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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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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起身,似乎在表示内心的不悅。

     勇作也無意再問下去。

    他站起身,和織田對上了眼,看見他一臉咬牙切齒的表情。

     晃彥為他們開門,織田說聲“不好意思”,先行出門。

    勇作接着從晃彥面前走過。

     “後會有期。

    ”晃彥對他說。

     勇作默默行了一禮。

     “你可能因為和他是同學,所以講話毫不客氣,但你這樣擅自發問,會造成我的困擾。

    ”離開研究室走在走廊上時,織田惱火地說,“他可不是省油的燈,今後可能還會常和他碰面。

    要是你一開始就惹火對方,接下素可就棘手了。

    ” “他不是為那點小事就發火的人。

    ”勇作回答。

     “原來你是在測試你倆有多熟?既然你們那麼熟,就該事先知會我一聲。

    被你突然那麼一說,我陣腳都亂了。

    ” “我原本以為他不記得我了。

    ” 兩人來到剛才上樓時走過的樓梯,織田卻不下樓,停下腳步靠在牆上。

    勇作馬上會意,和他并肩而立。

     四周寂靜無聲,空氣中混雜着各種藥品的氣味,仿佛滲入了牆中。

    勇作想,這就是醫學系的空氣啊。

    他閉上眼睛,做了兩次深呼吸。

    這裡是瓜生晃彥的世界,和自己的所在完全不同。

    不管水、空氣還是人都不同。

     勇作回想起剛才兩人相見的情景。

    多年不見的宿敵身上,有些東西一如往昔,有些東西卻和以前判若雲泥。

     勇作想,晃彥怎麼看待自己呢?他說“你做了警察”時,眼中不帶一絲輕蔑的光芒。

    勇作對此也不意外。

    晃彥仿佛在說:“原來也有這種可能啊。

    ” “對他而言,我算什麼呢?”勇作在心中低喃時,一個像是學生的年輕男子走上樓梯,戴着金框眼鏡的稚嫩臉龐和身上的白袍很不協調。

    男子狐疑地瞥了他們一眼,往走廊那頭走去。

    織田跟上他,勇作也追了過去。

     織田拍拍那人的肩,那人驚訝地回過頭來,眼中浮現驚恐 的神色。

    織田亮出證件,指着瓜生晃彥所在的研究室問:“你 是那間研究室的學生?” 年輕男子的嘴巴一開一阖,似乎打算說“是”。

    織田抓住他的手腕,來到樓梯間。

     學生自稱姓鈴木。

     “昨天,你在哪裡吃的午餐?”織田問。

     鈴木瞪大了眼睛,回答:“學校餐廳。

    ” “你一個人?” “不,和研究室的同學一起。

    ” “瓜生老師沒跟你們一起去?” “沒有。

    我們早上有課,沒回研究室就直接去學校餐廳了,星期三都是這樣。

    瓜生老師大概叫了外賣。

    ” 他與瓜生在同一間研究室裡作研究,果然很清舭的習慣。

     “照你這麼說,瓜生老師一個人待在研究室裡?大家吃完飯回來是幾點?” “将近一點。

    我們總會打網球打到那時,那段時間他可能是一個人吧。

    ” “午休時間沒有學生回研究室?” “我想應該沒有。

    ” “非常感謝。

    ”織田點頭道謝。

    鈴木到最後還是一臉狐疑。

