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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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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勇作手握方向盤,想着瓜生晃彥的事。

    等會兒說不定會見到那個男人。

    這麼一想,他就無法壓抑住不安,但不可恩議的是,心中湧起了一股類似懷念的情緒。

    他感到一陣困惑。

     瓜生晃彥令勇作在意,并不隻是基于他在課業和運動上的強烈競争心理,還有一個特别的原因。

    事情發生在小學畢業的時候。

     畢業典禮和入學典禮一樣,在同一座禮堂舉行。

    所有學生和入學那天一樣依序排列,從校長手上接過畢業證書。

    講台後面貼着一面國旗,大家依照平常的儀式,看着國旗,口唱骊歌。

     勇作的父親沒來,但有不少畢業生的父母出席。

    父母帶着小孩向老師打招呼。

     等到大家開始散去,瓜生晃彥的父親才出現。

    車停在正門前,下來一個身穿咖啡色西裝的男人,感覺不像是來參加畢業典禮,隻是來接孩子回家。

     勇作的老師立刻跑了過去,滿睑堆笑,微微欠身,對那人說話,和對待其他學生家長的态度相去天壤。

     勇作停下腳步看着他們,身穿西裝的男人也正好将臉轉向他。

    勇作看到那張臉後有點錯愕,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

    車子留下廢氣揚長而去後,勇作才想起那人是誰——絕對沒錯,那個男人是紅磚醫院的早苗去世時到他家裡來的人,那個和父親長談,回去時還摸了摸他的紳士! 為什麼那個人是瓜生的父親? 勇作愕然地目送車子離去。

