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影響吧?書上提到,患有消化系統疾病的人,精神狀況對病情的影響很大。
所以,要是那種事情影響了爸爸的病情,就等于那兩個人殺死了爸爸。
”
“你絕對不能那樣想!”美佐子訓斥園子,但園子似乎沒有聽進去。
“要是那樣,我不會原諒那兩個人。
”
美佐子看到園子那像貓一樣圓睜的眼睛,不禁背脊發寒。
4
直明七七那天是令人心情郁悶的一天。
綿綿細雨從早上就一直下個不停。
在真仙寺做完法事,瓜生家在一樓大廳準備了酒宴。
雖說是親戚,但齊聚一堂的除新任社長須貝正清外,都是UR電産的高級主管,所以與其說是法事,更像在召開幹部會議。
美佐子和亞耶子一起忙着招呼來賓,晃彥則和弟弟、妹妹坐在角落,默默地動着筷子。
“那篇報道寫得真好,提升了您的個人形象。
”扁平臉的常務董事一邊為須貝正清斟酒.一邊大聲說,聲音傳進了美佐子耳中。
這人是正清的妹婿。
美佐子曾經聽晃彥說,他老是跟在正清身邊,很無聊。
“社長在照片上感覺很年輕,而且給人一種重情義的印象。
”
“我又沒有故意裝模作樣。
”正清的話中不帶一絲情感,一臉無趣地舉杯飲酒。
他應該已經喝了不少,卻非常冷靜清醒。
練過劍道的他雖已上了年紀,身上卻沒什麼贅肉,工人般黝黑的臉上,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給人一種獨特的壓迫感。
“我真後悔接受那家報社的采訪。
力正清說,“沒想到他們會寫出那麼低級的報道,你别再提那件事了!”
跟屁蟲常務董事拍馬不成,縮了縮脖子。
他們談的是約三天前刊在《經濟報》上的一篇文章。
一個報道大企業高管私生活的專欄提到了正清,特别強調了他的年輕有為和蓬勃的生命力,還刊登了兩張照片,一張是他在現場指揮的工作照,另一張則是身穿運動服去掃墓的照片——圖注中提到:“須貝正清先生用過午餐一定要慢跑。
特别是星期三中午,他總會到父親墳前祭掃。
”須貝家的祖墳也在今天舉行法事的真仙寺後面。
男人的小團體反映出他們在公司中的地位,衆人以須貝正清為中心聚在一起。
而他們的妻子也圍成一個圈子,由正清的妻子行惠手握主導權。
她在女眷當中年紀最長,丈夫又登上了公司的龍頭寶座,她也就理所當然地摘下了女眷中的後冠。
亞耶子因為是繼室,在這種場合總是保持低調。
她們的話題沒完沒了地在每個人的孩子身上打轉,包括已到适婚年齡的女兒與繼承的問題。
話題特别集中在行惠的獨生子俊和的未來上。
俊和今年剛進UR電産。
當然,他沒有接受新進員工培訓,也沒有到現場實習,直接走上了儲備幹部之路。
如此一來,女性眷屬最感興趣的部分,自然也集中在俊和要娶誰家的女兒為妻上。
她們都希望最好是個和自己關系匪淺的女孩。
“這種事情不嫌早。
要是現在不開始找對象,到時候就怎麼也找不到了。
”
“是啊。
再說,如果是來路不明的女孩,行惠你也會很頭疼吧?”
