會發現自己仍然處于被統治的境地,隻是統治者由兩位變成了一位。
不過,若貴族們再次效仿恺撒過去取勝的策略,與勢力較弱的一方結成聯盟,那麼一旦有龐培這樣的将軍和共和派那樣的軍隊,勢必能夠獲勝。
鑒于龐培之前在政治上無作為的姿态,獲勝後找他結算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龐培計劃從元老院獲得谷物供應的管控權
時局的變化,使得龐培和共和黨之間自然而然達成了諒解。
雙方能否接近彼此,兩位執政者與貴族之間謎一般的混亂關系該如何調整,最後也該有個決斷了。
于是,在羅馬紀元697年即公元前57年秋,龐培向元老院提議,希望獲得一項特别職權。
他重提了十一年前自己得以掌權的理由,即面包事件,那時伽比尼烏斯法案還并未頒布,羅馬城内的面包價格前所未有的高昂。
克洛狄烏斯将這件事情時而歸咎于龐培,時而怪罪于西塞羅,認為這是他們的個人陰謀造成的,而西塞羅和龐培反過來也歸咎于克洛狄烏斯,至于事實究竟如何,無法斷定。
海盜不斷入侵,國庫持續空虛,政府不作為導緻谷物供應陷入混亂,即便沒有政治上的糧食壟斷,在這座幾乎完全依賴于海外進口的城市,上述幾件事也很容易造成糧荒。
龐培計劃讓元老院将整個羅馬帝國的谷物供應管控權交給自己,而為了達到這一目的,他一方面需要獲得對羅馬國庫的無限支配權,另一方面需要配備軍隊和艦隊,以及在整個帝國内通行且高于其他各個省省長的統帥權。
總的來說,龐培希望打造出一項改良後的伽比尼烏斯法案。
于是,一如之前為清剿海盜而獲得米特拉達特斯戰争指揮權那般,當時尚未決斷的埃及戰争指揮權再次落到龐培手中。
盡管這些年元老院一直反對新任執政官,但在羅馬紀元697年即公元前57年9月商議此事時,大多數元老依舊受制于恺撒帶來的恐懼中。
大體上他們谄媚地接受了龐培的計劃,這也是西塞羅建議的結果,在放逐過程中他學會了迎合,公民們也希望他能率先有所表現,他果然沒令大家失望。
然而,保民官蓋烏斯·美西烏斯(GaiusMessius)雖提議了這些方案,但在設定實施方案時略去了至關重要的部分。
最終,龐培未能獲得對國庫的自由控制權,也沒能擁有自己的軍隊和艦隊,更沒有所謂的高于各省省長的權力。
為了讓龐培能夠管理首都的糧食事務,那些人隻給他提供了高額款項和十五名副官,并許諾他未來五年在羅馬城内擁有執政官的同等權力,并在公民大會通過了這一決定。
原本的計劃經過這些變動,幾乎可以說是遭到否決。
造成這一結果有多方因素,如大家對恺撒有所忌憚,若讓他的對手與他平起平坐甚至權高于他,那即使是最懦弱的人也會對這些事揣摩不止;克拉蘇作為龐培的宿敵,表面上勉強與其結成聯合,暗中卻從中作梗,就連龐培個人也将計劃失敗的原因主要歸咎于這位宿敵;元老院共和派從中阻撓,對他們而言,不管是名義上的還是實際上的,所有擴大政治權勢的行為都統統拒絕;當然最為重要的原因,還是龐培自己無能,他在非采取行動不可的關鍵時候,依舊畏畏縮縮,不敢坦陳自己的意圖,隻是照舊把真實想法假借他人之口傳達出來,還一如既往地裝出一副謙遜的姿态,聲明哪怕再少點都不介懷,這樣也難怪那些人會将計就計,少準給他一些東西。
去往埃及
盡管如此,龐培依舊覺得滿足,認為至少找到了一件正經差事,還能有個正當理由離開首都。
此外,他成功以便宜的價格向首都供應了大量谷物糧食,當然這也讓其他省市深受其害。
然而,龐培的真正目的尚未達到,他如今在各省市都擁有執政官的同等稱号,但要是手上沒有自己的軍隊供他調遣,那也隻是徒有虛名。
于是,不久後龐培便向元老院提議,請元老院授權他護送被逐的埃及國王回國,如有必要還需大量武力協助。
但是,他越表現得殷勤,元老院對他的态度就越冷淡。
元老們很快便在《西蔔林神谕集》(Sibyllineoracles)裡找到一句話,提到派羅馬軍隊去埃及意味着罔顧神靈,他們一向虔誠,于是一緻決定不能在埃及事件中動用武力。
