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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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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最後一次殺人,應該有很長一段歲月了。

    ” “這些看起來好像還能用。

    ”俊和拿起一把用褐色木頭制成、形狀介于槍和弓之間的十字弓。

     “哈哈,這把嗎?這是去年年底,一個從歐洲旅經非洲到日本的男人帶回來的,說是送給社長的禮物。

    他大概是想到社長的喜好特地買的,但社長好像覺得那沒什麼價值。

    ” “好像也有箭唷。

    ” 看到俊和拿出兩支箭,松村警告他:“你最好别碰。

    聽說那是毒箭。

    ” “咦?那可不妙。

    ”俊和慌忙将箭和十字弓放回原位。

     又有許多親戚來到書房。

    身為瓜生家的人,美佐子被問了很多問題,她完全答不出來。

    幸好松村一直陪在身邊,真是幫了她的忙。

    他常陪直明去選購收藏品,因此大部分事情都很清楚。

     最後,弘昌和園子也來了。

    他們說也沒好好看過父親的收藏品。

    但他們好像覺得畫很無聊,馬上就跑去看木櫃了。

     “你看!這裡有不得了的東西!”弘昌似乎也很喜歡十字弓。

     美佐子一度離開書房,想起窗戶忘記上鎖又折了回來。

    弘昌和園子還在那裡。

    美佐子正要擰開門把手,書房裡傳來聲音,她停下了動作。

     “我問你,爸爸是不是真的很恨媽媽和我們兩個?” 是園子的聲音。

     “你在說什麼?” “哥應該也發現了吧?媽媽和那個人……”園子似乎在猶豫該不該說下去,但弘昌馬上察覺了她想說的話。

     “别胡說!媽不可能和那種男人認真交往。

    ”弘昌一副氣沖沖的口吻。

    隔了一會兒,又傳來弘昌的聲音:“幹嗎?笑得那麼惡心!” “因為很詭異嘛。

    ”園子說,“哥哥居然在袒護媽媽。

    ” “你這話什麼意思?” “就是那個意思呀,你不希望媽媽被其他男人搶走。

    ” 房裡發出咣當一聲,接着是園子的聲音。

    “好疼!放開我!不要因為我一語道破你的心事,你就惱羞成怒!” “誰叫你亂說!你才是呢,因為爸走了就歇斯底裡地疑神疑鬼。

    ” “我才沒有歇斯底裡,我是真的恨她。

    哥哥或許不想承認,但媽媽背着爸爸偷人卻是事實。

    說不定就是因為她紅杏出牆,導緻爸爸折壽。

    如果是那樣……” 又是一陣東西碰撞的聲音。

    “你想怎樣?”弘昌問。

     “如果是那樣,我絕對不會原諒她!我說真的。

    ” “危險!别對着我!”弘昌發出尖叫。

     美佐子忍不住敲了敲門,拉開把手。

     “園子……你在做什麼?!”美佐子屏住呼吸。

     “沒什麼,我們隻是在鬧着玩。

    ”園子說。

    她手持十字弓,弓上還架了箭。

    弘昌整個人貼在牆上,吓得一臉鐵青。

     “我隻是舍不得和爸爸的遺物别離。

    畢竟,沒有一樣是屬于我們的。

    ”說完,園子放下十字弓,離開了書房。

     5 次日早上,送晃彥出門上班後,美佐子在陽台上晾衣服時,看到尾藤穿過大門朝主屋走去。

    大概是昨晚喝得太多,他的臉色似乎不大好。

    他一抵達玄關,馬上打開門,點點頭,走了進去,在屋裡迎接他的一定是亞耶子。

    從美佐子所在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女傭澄江在修剪庭院的花草,今天年輕的女傭和美沒來。