     勇作還想起了一件事:仔細一想,自己和瓜生晃彥第一次見面,也是在和早苗留下共同回憶的紅磚醫院裡。

     難道瓜生父子和早苗的死有關?那會是怎樣的關系? 這個疑問,使得瓜生晃彥成了勇作心中更為重要的一個人。

     從命案現場真仙寺到瓜生家,用一般車速開了十五分鐘。

    先到達的刑警和鑒識人員從大門進入,正往前門而去。

    勇作将車停在門前,跟在他們身後。

     站在最前面的是縣警總部的西方警部。

    他身材不高,臉也不大,但端正的姿态讓人感到威嚴十足。

     走到玄關相迎的是一名四十多歲的美麗婦人,名叫瓜生亞耶子,是瓜生直明的妻子。

    勇作很清楚,她是直明的續弦。

     “放十字弓的房間在哪裡?”西方問。

     “二樓外子的書房。

    ”亞耶子回答。

     “我聽說,親戚都聚集在府上。

    ” “是的。

    因為我們在整理外子的遺物……他們現在都在大廳。

    ” “打擾了。

    ”西方脫下鞋子,其他刑警也依樣而為。

     西方看了屬下們一眼,下令道:“織田、和倉還有鑒識人員和我一起去書房。

    其他人去大廳,一個個地問話。

    ” 于是亞耶子喚來女傭,要她帶織田和勇作之外的刑警到大廳,自己則領着勇作他們,走上一旁的樓梯——上二樓,是一條長長的大走廊,兩側房門一扇挨着一扇。

    走廊盡頭好像是露台,看得見天空。

    亞耶子要打開眼前那扇門,織田制止了她,自己動手打開。

     “這裡就是外子的書房。

    ”亞耶子說。

     西方一走進去,馬上發出驚歎:“真大!” 勇作也有同感。

    這間書房比他現在租的整間公寓套房還要大許多。

     亞耶子指着放在牆邊的木櫃,說裡面原本放着十字弓。

    織田戴上手套,打開櫃門,裡面排列着槍和刀劍等古董。

    西方命令鑒識人員采集指紋,自己則帶着亞耶子走到窗邊,以免幹擾他們工作。

     “有誰知道這裡有十字弓?”西方問。

     亞耶子一臉茫然地歪着頭。

    “前天是外子的七七,所以我想,大部分出席的人都知道。

    ” “哦?為什麼?” “其實……”亞耶子說,晃彥在七七那晚讓大家參觀直明的收藏品。

    今天親戚們齊聚一堂,似乎也和那件事情有關。

     西方稍一思索,然後問:“夫人,最後一次看到十字弓是什麼時候?” “昨天晚上,不過我想今天早上應該還在書房裡。

    我念大學的兒子出門前,還告訴我,爸爸房裡的十字弓沒收好。

    大概是昨天将藝術品移到樓下的時候被誰拿出來了。

    于是我要一個年輕的女傭和美将它收好。

    ” “那是什麼時候?” “客人來家裡之前……我想是九點半左右。

    ” “你發現十字弓不見了,是什麼時候?”織田首次開口。

     “剛才。

    巡警到家裡來說,聽說我家有把十字弓,他要确認一下。

    ” “你今天也來了這間書房好幾趟嗎?” “沒有,今天都忙着招呼大廳裡的人……” “還有誰來過這裡?” “這個嘛……”她側首思考,“今天應該沒人有事要到這裡來……我問問女傭或兒媳,說不定她們知道點什麼。