龐培已經習慣了受挫,就算沒有軍隊武力,他依然決定要去執行此事。
他一如既往地保持其沉默态度,也由着自己的黨羽去聲讨,還主張投票增派一位元老同往埃及。
這一提議涉及到羅馬城一位元老的寶貴性命,元老們當然強烈反對。
最終經過一系列讨論商議,最終得出的決議是絕不插手埃及一事(羅馬紀元698年即公元前56年1月)。
龐培試圖利用貴族複辟抨擊恺撒法案
龐培在元老院多次受挫,更糟糕的是,他竟對此不予理會,也不去争辯。
無論這些挫折是由何方造成,公民們都自然而然地認為它們意味着共和黨的勝利和執政者的失敗,因此共和派的抗争愈演愈烈,事态一步步惡化。
羅馬紀元698年即公元前56年的那次選舉,兩位執政者對選舉結果都不滿意。
恺撒的兩位副執政官候選人&mdash&mdash普布利烏斯·瓦提尼烏斯(PubliusVatinius)和蓋烏斯·阿菲烏斯(GaiusAlfius)皆以落選告終,而兩位依附垮台政府的人&mdash&mdash格涅烏斯·倫圖盧斯·馬西利努斯(GnaeusLentulusMarcellinus)和格涅烏斯·多米提烏斯·卡爾維努斯(GnaeusDomitiusCalvinus),卻分别當選執政官和副執政官。
到了羅馬紀元699年即公元前55年的選舉,盧奇烏斯·多米提烏斯·阿赫諾巴爾布斯(LuciusDomitiusAhenobarbus)竟然也來競選執政官,他在羅馬城勢力很大,極具财勢,要阻止他當選頗為困難。
大家心裡也明白,他必定會不甘于落選而暗中作梗。
于是,公民大會叛變鬧事,元老院出面解決,并特地邀請了一些公認為智者的埃特魯斯坎人,請他們就一些預兆和怪異事件發表看法,并鄭重其事地加以讨論。
他們認為,根據天象來看,上流階級之間不睦,所有的兵權和财權都将被一位統治者掌控,國家将喪失民主。
如此看來,神靈的意思似乎就是在暗指美西烏斯的提議,共和派不久将得到上天的授意。
他們認為,恺撒任執政官時所頒布的卡普阿(意大利南部古城)領地法和其他法律,此後統統永久失效。
早在羅馬紀元697年即公元前57年12月,元老院就有人表态,認為這些法案不合程序,必須予以取消。
到了羅馬紀元698年即公元前56年4月6日,前任執政官西塞羅再次在元老院會議中提出,應針對坎帕尼亞的土地分配進行讨論,并列入5月15日的議事日程。
此舉便是正式宣戰,更何況提出者還是一個在自以為安全的情況下方才袒露真實想法的人,這更值得我們思索。
顯然,貴族們以為開戰時機已到,此次對戰并非針對恺撒或對付龐培,而是抵制霸權統治,至于結果如何不難料想。
多米提烏斯坦言道,他想以執政官身份,建議公民們立即将恺撒從高盧召回。
一場貴族複辟正在醞釀,貴族們攻擊卡普阿殖民地,就是對執政官的挑戰。
執政者在盧卡召開會議
盡管恺撒斷斷續續地得知了首都城内的詳細事宜,并且隻要軍隊情況允許,便可在離南部省份最近的地方觀察城内情況,按照恺撒的習慣,他一向不幹涉羅馬城内事務,至少不會明顯幹涉。
不過現在,貴族們已經向他和他的黨羽宣戰了,且處處針對他,所以他必須采取行動了。
當時他正好在羅馬城附近,立刻開始了行動。
貴族們也都認為應立即行動,不用待恺撒回到阿爾卑斯山外才開始動手。
羅馬紀元698年即公元前56年4月初,克拉蘇離開羅馬去找勢力較強的盟友進行協商,在拉文納遇到了恺撒。
兩人從拉文納趕往盧卡,與龐培在此會合。
原來,就在4月11日克拉蘇離開後不久,龐培也謊稱要去撒丁島(Sardinia)和非洲購買糧食,借故離開了羅馬城。
執政官手下最著名的追随者,如近西班牙(HitherSpain)的省長梅特路斯·尼波斯(MetellusNepos)、撒丁島的省長阿庇烏斯·克勞狄烏斯(App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