     美佐子想,七七都結束了,尾藤來家裡究竟有什麼事呢?他如今是在須貝正清的手下做事,工作日的早上可以來這裡嗎?幸好他是在園子上學之後才來。

    要是被園子撞見,隻會讓她更加憎恨自己的母親。

     但是,弘昌應該還沒去學校。

    美佐子一想起昨天弘昌兄妹的對話,就覺得忐忑不安。

     相對于園子愛慕直明,弘昌則有着不折不扣的戀母情結。

    他不管要做什麼,一定首先找亞耶子商量。

    即使是出門旅行,也一定會打電話給亞耶子。

    他考高中時,亞耶子還将車子停在校門前等了他一整天。

    美佐子記得亞耶子曾苦笑道:“不那麼做的話,他會坐立難安的。

    我是希望他能稍微獨立一點,不過,養小孩果然很不容易。

    ” 直明似乎也對此感到很頭疼。

    弘昌那麼依戀母親,像昨晚園子說的,美佐子不難想象,如果讓他知道亞耶子和尾藤的關系,他心裡将會掀起一場多麼猛烈的風暴。

     下午家裡又來了别的客人。

    當時,美佐子從主屋的廚房後門進去,看到澄江正在剝栗子,便和她閑聊了幾句。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從走廊的方向傳來說話聲,接着腳步聲由遠而近。

