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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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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難以置信的幸運,讓江島家一直過着安穩的生活。

    一年後,美佐子進入當地大學的英文系就讀。

    大學生活平淡無奇,壯介還是每天準時上下班。

    美佐子漸漸遺忘了那一幸運事件,直到四年級時,才再度想起。

     她的夢想是成為英語教師,然而,當她畢業時這條路變得頗為艱辛。

    當地的高中教師供過于求,連兼任教師的職位都很難得到,而要進入一般企業也非易事。

    當時,四年制大學畢業的女性就業情況遠不及今日。

     正當美佐子為工作煩惱之際,父親問她要不要參加UR電産的入職考試。

    美佐子以為父親在開玩笑。

     “别說那種天方夜譚了,考了也是白考。

    ” “怎麼會白考?就算考不上你也不會少一塊肉,能考就考考看!” “一定考不上的。

    ” 然而,在壯介的努力勸說之下,美佐子決定在接受其他公司考試之後,順便去一趟UR電産。

    她穿着一套新買的灰色兩件式套裝參加了四家公司的考試。

    結果,三家公司寄來不錄取通知,唯一決定錄用她的竟然是UR電産。

     美佐子感覺像在做夢。

    壯介和波江很為她高興,但美佐子真正的感想卻是一種沒來由的恐懼:這件事背後一定有問題。

    自從壯介遭遇意外以來,幸運便接二連三地造訪江島家。

    但她覺得,這些事情不是好運兩個字就解釋得清的。

    她強烈地感覺到,有一股強大的力量随時監視着她和家人,操控他們的命運,以免他們離開常軌。

     收到錄取通知的那天晚上,美佐子告訴父母她的感覺。

    當然,兩人都不以為然。

     “你有那種感覺也很正常。

    ”聽完女兒的話,壯介淡淡地說,“一旦好事接連發生,人就會相信神明的存在。

    爸爸也曾經有那樣的感覺。

    ” “不是那樣的。

    我感覺到的不是神明那種不确定的東西,而是更為具體的力量。

    ”美佐子堅持己見。

     “你想得太多了。

    ”波江說,“再說,我不認為天底下有那麼幸運的事。

    何況你真正想當的是老師,考上UR電産是因為你的實力。

    ” 美佐子搖搖頭。

    她就是知道自己的斤兩,才覺得冥冥中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

     次年四月起,美佐子開始到公司上班,隸屬于人事部。

    她沒什麼數字概念,無法勝任與會計相關的工作,也不擅長需要與人來往的業務,所以覺得人事部還挺适合自己。

    但不管怎樣,她都不認為自己适合待在董事室裡負責人事業務。

     後來,她遇見了瓜生直明。

     遇見他是否也是命運之繩操控的結果呢?——每當美佐子對自己和晃彥的婚姻生活産生疑問,就會回想起當時的事。

     3 美佐子打開玻璃窗,盡情地做了一個深呼吸。

    徐徐微風從庭院的樹木間拂過,吹進房内。

    攤開的書本翻動了兩三頁。

     “不得了,真是不得了。

    ” 背後傳來講話聲。

    美佐子回頭一看,舊書商片平擡頭望着比他還要高上許多的書櫃。

     “每一本都很珍貴,讓人不知從何選起。

    ” “那麼,你願意全部帶走嗎?”晃彥若無其事地說,“那樣我比較省力。

    請你出個适當的價格,我會盡量配合你的期望。

    ” “呃……”片平又擡頭看了一次書櫃,沉思良久後開口道,“這裡的藏書量那麼龐大,能不能讓我稍微考慮一下?兩三天内我再跟您聯絡。

    ” “好吧,如果我不在,你告訴我太太就行了。

