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注意到自己。
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他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心頭很不是滋味。
居然有人搶先一步,做了自己打算做的事,而且用的也是十字弓箭。
無論如何,當務之急就是處理掉箭。
要是被人知道自己帶着這種東西,可就百口莫辯了。
于是,他用石頭敲打箭柄,将箭折成一團,丢進了不可燃的垃圾筒。
對了,園子……不知園子那邊的情形怎樣了?
弘昌假裝不知情地回到家。
家中果然已亂成一團。
弘昌等到和園子兩人獨處時,才将事情和盤托出。
“啊?其實我今天進入爸爸的書房時,十字弓就已經不見了,我怎麼找都找不到。
就在我心浮氣躁、一頭霧水的時候,警察打來電話。
我還以為是你下的手呢。
”園子說。
“不是我,是有人搶先一步,偷走了十字弓,再用那個殺了須貝正清。
”
聽到哥哥的解釋,園子用手托着額頭。
“真是令人不敢相信,竟然會發生這種事。
”
“可不。
”弘昌搖搖頭,“不過仔細想想,說不定這樣反倒好。
”
“嗯……”園子仿佛察覺了哥哥的心情,點點頭,“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好。
我在學校的時候就想,有沒有辦法停止這個計劃。
畢竟殺人還是不對的,即使是要為爸爸報仇。
”
“我也那麼認為。
”弘昌說。
但對他們而言,并非一切都事不關己。
就算須貝正清是别人殺的,他們曾計劃殺人的事實也未改變,必須隐瞞這件事。
于是,他們決定按原計劃準備各自的不在場證明。
實際上,他的确沒時間回家拿十字弓。
勇作認為這份口供沒有說謊,他也希望弘昌說的是實情。
勇作相信,在這起命案背後,一定隐藏着一個更重大的謎,能夠一窺瓜生家不為人知的秘密。
要是以少男少女一時感情用事而草草了結這起命案,他可不甘心。
此時,警方已經對尾藤和亞耶子兩人錄完證詞。
根據他們的口供,兩人是在直明倒下一段時間後才開始變得親近。
似乎是因為尾藤負責與公司聯絡,往返于瓜生家和公司之間,兩人漸漸地彼此吸引。
“我們真的隻是單純地喜歡彼此,沒有什麼不良意圖。
我雖然對瓜生社長感到抱歉,卻無法壓抑心中對夫人的愛慕。
”尾藤對負責聽取證詞的刑警這麼說。
另外,關于弘昌偷聽到的内容,尾藤的說法如下:
“須貝社長發現了我和夫人之間的事,想加以利用。
瓜生家應該有第一任社長傳下來的舊資料夾,須貝社長命令我設法弄到手。
我問過夫人,可是她告訴我沒見過那樣的東西。
不過,前幾天晃彥先生在處理藏書的時候,我發現書庫裡有一個舊保險箱,我想,東西一定就在那裡面。
我一向須貝社長報告,他馬上表示要一探究竟。
得知我們要擅自開啟保險箱,夫人面露難色,但我還是說服她為我們打開了。
裡面果然放着須貝社長說的舊資料夾。
我沒看到裡面的資料,不過瞄了一眼,好像看到了‘電腦’這兩個字。
”
勇作對以上這段話非常感興趣。
這裡出現的_舊資料夾_,肯定就是正清的妻子行惠看到的東西。
與此同時,織田和勇作負責聽取亞耶子的證詞。
她得知弘昌是因為自己而被捕後,始終哭個不停。
對于兩人的詢問,她回答得較為幹脆。
“很久以前,我偶然知道了那個保險箱的開法。
”她用手帕捂着眼睛,“有一次我有事進書庫,看到保險箱上面放了一本備忘錄,好像是轉盤鎖的密碼。
我想,大概是外子忘了收起來,于是抱着半開玩笑的心情試着打開保險箱。
裡面隻放了一本舊資料夾。
我不喜歡家裡有我打不開的東西,就将那本備忘錄藏在梳妝台後面。
”
至于她和尾藤之間的關系,她則消極地承認了。
尾藤拜托她打開保險箱,她雖然猶豫,但還是答應了,整個過程也和尾藤的口供一緻。
“尾藤先生說他想看外子留下來的資料,但似乎也不知道是怎樣的資料。
我遲疑了一陣子,但心想反正也不是什麼壞事,就打開了保險箱。
當他說要帶走資料的時候,也說了會馬上還回來,我才會答應。
”
說到底,亞耶子都是因為喜歡尾藤,才對他言聽計從。
這完全在正清的算計之中。
正清不惜大費周章玩弄這種手段,也要從瓜生家弄到手的資料到底是什麼呢?勇作确信那就是引發這起命案的導火線。
電腦……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尾藤說他記得那本資料夾的封面寫着“電腦”的字樣。
電腦指的是computer,這種說法最近也在日本流行起來;但考慮到那本資料夾的年代,它指的應該不是那個。
勇作突然想到這件事,出了會議室,走下樓梯。
一樓的會客室裡有部公共電話。
他掏出電話卡,拿起話筒,一面注意四周,一面按下數字。
不知道是否因為緊張,握住話筒的手微微冒汗。
響了三聲之後,話筒裡傳來聲音:“您好,這裡是瓜生公館。
”聲音很沉穩。
勇作報上姓名,頓了頓才說:“上次不好意思打擾了。
隻有你在家?”