女眷們七嘴八舌地說着,行惠隻是默然聆聽,臉上浮現充滿自信、泰然自若的笑容。
話題人物俊和一直坐在正清身旁,根本不和瓜生家的人打招呼。
他分明是個膽小如鼠又神經質的男人,但傲慢這一點倒是和其父如出一轍。
看到這種情況,美佐子想,晃彥說得果然沒錯。
當直明倒下、正清接任社長時,他說:“瓜生家的時代結束了。
”
奠定UR電産基礎的人是晃彥的祖父瓜生和晃。
但他去世後,公司由他妹夫兼屬下須貝忠清——正清的父親接管。
此後,瓜生派和須貝派幾乎是輪流掌握實權。
但最近這兩股勢力完全失去了平衡,最大原因在于直明的親信比須貝少。
直明雖然有長子晃彥,但他選擇了一條和父親迥然不同的路。
跟随沒有繼承人的将領不會有好處,于是直明在公司裡漸漸遭到孤立。
即使如此,仍有幾個人因為其人望而擔任他的臣下,但他們也在直明倒下的同時為須貝派招攬。
正清的基本方針并不是排斥瓜生派,而是将人才納為己用。
然而,還有一個人尚未被瓜生派吸收——松村顯治。
他和直明并非親戚,但從年輕時起就一直擔任直明的左右手,貢獻良多,目前高居常務董事之職。
公司内流傳着正清對松村很頭疼、不知該如何處置他的風聲。
松村正和晃彥相對而坐,說着什麼,于是美佐子也回到晃彥身旁的座位,順便休息一下。
“哎呀,夫人,真是辛苦你了。
”松村拿起啤酒瓶,表示慰勞。
美佐子拿着杯子說:“一點就好。
”
松村說:“嗨,有什麼關系嘛。
”為她斟了滿滿的一杯。
松村臉圓,身體也圓,卻有一對像線一般的眯縫眼,眼尾有幾條皺紋,臉上露出親切的微笑。
“你們在聊什麼?”美佐子問。
“發一些無聊的牢騷。
”晃彥回答,“我們在說,今後的日子不好過了。
”
“還是晃彥聰明。
”松村稍稍壓低音量,瞥了正清身邊那些依然喧嘩不休的人一眼,“坦白說,UR電産目前處于虛胖狀态。
進入這種公司沒什麼意義,如果有能力,不如靠自己的力量,開拓自己的命運。
”
“我有時也得出席無聊的股東大會啊……”
“那也沒辦法,誰叫你注定生為瓜生家的長子。
”松村拿起酒杯做了個幹杯的動作,然後一飲而盡。
美佐子馬上為他斟酒,又伸長手臂将瓶口對準晃彥的玻璃杯。
就在這時,另一邊出現一隻酒瓶,替晃彥的玻璃杯斟滿了酒。
原來是正清。
他扭曲着半張臉露出笑容。
“你們很安靜嘛。
”正清道。
“我們剛才在憶當年。
畢竟,今天是瓜生前社長的七七。
”松村婉轉地說,言下之意似在諷刺那些吵鬧的家夥。
正清卻不動聲色地坐下來。
“哦?那麼,也讓我和晃彥夫婦聊聊當年的事吧。
”
他顯然是叫松村離席。
松村察覺到這一點,說聲“好的,請慢聊”,便離去了。
“他真是個有趣的男人。
”松村走遠後,正清開口。
“對須貝先生而言,他不等于一個爛掉的蘋果嗎?”
“爛掉的?哪裡的話。
”正清狡猾地咧嘴一笑,“看人的眼光我還有,還打算讓他替我做些事情。
”
“原來如此。
做‘些’事情,是嗎?”
晃彥淺嘗了一點啤酒。
正清又替他斟滿,然後壓低聲音問:“對了,你考慮得怎樣?改變心意了嗎?”
晃彥定定地盯着正清棱角分明的臉,搖搖頭。
“我怎麼也不覺得你是認真的。
”
“我一直都是認真的。
我之所以那麼說,是考慮到UR電産和你的将來。
别用你那聰明的頭腦去修理别人壞掉的腦袋,要不要助我一臂之力呀?”
“你找錯人了。
就算找醫生幫你也是白搭。
”
“你并不是普通的醫生,你以為我瞎了眼嗎?”
“你太高估我了。
”
“事到如今,你就别再裝傻了。
這隻是在浪費時間。
”
正清拿起一旁沒人用過的玻璃杯,倒上酒,一口氣喝掉半杯。
美佐子在一旁聽他們對話,感到非常意外。
正清似乎很希望将晃彥納入麾下,但自己從未聽晃彥提過。
重點是,正清為何需要拒絕繼承直明的事業、選擇當醫生的晃彥呢?