    ” 勇作對“兒媳”這兩個字有了反應。

    原來瓜生晃彥已經結婚了。

     勇作想,自己在這一點上也輸了——他至今還是單身。

     “今天到府上來的隻有聚集在樓下大廳的人?” “不,那個……”亞耶子說,除了聚集在樓下的女人,她們的丈夫中午前也來看過遺産分配的情形。

    雖然他們待在這間屋子裡的時間很短,但趁機溜進這間房間也并非難事。

     “其中有沒有人帶包?”勇作提出了第一個問題。

     “包?”亞耶子露出困惑的眼神。

     “大包,或是紙袋。

    ” 她搖搖頭:“我不記得了。

    ” “哦。

    ”勇作沒有追問。

    他指的是用來裝十字弓的包或紙袋,兇手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帶走十字弓。

     西方好像察覺了勇作的想法,說:“這件事應該也問問其他人。

    ” 織田接着問進入這間書房的路線,首先得知可沿一樓的樓梯而上。

     “也可以從外面直接進來?我剛才好像瞄到屋外也有樓梯。

    ” “是的,的确有。

    走廊盡頭的露台上,有一道通往樓下的樓梯。

    ” 勇作他們跟在亞耶子身後,來到走廊,打開鑲嵌玻璃的門走出露台,低頭可見一道通往後院的樓梯,從後院很快就能到後門。

     “還有這種方法……”西方警部自言自語道,然後問亞耶子.“這扇玻璃門上了鎖,誰有鑰匙?” “我,和我兒子。

    ” “兒子是指……” “長子晃彥。

    ” “哦……”西方摸摸下巴上沒剃幹淨的胡楂,“他今天想必在公司?” “他是去上班了。

    不過,不是去公司。

    ” “他不在UR電産上班?”織田問。

     “不是。

    他說不想繼承父親的事業……在統和醫科大學腦神經外科當助教。

    ” 勇作的胸口一陣抽痛,腦外科醫生…… “差别真大!”西方說,“命案的事告訴他了嗎?” “是的。

    他說馬上趕去須貝先生那裡。

    ” “哦。

    ” 來二樓的目的幾乎達到了,勇作他們也下樓進入大廳。

    四名刑警分成兩組,分别向七八個關系人問話。

    西方一度集合屬下,扼要轉述了亞耶子的話,要他們按照那些信息發問。

     他們各自回到崗位後,西方問亞耶子:“目前在家裡的隻有這些人?” 她環顧大廳,然後說:“還有兩個女傭,她們大概在廚房。

    噢,還有我兒媳。

    她說身體不太舒服,回别館休息了。

    ” “别館?她不舒服到不能接受我們詢問的地步?” “不,我想應該還不至于。

    ” 西方點頭,命令織田和勇作去别館問話。

     “不過,你們要注意,别造成少夫人的負擔。

    ”西方補上這麼一句,絕對是因為感受到瓜生這個姓氏的分量。

     從主屋穿過庭院直走就是别館。

    織田大步前進,勇作緊跟在後。

    比起西方在的時候,織田顯得更為擡頭挺胸。

     說是别館,其實無異于自立門戶,有門廊,裡面還有一扇西式大門。

     織田按下門旁的對講機按鈕,聽見一個年輕女性應門的聲音。

    織田報上身份、姓名,對方應道:“好的,我馬上開門。

    ” 不久,大門打開,出現一名身穿白色毛衣、身材頗為高挑的女人。

     “打擾你休息,不好意思。

    我姓織田,隸屬于縣警搜查一科,這位是島津警局的和倉巡查部長。

    ” 織田一介紹,勇作低頭問好,然後擡起頭來,再次看着對方的臉。

     勇作腦中閃過一個念頭:為什麼眼前的女人那麼驚訝呢? 但接下來,便換成他驚愕不已了。

     小美……他吞下幾乎脫口而出的呼喚。

     4 晃彥回到家時已過七點。

    親戚和警察已經離去,家裡總算安靜下來,可以好好吃頓飯了。

    亞耶子要晃彥夫婦今晚一起吃飯,所以美佐子也在主屋的餐廳裡,弘昌也放學在家。

    瓜生家很久不曾全員到齊吃飯了。

     晃彥繃着臉,坐在餐桌邊也不打算主動開口。

    不過,亞耶子問起須貝家的事,他還是答道:“親戚們幾乎都去了,家裡也全是公司的同事。

    記者聽到消息,來了一大堆。

    俊和是回家了,可我想他一個人要應付一群人太辛苦,就幫他打電話到處聯系。

    ” “辛苦了。

    ”亞耶子說。

     “到底是誰做出那種事情呢?”弘昌謹慎地開口。

    或許命案令他頗受打擊,他幾乎沒什麼胃口,早早就放下了刀叉,光是喝水。

     “再過不久就會水落石出了,警方沒那麼沒用。

    ”晃彥不停地轉動脖子以消除疲勞。

     “刑警先生好像在懷疑今天到家裡來的親戚。

    ”園子說。

     “不可能的。

    ”亞耶子看着女兒,像是故意要說給她聽,“犯人用的好像是我們家的十字弓,警方隻是想弄清十字弓是什麼時候被偷的。

    ” “可是小偷不僅限于從外面進來的人吧?”園子毫不退讓,“屋裡的人要偷不是更簡單?” “你的意思是哪個親戚偷的喽?偷了要做什麼?阿姨她們可是一步都沒踏出這棟房子。

    ” “也可以偷走之後再交給其他人啊。

    白天家裡來了一大堆阿姨,對吧?” “園子!”亞耶子呵斥道,“你不要亂說!” 斥責對園子似乎不起作用。

    她閉上了嘴,微微上揚的纖細下颚卻露出反抗的意味。

     “不過……還真是厲害。

    ”隔了一會兒,弘昌說道,“居然真有人用那把十字弓殺人。

    說不定是有人昨天看到了那把十字弓,靈機一動想到的。

    ” “弘昌……”亞耶子這次卻沒有出聲喝止。

     的确就像弘昌所言,兇手可能是昨天看到十字弓,才起了行兇的念頭——兇手就在親戚當中。

     美佐子瞄了晃彥一眼。

    她的丈夫默默地嚼着食物,仿佛沒有聽到這段對話。

     那晚上床後,晃彥依然沉默。

    他閉着眼睛,但從呼吸的頻率可知他還醒着。

    不管發生什麼麻煩,他總是獨自思考,在妻子還不知情時就把問題解決了。

     美佐子關掉床頭燈,向晃彥道晚安,他也用唇語回了一聲。

     美佐子在一片漆黑中閉上眼睛,卻睡不着,今天實在發生了太多事情。

    一次承受太多打擊讓人身心俱疲,但這種疲勞感反而令人無法入睡。

    不過,她睡不着的真正原因卻不是正清遇害,或許是因為在那之後出現的那個男人——兩名刑警之一。

     和倉勇作! 美佐子至今仍深深記得他的名字,恐怕一輩子也忘不了。

     美佐子回憶起十多年前的往事,當時她還在念高中。

    三月中旬,父親壯介發生意外,住進上原腦神經外科醫院。

    醫院裡的櫻花正含苞待放。

    她幾乎每天放學回家都順道去醫院探望父親。

    壯介的身體情況并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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