    ”晃彥稍微回頭往美佐子的方向看了一下。

    片平對她輕輕點頭緻意。

     直明死後四十多天,晃彥決定要在滿七七之前處理掉直明擁有的大量藏書和藝術品。

    帶片平來的人是剛才不斷在書庫裡東張西望的尾藤高久。

    這個擔任直明秘書的男人有一張線條略顯纖細的臉。

    大概正因這樣,他分明已年過三十,卻有人覺得他比晃彥還小。

     晃彥能自行處理直明的遺物是有原因的。

    根據葬禮後公開的遺囑,直明幾乎将名下的所有财産都給了長子晃彥。

    美佐子依然能清晰地想起律師宣讀遺囑時的情景——弘昌和園子既驚訝又失望。

    亞耶子眼神木然,隻有晃彥面不改色,仿佛這件事情與己無關。

     “對了,我一直很好奇。

    那個保險櫃是……”片平望向屋内一角。

     “嗯?噢,那個啊。

    ” 那是一個黑色的舊式保險櫃,高度及腰,正面煞有介事地裝着一個轉盤式密碼鎖,放在這房間裡,的确與周邊的東西顯得很不協調。

     “那是我父親愛用的古董,不值一文。

    ”晃彥回答。

     “裡面裝了什麼?” “不值錢的破爛,看了也隻會讓人掃興。

    ” “但我很感興趣。

    ”片平一臉急不可耐,晃彥卻像沒聽見似的從安樂椅上站起,伸出右手。

     “不好意思,今天讓你百忙之中抽空前來。

    書就麻煩你了。

    ” 片平見狀好像也放棄了,說聲“哪裡”,與晃彥握手。

     在玄關目送舊書商離去後,美佐子在一樓的客廳稍微歇了一會兒。

    女傭澄江倒了紅茶過來,美佐子将茶放到茶幾上。

    内田澄江在這裡工作已經二十多年了。

    平常隻有她一個人,忙的時候會有一個叫水本和美的年輕姑娘來幫忙。

     “接下來是藝術品。

    買家什麼時候來?”晃彥将大量牛奶倒入紅茶,詢問尾藤。

     “定在下周,”尾藤回答,“對方是一家瓜生社長長年往來的店,我想出價應該不低。

    ” “價錢不要緊,隻要肯幫我處理掉就行。

    ”晃彥冷淡地說。

     尾藤一副窮于應答的樣子,用茶匙在杯中攪拌,然後問道:“剛才說的那個保險櫃也交給藝術商處理嗎?” 晃彥半邊臉頰扭曲着笑了。

    “我不是說了那不值一文嗎?那個不賣,我自己留着。

    ” “放我們家嗎?”美佐子驚訝地問。

     “不礙事吧?我打算放在我的房間。

    ”說完,晃彥喝了一口奶茶。

     沒過多久,亞耶子出現了。

    她問美佐子:“結束了嗎?” “是的。

    ” “那麼,尾藤先生,可以借一步說話嗎?”亞耶子的語調有點客氣,大概是顧慮到晃彥在場。

    晃彥卻一臉渾不在意的神情。

     “好,當然可以。

    ”尾藤從沙發上起身。

     “關于七七的準備事宜,我有很多事情要跟尾藤先生讨論。

    ”亞耶子像在解釋。

     晃彥還是不發一語。

    于是美佐子說:“對不起,都是媽在辦。

    ” “沒關系,畢竟這是我分内的事。

    ”亞耶子微微一笑。

     兩人離開客廳後,晃彥說:“你不用在意。

    如果媽無愧于心,她就不用說對不起,也不用那樣賠笑臉,隻要說她要準備七七的事,大搖大擺地現身就行了。

    ” “也許吧……”美佐子把話吞了回去。

     “嘿,來得真不是時候。

    ”晃彥隔着露台往大門的方向望去,美佐子也轉過頭。

    原來,亞耶子和尾藤正要出去,身穿藏青色校服的園子回來了。

    美佐子心裡也想,真不湊巧。

     園子站在門柱旁邊,低頭等父親的前秘書和母親先走。

    然而,那兩人卻沒有默默地和她擦身而過,而是在她面前站定。

    亞耶子好像對她說了什麼。

    園子的嘴動了動,但依然低着頭。

     亞耶子和尾藤坐上車後,園子朝晃彥他們跑了過來。

     “哎呀,是誰回來了?”澄江聽見粗魯地開關大門的聲音,從廚房出來應門。

     “公主大人。

    現在最好别接近她,以求安全。

    ”晃彥笑着拿起報紙。