     “他沒有不在場證明。

    ”離開校舍後,勇作說。

     “套餐店的店員見過他,有沒有不在場證明,要到那裡問過店員才知道。

    ” 味福是一家位于大學正門附近的大衆餐廳,門口挂着大片的紅色暖簾。

    兩人進去一問,店員記得昨天接過瓜生的訂單,昨天中午過後要他送套餐到研究室。

    收下套餐的當然是瓜生本人,餐費也在那時支付了。

     “你能準确地想起把套餐送到研究室的時間嗎?”織田問。

     滿臉青春痘的年輕店員稍微想了一下,拍手回答:“十二點二十分,不會錯的。

    ” “還真準确。

    ”勇作說。

     “嗯。

    我想老師應該是在十二點左右打電話來。

    他當時問我,大概幾分鐘能送到。

    我回答大概十二點二十分到二十五分,他說他會在研究室,如果不在,就把東西放在門口。

    我邊看手表邊跑,到的時候應該是十二點二十分左右。

    ” 勇作想,這要求真奇怪。

    他試探着問:“瓜生老師經常那麼要求嗎?” 店員歪着頭道:“這個嘛,好像很少這麼要求。

    ” “他是不是急着想吃飯?” “我想應該是不急。

    如果急的話,他應該會訂A套餐。

    ” “A套餐?” “套餐分AB兩種。

    他問我套餐幾分鐘能做好,我說A套餐的話,十分鐘左右應該會好。

    B套餐是蒲燒,要稍微花一點時間。

    老師卻說他要B套餐。

    ” “唔……”勇作點點頭,心裡卻有一種無法釋懷的感覺。

     “那麼,當時瓜生老師在研究室裡?”織田問。

     “是的,所以我直接把套餐交給了他。

    ” “你幾點去拿餐具回來?” “我想想,應該是兩點左右吧。

    ”店員回答。

     向店員道謝、走出味福後,勇作說:“這稱不上不在場證明。

    從這裡到真仙寺的墓地,開車二十分鐘左右就到了。

    從須貝正清去慢跑的時間算起,到達墓地應該是在十二點四十分左右,這樣就勉強趕得上了。

    ” “從數字來看沒錯,但實際上不可能辦到。

    須貝正清可能比平常更早到達命案現場,兇手最晚得在十二點半到現場埋伏。

    ”織田低聲說。

     這是再正确不過的意見。

    然而,剛才那個店員所言卻令勇作耿耿于懷。

    瓜生晃彥确認過套餐送到的時間,還要求店員在沒人接收的情況下将套餐放在門口。

     勇作想,假設案子是他作的,他之所以确認時間,難道不是要讓人以為他十二點二十分在研究室裡嗎?但如果外賣比約定的時間晚送達,他就隻好在接收之前出門。

    他會不會是想到這一點,才要求店員,如果他不在就将套餐放在門口呢?但應該有更好的方法,制造更明确的不在場證明。

     就在勇作疑惑不解時,腦海裡響起了店員的話語——“B套餐是蒲燒,要稍微花一點時間。

    ” 蒲燒? 勇作停下腳步。

     織田又走了兩三步,也停下來回頭看他。

    “你怎麼了?” “沒什麼……”勇作搖搖頭,仰望高大的織田,說,“不好意思,能不能請您先回警局?我想起有件事情要辦。

    ” 織田聞言,将不悅明白地寫在臉上。

    “你一個人偷偷摸摸地想要做什麼?” “我要做的跟這起命案無關。

    ” “哦?”織田像在嚼口香糖般怪異地蠕動嘴巴,然後用深陷在眼窩裡的眼珠俯視勇作,“無關就好,拜托你可别弄到太晚!” “我知道。

    ” 勇作确定織田消失蹤影後,站到馬路旁望着車流。

    一輛黃色的出租車迎面而來,他看清是空車,舉手攔下,馬上告訴司機去處。

