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邊紅色和黑色的圓珠筆,做了一個用紅筆刺自己胸部的動作。
“不知是否碰巧。
或許兇手在作案前察覺到了兩支箭的不同之處。
”說完,西方從織田手中接過黑筆,用指尖利落地轉動,“問題是兇手怎麼處理剩下的一支箭。
我認為,他很可能還将箭藏在什麼地方。
如果要扔,跟十字弓一起扔掉就好了。
他沒那麼做,一定有什麼理由。
”
“兇手也可能打算今後再處理箭,嗯?如果派人監視所有有關人等……”
織田一說完,西方賊兮兮一笑,用手指戳他胸膛。
“我已經派了。
一得知另外一支箭下落不明,我就派人在關系重大的地點監視了。
”
“啊。
真不愧是……”
織田似乎想恭維西方一句,但西方說了聲“不過”,對着織田的睑伸出手掌,打斷了他的話。
“就我的直覺,我認為沒有必要四處派人監視。
重點在于,”西方壓低聲音繼續說,“瓜生家。
隻要監視瓜生家的人就行了。
”
“怎麼?”織田問。
“花瓣啊。
”
“花瓣?”
“見恩。
不過,目前我還在請人調查這件事情。
”
這時,走來一個刑警,表示有人來電找西方。
他拿起話筒講了兩三分鐘,又回到勇作他們身邊。
“這通電話來得正是時候,你們現在去須貝家一趟!”
“發生了什麼事?”
“現在可以進須貝正清的書房了。
我希望你們調查他的日記、備忘錄,還有他最近感興趣的東西。
”
“我想先聽聽花瓣的事。
”織田說。
西方卻調皮地眨了眨眼睛,說:“我先賣個關子,晚點再告訴你。
”
5
美佐子到門口拿晚報時,心想,警方的戒備好像比白天更森嚴了。
門前站了兩個眼神銳利、似乎隻是偶然站在那邊的男人。
但不用說,他們不可能沒有任何目的,大概是在監視出入瓜生家的人。
同樣,後門也站了兩名警察。
美佐子不懂,為什麼傍晚之後,會突然變得如此戒備森嚴呢?
在這種緊張的氣氛之下,美佐子的父親壯介來了。
他好像先到主屋向亞耶子打了招呼,然後才來美佐子夫妻住的别館。
“感覺真是不太舒服,經過大門時還被人盯着看。
”壯介在玄關邊脫鞋子邊說。
“警察問你話了?”
“沒。
說不定離開時會問吧。
晃彥呢?”
“還沒回來,不過我想差不多快了。
”
美佐子帶父親到客廳,這是她今天第三次帶人進客廳了。
“警方問了你什麼?”壯介脫掉西裝,邊松開領帶邊問。
“問了一大堆呢,同樣的問題一而再、再而三地問。
爸,喝茶好嗎?”
“噢,你不用麻煩。
看來警方果然會仔細調查你們。
你心裡真的一點底都沒有?”
“沒有呀,我什麼都不知道。
”說完,美佐子準備了茶具。
這句話帶有自嘲的意味,壯介卻沒聽出弦外之音。
“那也好。
要是說太多沒把握的,萬一發生無可挽回的事情就糟了。
”
美佐子背對着父親聽他說話,心想,自己說不定已做出了無可挽回的事。
勇作已經看出,她昨天白天看到了晃彥的身影。
警方今後要是懷疑晃彥,美佐子的證言應該具有重大意義。
即便勇作說,他不會将這件事情告訴别人,但……
美佐子除了告訴他這件事,還提到了“命運之繩”,希望他能了解自己如今的心情。
見勇作之前,美佐子還曾告誡自己“千萬不能迷失自我”,但她也察覺到了,越和勇作說話,越是無法控制自己。
她一直想找個人訴說自己對現狀的不滿、對丈夫的疑慮、對目前人生的疑問。
睽違十多年後再次和勇作重逢,足以拆解掉她心扉上的鎖。
對于自己說的話,他會怎麼想呢?會不會覺得這是我愚蠢的妄想而嗤之以鼻呢?若他無視我的傾訴,的确令人悲傷。
然而,美佐子一想到他若将自己的傾訴鄭重視之而采取行動,也會害怕。
她感覺自己像打開了潘多拉之盒。
聽到壯介說話,她才回過神來,“咦”了一聲,轉過頭。
壯介邊看晚報邊問:“我在說晃彥,他對命案一事有沒有說什麼?”
“沒有啊。
”
美佐子端來茶和點心。
壯介放下晚報,眯起眼睛啜飲茶水。
看他喝茶的模樣,美佐子感歎地想,爸真的是上年紀了!
壯介從UR電産退休後,又到其外包商電氣工程公司工作。
工作内容是負責和以前的公司聯絡,無需費神,也不耗費體力,加上适度運動可能對身體有益,他最近氣色很好。
“晃彥是瓜生家的繼承人,警方自然會懷疑他吧?”