     美佐子留晃彥在客廳,自己出門購物。

    經過佛堂時,她看見仍穿着制服的園子在佛壇前合掌。

    美佐子聽亞耶子說,園子從學校回來後,會先去佛堂再回房間。

    美佐子悄悄走向玄關,以免讓園子分心。

     大概是因為晚年得女,直明很溺愛園子。

    美佐子不曾見過直明責備園子,而是對她幾乎有求必應。

    在美佐子眼中,直明寵愛園子的方式與其說是父親疼女兒,倒更接近祖父疼孫女,說得更直接一點,就像老人在疼小貓。

     直明視園子為掌上明珠,呵護備至,所以他的死似乎讓園子大受打擊。

    她從守夜到葬禮始終不發一語,在焚化場撿骨時,甚至還因貧血而當場昏倒。

    更令園子傷心的是那份遺囑。

    美佐子還記得律師宣讀内容時,園子一臉鐵青。

     “我倒不是在乎錢的事。

    ”葬禮結束後不久,園子對美佐子這麼說。

    她沒有姐妹,所以常和美佐子天南地北地聊。

    “反正我就算得到巨額财産,也不知該如何處理,而且我想晃彥大哥不會丢下我們不管的。

    ” “那倒是。

    ”美佐子說。

     “可是,那份遺囑讓我很生氣。

    ”園子似乎無法原諒直明在遺囑中完全沒有提到她。

    弘昌也是一樣。

    “我覺得爸爸好過分。

    我并不是在觊觎什麼,但他既然要寫遺囑,至少也該提到一兩句關心女兒未來的話吧?” “也是。

    ”美佐子略一思索,道,“爸會不會覺得,遺囑隻不過是一道單純的手續?就算沒有留下隻字片語,他最放心不下的應該也是你。

    ” 然而,她話隻說到一半,園子就開始搖頭。

    “沒那回事。

    爸爸他是故意無視我們的存在的,直到他臨終的時候還是一樣。

    畢竟,爸爸在病床上最後叫的還是晃彥大哥,不是嗎?” 被她這麼一搶白,美佐子無話可說。

     “可是,爸沒有理由無視你的存在呀。

    ” “是嗎?我倒覺得他有——爸爸發現媽媽給他戴綠帽子。

    園子像是要将積在心裡的話一吐為快似的,用一種強硬的口吻說道,“你也知道吧?爸爸不可能不知道。

    ” “園子……”美佐子被小姑子的語氣壓倒了。

    她早已察覺亞耶子和尾藤之間的私情,那剛好發生在直明倒下的時候,所以直明不太可能沒有察覺。

     “我能了解爸爸立遺囑時的心情。

    ”園子口風一轉,改用輕描淡寫的語氣,“爸爸一定是認為,沒有必要按照法律,将遺産留給眼看自己大限将至還和其他男人亂搞的妻子。

    自己的親生骨肉到底隻有晃彥一個。

    所以,我們就……就被他遺棄了。

    我們是背着他偷人的女人的小孩。

    對他而言,身上流着那女人血液的人,都是憎恨的對象。

    ”說着說着,大概心情太過激動,園子掩面而泣。

     “你想太多了。

    ”美佐子試圖安慰,卻沒有效果。

     過了一會兒,園子紅腫着眼眶擡起頭來。

    “美佐子,有一件事我很懷疑。

    ” “什麼?”美佐子心生不祥的預感。

     “爸爸是真的沒救了嗎?” “園子,不可以說那種……”美佐子慌了,園子卻似乎不是在胡言亂語。

     “我覺得很奇怪。

    爸爸說身體不舒服,住院接受手術……然後身體狀況就急轉直下。

    聽說開始接受精密檢查的時候,癌細胞已經擴散得很廣了,但真的是這樣嗎?” “晃彥說,食道癌經常很晚才發現,而癌細胞擴散的速度很快。

    ” “可是,應該有很多人獲救吧?”園子露出一種挑釁的眼神,年輕貌美的女孩露出這種表情,令人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壓力。

    “我在想,爸爸發現媽媽和那個人的關系,精神上應該受到了非常大的打擊。

    那種壓力會對身體帶來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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