     司機将“空車”的牌子換成“載客”。

    “UR電産的社長家應該是在那一帶吧?” “嗯,前社長的家在那裡。

    ” “到那棟大宅院附近就可以?” “對。

    ”勇作回答。

     3 美佐子從早上回到别館後就在聽音樂、做編織。

    晃彥要她盡量别外出,而且,一看到陌生的警察肆無忌憚地四處走動,她連到陽台上晾衣服的欲望都沒了。

     但她也不是對外面發生的事情全然不感興趣,而是頻頻從窗戶偷看。

    除了早上到家裡來的那兩個警察,後來好像又來了兩三個,一直沒有換人。

     美佐子确認過這一點,輕輕呼了一口氣,打算繼續做編織。

     她其實是在找和倉勇作。

    一想到他等會兒可能會來,她的心就不聽控制地往主屋飛去。

    然而,至今未見他的身影,想必每個警察都有所負責的崗位,今天不會改變了。

     美佐子回想起昨天重逢的情景。

    從勇作身上穿的白襯衫領口,一眼就看得出已有兩天沒洗,他的無名指上也沒戴白金戒指,大概還是單身。

     美佐子輕撫臉頰,她認為自己的肌膚還算有彈性,但和十多歲的少女時代終究不可同日而語。

    在他眼中,自己是個怎樣的女人呢?他會從我身上覺出一絲女性的魅力嗎?她搖搖頭,不知道自己在胡思亂想什麼——在他眼中,自己已是别人的妻子,不過是與一樁命案有關的人罷了。

     可是,如果能和他好好聊一次天,該有多好。

    說不定就能像當年一樣,沉醉在如夢似幻的氣氛當中……美佐子想,自己好幾年沒嘗到那種滋味了。

     她出神地想着這些事情時,玄關的門鈴響起,吓了她一跳。

    當時她正打算歇歇手,收聽從一點開始播放的古典音樂。

    說不定是他來了!她急忙接起對講機的話筒。

     “是我。

    ”傳來的卻是園子的聲音。

     “哎呀,你怎麼來了?”美佐子打開大門,招呼小姑子入内。

     “待在家裡也沒事做,所以來找你玩。

    ”園子回答。

    她今天向學校請了假,這種時候,亞耶子大概也不想勉強她去上學。

    “現在來會不會打擾你?” “不會,進來吧。

    我去泡茶。

    ”美佐子帶園子到客廳,泡了紅茶。

    從客廳可以清楚地看見主屋,透過蕾絲窗簾能看到身穿西裝的男子在院子裡徘徊。

    美佐子緊緊拉上厚重的窗簾。

     “他們調查得還真久。

    ” “他們好像要重現每個人的行動。

    ”園子看着餅幹盒說道。

     “重現?” “嗯。

    好像在查昨天到家裡的人去過的地方有沒有可疑之處,他們好像已确定兇手就在親戚當中。

    ” “沒辦法,因為兇手用了那把十字弓。

    ” “誰叫爸爸留下那種怪東西。

    ”園子撅着嘴吹着紅茶,小口啜飲着,“對了,我剛才聽說箭好像共有三支,在那個木櫃最下層又找到了一支。

    ” “哦。

    ”美佐子點頭,心想,園子說的是那支箭。

     “你知道這件事嗎?” “嗯。

    我前天晚上碰巧看到,不過忘了告訴警察。

    ” “啊。

    ”園子将嘴唇抵在茶杯上,露出略有深意的眼神,“警方也問了你什麼嗎?” “嗯,一些關于不在場證明的事。

    ” “不在場證明……” 美佐子想起了西方警部今早提的問題。

    在玄關發現白色花瓣後,他問:“從昨晚到今早這段時間,府上有訪客嗎?”他聽到亞耶子回答“沒有”,故意停頓一拍,又問:“隻有府上的人在,是嗎?” 那片白色花瓣意味着什麼呢? 美佐子陷入沉思。