“大概是吧。
”
“警方的懷疑應該已經打消了吧?像是确認了不在場證明之類的?”大概是最近常看電視上的推理連續劇,壯介說出了一個專業術語。
“天曉得,我不知道。
他昨天幾乎都不在家,今天也一早就
出去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
“哦。
警察說不定去了大學。
”壯介的眼神不安地在空中遊移。
兩人正有一句沒一句地針對這起命案聊些無關痛癢的事,玄關傳來聲響。
晃彥回來了。
得知嶽父來了,他馬上到客廳打招呼,衣服也沒換便徑直坐在壯介面前,滿面笑容地詢問嶽父的近況。
“我想事态嚴重,所以過來看看情況,可什麼忙也幫不上。
”
“謝謝爸,您不用擔心。
這場騷動隻是因為我父親的遺物被偷,而且涉及人命罷了。
社會上經常發生贓車被人用來犯罪的事件,這次就跟那個一樣。
”大概是想讓嶽父放心,晃彥給出一個牽強附會的解釋。
十字弓被用來殺人和贓車被人亂用,根本是兩回事,因為能帶走十字弓的人有限。
而你,就是其中之一。
美佐子在晃彥的背後,在心中低語。
晃彥邀壯介共用晚餐,壯介謝絕了,站起身來。
“那我送您回家。
”
“不,不用了。
我自個兒慢慢晃回去。
”壯介趕忙揮手。
“天氣有點冷了,對身體不好。
我會擔心,請讓我送您。
”晃彥堅持。
壯介不好意思地抓抓頭,說:“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
美佐子目送兩人出門,然後整理客廳。
她撿起晃彥随手放在地上的西裝,正想挂上衣架,有東西咚地掉在地上——一管瞬間接着劑。
他身上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是在大學的研究室裡用的?晃彥經常帶些莫名其妙的東西回家,但瞬間接着劑還是頭一遭。
美佐子感到不可思議,但還是将它放回西裝内袋。
晃彥回家的時間比想象中還晚,美佐子将晚餐的湯再次加熱,但晃彥對晚歸沒作任何解釋。
美佐子随口問道:“路上堵
車嗎?”晃彥也隻是模棱兩可地回答:“嗯,聽你這麼一說,的确很堵。
”
美佐子邊吃邊問晃彥,警察是否去過大學。
他不以為意地回答:“來過。
”
“他們問了你什麼?”
“沒什麼,就跟昨天問你的一樣。
”
“比如問,你白天在哪裡嗎?”
“差不多。
”
晃彥不疾不徐地喝湯、吃色拉和烤牛肉,沒有任何不自然的表情。
“你怎麼回答?”
“什麼?”
“就是,”美佐子喝下葡萄酒,說,“當他們問你白天在哪裡的時候。
”
“噢,”他點頭,“我回答在研究室裡吃外賣套餐。
店員應該記得我,沒什麼好懷疑的。
”
“哦。
”她簡短地應了一聲,心想,和倉勇作卻在懷疑你。
“那種店裡的東西好吃嗎?是大學附近的餐廳,對吧?”
“沒什麼特别。
不過以價格來說,還算可以。
”
“其中有沒有你讨厭的菜色?”比如蒲燒鳗魚一目美佐子沒說出口。
“有時候會。
不點那種東西就好——”晃彥說到這裡,好像突然屏住了氣。
他一定是想起了昨天要的套餐和現在說的話互相矛盾。
美佐子不敢看他的表情,眼睛一直盯着盤子。
“你怎麼問這個?”晃彥問她。
“沒什麼……隻是在想你平常都吃些什麼。
再來一碗湯?”美佐子伸出右手,想,自己演得還真自然。
晃彥也沒有露出懷疑她的樣子,以平常的語調回答:“不用了。
”
兩人之間持續着短暫的沉默,隻有刀叉碰到盤子的聲音。
美佐子覺得,兩人最近吃飯時交談的話題變少了。
“今天來了兩個警察,看到其中一個,吓了我一大跳。
居然是我以前的同學。
”
“咦?真的假的?”美佐子為晃彥斟上酒,臉露驚訝。
這次的演技并不怎樣,但他好像沒發現。
“他從小學到高中都跟我同校,很活躍,又會照顧人,總在班上大受歡迎。
而且他是那種刻苦耐勞的人,念書就像在堆小石頭一樣,一步一個腳印。
”晃彥放下刀子,用手托住下巴,露出回想往事的眼神,“正好和我相反。
”
“咦?”
“他正好和我相反,我怎麼也無法和身邊的同學打成一片。
我覺得每個人都幼稚得不得了,像廢物一樣,而且我對一般小孩子玩的遊戲毫無興緻。
我不覺得自己奇怪,反而認為他們有問題。
”他将叉子也放在刀子旁,“他就是那種孩子的典型代表,帶領大群同學,不管做什麼都像領袖一樣,連老師也很信任他。
”
“你……不喜歡他?”