“嗯,是的。
”美佐子回答。
原來勇作是打電話到别館。
“他……瓜生回來了嗎?”
“剛回來,在主屋。
”
勇作想,這個電話打得正是時候。
“我有事要問你,是有關瓜生的事。
”
“什麼事呢?”
“他為什麼不繼承父業,跑去當醫生?而且還專攻什麼腦醫學,這是為什麼?”
對方沉默良久,勇作眼前仿佛浮現出美佐子困惑的表情。
“你的問題還真怪,”她說,“那和這次的案子有什麼關系嗎?”
“細節我現在還不能說,但可能有關系。
”
美佐子再度沉默了。
或許她正在想,會有什麼關系呢?
“弘昌呢?”
“跟他無關。
這起命案背後潛藏着更深的秘密。
當然,等真相大白了,我會告訴你。
”
美佐子還是沒有回應,勇作耳邊隻聽得見她的呼吸聲。
“很遺憾,”隔了好一會兒,她總算開口了,“我無法回答你的問題,因為我完全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
她的口吻聽來有點自暴自棄。
勇作将話筒緊緊壓在耳朵上。
“那麼,他的工作和這次的事情有沒有以某種形式産生關聯呢?比如,須貝正清對醫學提到過什麼。
”
“我想應該沒有……”美佐子似乎沒什麼回答的意願。
但沒隔多久,勇作聽見她嘟囔了一聲。
“怎麼?”他立即問道。
“嗯,雖然這可能沒什麼大不了的,我想起了七七那天晚上,須貝先生和外子的對話。
他們講的内容很奇怪。
須貝先生好像說他希望外子在工作上助他一臂之力。
外子問他:‘為什麼想讓醫生幫忙呢?’結果須貝先生回答:‘你并不是普通的醫生。
”
“哦?”
這段對話的确很奇怪。
如果晃彥不是普通的醫生,那會是什麼呢?
“此外他們還說了什麼?”
“什麼也……”_
他感覺美佐子好像在歪着頭思索。
過了将近一分鐘,她才說:“對了,他們聊到須貝先生去見了某所大學的教授。
我記得是一所有名的私立大學。
我想想,是哪一所呢?”
勇作舉出好幾所大學的名字。
當他說到修學大學時,美佐子有了反應。
“沒錯,就是修學大學。
他去見了那裡的前田教授。
”
“須貝去見他……”勇作低喃道。
他向美佐子道謝,挂上電話,然後又打到查号台詢問修學大學的電話号碼,接着按下按鍵。
“您好,修學大學。
”
一個中年男子渾厚的聲音響起,大概是警衛。
仔細一想,此時并不是女接線員接聽電話的時間。
勇作報上姓名後,男人回話的語氣有了些許變化。
“請問有什麼事嗎?”
“我想請問幾件事情,不知貴校有沒有一位前田教授?”
“我找找,請您稍等……啊,前田教授是嗎?他今天已經回去了。
”
“沒關系。
他是什麼系的老師?”
“嗯……醫學系。
”
勇作感覺手心微微冒汗,果然沒錯。
“請問,你知道他從事哪方面研究嗎?像是癌細胞或病毒之類……”
勇作話說到一半,聽到對方的苦笑聲。
“很遺憾,我不清楚。
啊,不過,如果要問他上些什麼課,我查課表說不定會知道。
”
“麻煩了。
”勇作看着電話卡的餘額,還有一點時間。
“我隻找到一節課的名稱。
”對方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快,“内容不清楚,課名是神經心理學。
”
“神經心理學?”勇作握着話筒,在心中複誦這個陌生的詞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