    亞耶子走進了廚房,一見美佐子,她吃驚地張大了嘴巴。

     “我來問明天要準備的事。

    ”美佐子說。

    她指的是有關處理直明的藝術品的事。

    昨晚晃彥一說要送給想要的人,親戚們馬上摩拳擦掌,露出一副要搶東西的模樣。

    于是晃彥說:“_藝術品商人下次到家裡來是三天後,大家隻要在前一天聚在一起讨 論,決定怎麼分配就行。

    ”也就是明天了。

    美佐子昨晚和亞耶子讨論,決定提前一天将藝術品移到大廳,因此必須詢問亞耶子,細節該怎麼處理。

     “嗅,對,是該跟你說一下那件事。

    不過,你再等我一下。

    我現在有點事要忙。

    等我忙完,我會去叫你。

    ” 這不像亞耶子平常流暢的語氣,美佐子下意識地察覺自己不該待在這裡。

    “那麼,我在房裡等。

    ” “好,就那麼辦。

    還有澄江,不好意思,你可不可以去幫我買些東西?要買的我寫在這張紙條上了。

    ” 美佐子偏着頭,疑惑地想,婆婆好像想把所有礙事的人全趕出去。

     美佐子穿過廚房後門走回别館時,往訪客用的停車場瞄了一眼。

    那裡停了一輛黑色奔馳,車周圍還留着尾氣的臭味。

    美佐子見過那輛車——須貝正清的備用轎車。

    須貝先生來家裡有什麼事呢? 美佐子還發現屋頂的車庫裡停着弘昌的保時捷,他平常幾乎都開車去上學。

    真奇怪,難道他今天搭電車嗎?美佐子詫異地回頭望向主屋。

     入夜後,大家開始搬移藝術品。

    美佐子和亞耶子,澄江一起将畫從書房搬到大廳。

    雖說不過是畫,但畫框的重量不可小觑,還要小心以免碰撞。

     “這些不用搬,反正好像也沒什麼人要。

    ”亞耶子指着玻璃展示櫃和木櫃說,美佐子也同意。

    親戚們感興趣的僅限于值錢的畫作。

     當書房裡隻剩下美佐子一個人的時候,她再次環顧室内。

    光是撤走藝術品,房裡就感覺寬敞了許多。

     美佐子看到木櫃的門半敞着,想将它關上,卻沒成功,定睛一看,原來門最下層的地方被東西卡住了。

    她想,奇怪,十字弓和兩支箭原本放在最上層,為什麼隻有一支箭放在最下面呢?她馬上解開了這個疑問。

    仔細一看,那支箭掉了一根羽毛。

    大概是打算拿去修理,所以隻有這一支放在不同的地方。

     美佐子想起松村曾經說過“這些箭很危險,别碰為妙”,便将箭放回原處。

     關上木櫃門時,從隔壁書庫傳來啪嗒一聲。

    美佐子原以為沒人,聞聲吓了一跳。

    這間書房和書庫間由一扇門連接,可以不出走廊地自由來去。

     門緩緩開啟,出現的人是晃彥。

    美佐子吐出屏住的氣息。

     “老公……你别吓我啊!” “有誰來過?”晃彥眼神銳利,仿佛沒有聽見般問道。

     “你指的是……” “白天。

    有沒有人到家裡來?” “噢,聽你這麼一說……尾藤和須貝正清好像來過。

    ” 晃彥的臉頰突然抽動了一下。

    那是當他不知所措時會出現的習慣動作。

     “可是我沒有看到他們,隻看到有車停在停車場裡……你要不要去問問媽?” “不,不用了。

    ”晃彥原本打算離開書房,但他将手搭在門上,又回過頭來看着美佐子,說,“别告訴任何人我問過你這件事,知道嗎?” “嗯。

    ” 她一應聲,晃彥便粗魯地甩上門離去。

     6 大概是認為先來才能搶到好東西的心理作祟,次日早上十點過後便陸續有人登門。

    男人們要工作,來的大部分是女眷。

    她們與主人略一寒暄,便朝大廳而去,美佐子和兩名女傭一起忙着為她們張羅茶和點心。

     有人甚至帶了認識的畫商來幫忙估價。

    然而,大家都很精明,所有人都對某幾幅畫感興趣,看來要商定如何分配絕非易事。

     快中午時,這些人的丈夫也前來觀看戰局。

    他們似乎是跷班來的,一聽事情還沒談妥,便留下幾句激勵妻子的話再度離去。

    因此,訪客用的停車場幾乎始終爆滿。

    尾藤也現身了。

    他似乎是替正清來的。

     午餐叫了附近壽司店的外賣。

    直明身體還硬朗的時候,突然訂幾十份壽司簡直是常事。

     大廳裡暫時休戰,美佐子決定和澄江她們一起在廚房裡用餐。

    她不想待在大廳裡。

    要她靜靜地坐在虎視眈眈地想将直明的遺物據為己有的親戚當中,她一定會窒息。

     美佐子正用筷子夾起壽司時,看見有人從流理台上方的凸窗外經過。

    玻璃有花紋,她看不清楚那人是誰。

     “咦?是誰呢……” “怎麼了?”澄江好像沒有察覺到有人經過。

     美佐子放下筷子,從廚房後門出去,再繞到屋子的後門。

     她看見一道黑影飛快地跑過去。

    她驚呼一聲,再看時卻已不見人影。

     “少夫人……”澄江也跟了過來。

     美佐子搖搖頭。

    “嗯,沒什麼。

    去吃飯吧。

    ” 美佐子邊想剛才的人影邊往廚房後門走去,忽聽澄江高聲說道:“哎喲,小姐!” 園子正朝她們走來。

     “園子,你怎麼了?”美佐子問。

     “我有點不舒服,所以回來休息。

    不過沒什麼大不了的,你别擔心。

    我不想走前門,讓我從廚房後門進去吧。

    ” “好。

    ” 園子的确像是不舒服,臉色不太好。

    她進屋喝了杯茶,看了時鐘一眼,問美佐子:“弘昌哥在家嗎?” “弘昌?不在呀。

    ”美佐子搖搖頭,“他去上學了。

    怎麼了?” “沒什麼,隻是随口問問。

    ”說完,她便拿着書包離開了廚房。

     下午一點左右,遺物争奪戰再度展開。

    亞耶子負責協調,但她畢竟隻是瓜生家的繼室,似乎缺少了一點威儀。

    因此,實際上負責的是行惠。

    美佐子在一旁看着,很顯然,有價值的物品都落入行惠的近親手裡。

     “這下子,簡直不知道是誰的遺物了嘛。

    ”亞耶子在美佐子耳邊低聲說道。

     這時,有人怯生生地打開她們身後的拉門,是和美。

    她探出頭,口齒不清地說:“有電話。

    ” “電話?誰打來的?”亞耶子問。

     “這個嘛……”和美趨身向前,将臉湊近亞耶子耳邊。

    美佐子聽見她說“警察”,不禁吓了一跳。

     亞耶子大概也吃了一驚,表情嚴肅起來。

     幾分鐘後,亞耶子回到大廳,漂亮的臉龐罩上了寒霜。

    她一溜煙沖到行惠身邊。

    行惠正在思考該如何分配幾幅日本畫。

     “行惠,槽了。

    ”亞耶子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聽說正清先生被人殺死了。

    ” 刹那間,屋内一片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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