“應該是。
我對他的一舉一動都看不順眼,可又覺得,我好像在透徹地了解他這個人之前,就已意識到了他的存在。
怎麼說呢?該說是我們不投緣嗎?總之,我總會下意識地想排斥他,就像磁鐵同極相斥一樣。
”晃彥将杯中剩下的葡萄酒一飲而盡,像是要映照出什麼似的,将玻璃杯舉至眼睛的高度。
“但不可思議的是我現在卻對他有一種懷念的感覺。
每當我試圖回想漫長的學生生活時,什麼都想不起來,腦海中卻總是鮮明地浮現出他——和倉勇作。
”
“因為你們是宿敵嗎?”美佐子說出從勇作那裡聽來的話。
晃彥複誦了一遍,說:“是啊,這或許是個适當的說法。
”他頻頻點頭。
“不過,還真稀奇啊。
”
“什麼?”
“第一次聽你提起小時候的事。
”
晃彥像突然被人道破心事般移開視線,說:“我也有童年啊。
”
他從椅子上起身。
盤中的烤牛肉還剩下近三分之一。
6
須貝正清的書房和瓜生直明的正好相反,重視實用性甚于裝飾性。
房裡連一張畫都沒有,每一面牆都塞滿了書櫃和櫥櫃。
那張大得令人聯想到床鋪的黑檀木書桌上放着電腦和傳真機。
“那天……命案發生的前一天,外子一回到家就馬上跑到這個房間,好像在查什麼資料。
”
行惠淡淡地說。
丈夫遇害才過一天,但一肩扛下須貝家重擔的她,似乎已重拾冷靜。
“什麼資料?”織田打開抽屜,邊看裡面邊問。
行惠搖搖頭。
“我端茶來的時候,隻看見他好像在看書。
那不稀奇,我也沒特别放在心上,所以才沒告訴警方。
”
“那是一本怎樣的書?”勇作問。
行惠以手掌托着顴骨,微偏着頭說:“印象中……好像是一本像資料夾的東西。
”
“多厚?”
“挺厚的,大約這樣。
”行惠用雙手比出約十厘米的寬度,“而且感覺挺舊的。
我當時瞄了一眼,紙張都泛黃了。
”
“資料夾……紙張泛黃。
”織田用右手搓着臉,像在忍耐頭痛,轉而問站在行惠身邊的男子:“尾藤先生,你呢?你對那個資料夾有沒有印象?”
“沒有,可惜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
尾藤縮緊了本就窄小的肩膀。
行惠聽到要調查正清的書房,于是把他找來了。
“命案發生的前一天,聽說你和須貝先生為了看瓜生前社長的藏書,去了瓜生家一趟?剛才夫人說她看見的舊資料夾,是不是從瓜生家拿來的?”
“可能是。
”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你心裡應該有數吧?”
“不,因為,”尾藤露出怯懦的眼神,“我跟其他警察說過好幾次了。
須貝社長說想自己一個人參觀前社長的書庫,我和瓜生夫人才一直都在大廳裡。
因此,我完全不清楚須貝社長對什麼書感興趣。
”
織田聞言重重地歎了口氣。
勇作決定放棄從行惠和尾藤口中問出有效證言的希望,開始尋找行惠印象中的那本厚資料夾。
巨大的書櫃從地闆一直延伸到天花闆,但資料夾的數量并不多。
環顧一圈下來,書櫃中似乎沒有他們想找的東西。
“你先生在這裡查資料時,你有沒有看到什麼,像是英文字典之類的?”織田查看過書桌底下和書櫃裡,表情有點不耐煩地問。
行惠偏着頭想了一會兒,然後指着勇作身旁的櫥櫃:“英文字典是沒有,不過當我進來的時候,他從那裡拿出了一本黑色封面的筆記本。
”
那個櫥櫃有十層沒有把手的抽屜。
“我想應該是從最上面那層抽屜拿出來的。
”
勇作伸手拉抽屜。
織田也大步走過來,看向裡面,卻沒有看到筆記本。
“裡面什麼也沒有。
”勇作說。
行惠也走了過來。
“咦?真的……”
她看着空空如也的抽屜,瞪大了眼睛。
“其他層倒是放了很多東西,這個櫥櫃究竟是怎麼分類的?”織田一邊陸續打開第二層以下的抽屜,一邊問。
“我不知道分類的方式,這個櫥櫃裡放的應該是外子的父親留給他的遺物。
”
“須貝社長的父親……是前社長之一哕?”織田問。
“是的。
”
勇作和織田依序查看抽屜裡的物品。
果然如行惠所說,他們找出了一件件正清的父親須貝忠清擔任社長時的資料,包括新工廠的建設計劃、營運計劃等。
或許這些是他為讓兒子學習管理而留下的實用教科書。
“你先生經常閱讀這裡面的資料?”
對于織田的問題,行惠歪着頭說了聲“不知道”,又說:“外子曾說,這些舊東西雖然可以代替父親的相簿,對工作卻沒有幫助。
所以我想他應該不常拿出來看。
不過,他那天确實從這裡面拿出了一本筆記本。
”
“那筆記本卻不見了。
”
“似乎是這樣。
”行惠露出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尾藤先生對那筆記本有印象嗎?”
冷不防地被織田這麼一問,尾藤趕忙搖頭否認,“我今天也是第一次知道那個櫥櫃的事。
”
“哦。
”織田一臉遺憾。
有兩本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