     園子說:“弘昌哥也被警方問了不在場證明的事。

    ” “弘昌也被問了?”弘昌今天也沒有去學校。

     “真不走運,他說他沒有不在場證明。

    他從十二點到一點的午休時間,一直都是自己待着。

    ” “真的嗎?結果怎樣?” “嗯,好像被警方哕裡哕唆地問了一大堆。

    不過我認為,弘昌哥也有間接的不在場證明。

    ” “什麼叫間接的?” “從弘昌哥念的大學到真仙寺,就算再快也要三十分鐘左右的車程。

    即使他十二點離開大學,也要十二點三十分才能抵達。

    這樣想,他好像來得及作案,但這麼一來,他就沒有時間回家拿十字弓了。

    因為在真仙寺和家之間一來一往,也要花個三四十分鐘。

    ” “嗅,不錯。

    ”美佐子同意園子的說法。

    命案當天早上,弘昌出門後,十字弓還在家裡,如果他是兇手,就必須要有時間回來拿。

     “那麼,警方基本不會懷疑他了吧?” “嗯,我想不會。

    ”園子斬釘截鐵地說,然後低下頭,“不過,被人那樣懷疑一定很不舒服。

    ” 美佐子應和了一聲。

     “美佐子,”園子擡起頭說,“你真的什麼都沒看見?像是有人進入爸爸的書房……” “我沒看見呀。

    ”美佐子立即予以否認。

    她沒撒謊,卻一直對腦中某個畫面無法釋懷,就是那個從廚房後門出去、像是晃彥的背影。

    但是,又不能将這種事情說出口。

     “這樣啊。

    可是……”園子說,“有人偷走了十字弓,應該沒錯吧?” “似乎是的。

    ”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園子起身看了一眼時鐘,快兩點了。

    刑警們似乎總算收隊了,大宅裡平靜了下來。

     園子離去之後沒多久,電話鈴聲響起。

    電話放在客廳裡。

    美佐子當時正準備繼續編織,有點不耐煩地伸手拿起話筒。

     “您好,這裡是瓜生家。

    ” 隔了一次呼吸的時間,話筒裡才傳來聲音。

     “喂,你是……美佐子嗎?” 一刹那,美佐子感覺胸口抽痛了一下。

     “嗯,我是。

    ”她試圖平靜地回答,卻藏不住心中的激動。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後,對方平靜地說:“是我,和倉……和倉勇作。

    ” “E恩。

    ”美佐子心跳加速,似乎不能很快就平靜下來。

     “你現在……一個人嗎?” “嗯……” “我在你家附近,等會兒想過去一趟,不知方不方便?”不知道是否刻意而為,勇作的語調非常公事化。

     “嗯,可以。

    ” “那麼,請你在後院等我。

    我希望盡量不讓别人看見,所以想從後門進去。

    到時我會叫你,在那之前,請你和平常一樣。

    ” “那個……” “什麼?” “你一個人來嗎?”美佐子問。

     隔了一會兒,話筒中傳來微微的呼吸聲。

    “是我一個人。

    不行嗎?”他語氣嚴厲。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那麼,我等下就去後院。

    ” 放下話筒,美佐子急忙來到卧室,坐在梳妝台前,一面瞄着時鐘,一面梳頭,又重新塗上口紅。

    她後悔地想,早知道一早就化妝了。

    她起身照鏡子,檢查服裝儀容,接着又看了一眼時鐘。

    這一連串動作花了約四分鐘。

     然後,她遵照勇作的指示前往後院。

    假裝在看盆栽時,她聽見有人小聲地叫“太太”。

    一看後門,勇作就站在對面。

     “我昨天忘了問一件事。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但是能不能占用你一點時間?”勇作大概是怕被别人聽見,他的用字遣詞是警察面對與案件有關的人時的方式。

     “嗯,如果隻是一會兒……”美佐子的演技不像他那麼高明,但還是裝模作樣地打開後門。

     勇作說聲“打擾”,走了進來。

     前往别館的路上,兩人都不發一語,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相對。

    美佐子雖然筆直前行,心神卻集中在身後的腳步聲上,和倉勇作就在自己正後方…… 從玄關進屋,關上門後,兩人這這才面對面。

    美佐子說“請……”,卻續不出“進”字。

    和勇作四目交會的瞬間,她變得全身僵硬。

    他會不會就這樣抱緊自己呢?兩人站得很近,勇作的确有可能那麼做。

     然而,勇作移開了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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