“唔,聽說你跟修學大學的前田教授很熟?”晃彥口中出現一個美佐子沒聽過的人名。
正清的眼珠子動了一下。
“你很清楚嘛。
”
“聽我們醫院裡的教授說的。
學生們之前也在傳,說UR電産好像根據人腦開發出了一套計算機系統。
”
正清鼻子裡冷哼一聲。
“那些學生還挺厲害的嘛。
”
“因為指導教授教得好。
”
聞言,正清歪着嘴角輕拍晃彥的肩,說道:“你最好好好考慮考慮。
”說完,他站了起來。
酒足飯飽之際,衆人的話題轉到直明留下的藝術品上。
親戚中有許多人毫不覺得那些藝術品是遺物,都想分一杯羹,因此對獨自得到所有财産的晃彥投以忌妒的目光。
晃彥或許察覺了這種氣氛,便招來尾藤,命他帶想參觀的人去直明的書房。
直明的許多藏品還沒有賣給藝術品商人。
“如果有人想要,送給他也無妨。
隻不過,一晃彥補上一句,“今天隻許參觀!要是他們在我父親的書房裡扭打成一團,那可就麻煩了。
”
“知道了。
”尾藤回答。
尾藤一傳達晃彥的意思,馬上有許多人歡天喜地地站了起來,有女眷,也有男人。
由于一次無法容納那麼多人入内參觀,隻好分批進行。
“我想應該不至于有人偷東西,但是防人之心不可無,你也去看着。
”
美佐子聽從晃彥的囑咐。
也來到走廊。
直明的書房約有二十疊大小,房裡有一條小小的藝廊,整面牆上挂着大大小小的畫框。
直明喜愛藝術,卻缺乏專業知識,屬于那種突然被畫打動就會沖動購買的人。
或許是這個緣故,牆上雜亂無章地挂着油畫,日本畫,版畫和蝕刻畫。
即便如此,隻要仔細地用心欣賞,還是能從中感受到一種共通的性質。
但藝術對親戚們而言一點也不重要,他們開口閉口就是畫值多少錢。
“這幅畫大概值多少錢?”
“不知道。
不過,既然是這位畫家畫的。
我想應該不會低于一百萬吧。
”
除了畫作,直明還有其他藏品。
牆邊有一個鑲着大片玻璃的展示櫃,裡面放着各式各樣的物品,包括擺鐘、原始的印刷機、早期的汽車設計圖等。
除了西洋的物品,也有日本的幻燈機和機械玩偶等。
“社長說過,精心制作的機械也是一種藝術品。
”美佐子正目不轉睛地看着那些收藏品,松村不知何時來到身邊,說道,“他還說,長年擔任UR電産的領導人,卻沒有創造出任何藝術品,真是遺憾。
”
“我公公說過那樣的話啊……”
或許看似熱衷追求尖端技術的直明,卻有着完全不同的内心世界。
不久,行惠和俊和也來了。
男人與女人的興趣果然迥異,俊和興緻勃勃地看着展示櫃裡的物品,行惠似乎對古人的精雕細琢毫無興趣,邊說“直明先生也搜集了奇怪的東西”,邊走過去。
接着,她的目光停在展示櫃旁的一個木櫃上,左右對開的門關得嚴絲合縫。
她看着美佐子,仿佛在問裡面裝了什麼。
美佐子隻好歪歪頭,表示不清楚。
行惠毫不猶豫地打開門,向裡面看了一眼便往後退去,發出。
“啊”的一聲。
“哇,不得了啊!”俊和也發出感歎之聲。
美佐子也跟着往裡瞧,和行惠一樣感到吃驚。
木櫃裡放的是槍、刀劍、大炮的模型,以及火繩槍和十字弓。
“哈哈,是武器啊。
竟然放在這種地方。
”松村毫不意外地說道,“‘武器的曆史就是制作東西的曆史’,這句話是社長的口頭禅。
不過,他搜集這類東西似乎并不積極。
”
“這些是真刀真槍嗎?”俊和問。
“應該是,不過大概不能用了。
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