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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破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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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似乎也沒有想起勇作就是從前和女兒交往過的高中生。

    勇作認為這樣反倒更有利。

     壯介看着面前的咖啡,低着頭默不作聲。

    說不定他作好了某種程度的心理準備。

     “我想請教的是從前的事,”勇作打破沉默,“還是很久之前的事。

    如果我沒有算錯,當時你應該是十九歲或二十歲。

    ” “當時是指什麼時候?” “這我等一會兒會說。

    當時你在哪裡?在做什麼?” 勇作抛出問題,觀察壯介的反應,隻見對方的目光突然遊移不定。

     “二十歲左右,我應該是通過朋友的介紹,進入一家叫作中央電氣的公司,學習與工程相關的知識……”壯介仿佛在回想當年似的開口。

     “不對,”勇作強硬地予以否定,“我去中央電氣調查過了。

    你開始到那家公司工作是二十一歲。

    ” “既然你這麼說……那可能是吧,畢竟都那麼久了。

    ”壯介啜飲咖啡,打算含糊帶過。

     “你十八歲時,父親去世,對吧?”勇作稍微改變了話題的方向,“于是,由你負責養活母親和妹妹?” “從前的男人到了十八歲,就算是頂天立地的一家之主了。

    ” “關于這一點,我也問過令妹。

    她說你将她們母女倆留在鄉下,獨自一人離鄉背井出外工作,再将生活費寄給她們。

    ” “嗯,是的……”江島壯介用一種警戒的眼神看着勇作,微微點頭。

    “問過令妹”這句話肯定令他不安。

     勇作聽美佐子說她有一個姑姑,最近很少見面,以前倒經常在家族聚會上看到。

    姑姑目前住的地方,若搭電車去,車程大約一個小時。

    勇作昨天去見了此人一面。

     “你到底在哪裡?做什麼工作賺錢?”勇作問。

     “這個嘛,說來話長。

    隻要想賺錢,不挑三揀四,哪有什麼工作不能做?” “可是你跟人借了錢,對吧?” 勇作正視着壯介的臉,毫不遲疑地說。

    他知道壯介屏住了呼吸。

     “這也是我從令妹那裡聽來的。

    令妹很感謝你為她們的付出,她說,當家裡因為欠債、父親又去世而束手無策的時候,是哥哥拿錢撐起了這個家。

    可是江島先生,有一件事情我不能理解——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居然能賺錢養活家人,又還清了天文數字的負債。

    也難怪我懷疑你到底在做什麼工作。

    ” “……你懷疑我做了壞事?” 壯介一臉嚴肅地問,勇作搖頭。

     “我想那應該不是壞事,而是憾事。

    ” 這句話令壯介啞然失聲。

    或許是因為他拿着咖啡杯的手微微顫動,弄得杯盤咔嗒咔嗒作響。

     “三十幾年前,”勇作用一種略顯鄭重的語調說,“我猜,瓜生工業的員工醫務室在進行某項研究,負責人是腦醫學學者上原雅成博士。

    那項研究需要一些人作為實驗對象,江島先生你……”他用稱不上好喝的咖啡潤了潤喉,接道:“你是其中之一,對吧?” 壯介從口袋裡拿出手帕,擦拭嘴角,然後抵在并沒怎麼出汗的額頭上。

    “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既然如此,請你聽我說就好。

    聽完之後,再決定要不要繼續裝傻吧。

    ”勇作拿出記事本,“你當時以實驗受驗者的身份受雇于瓜生工業。

    你将那筆報酬寄回家,還清了家裡的負債。

    另外,那是一項關于大腦的實驗,所以江島先生,你的頭部應該有特殊的外科手術留下的痕迹。

    ” 壯介半張開口,但終究沒有說話。

    勇作不清楚,他是想聽完再作打算,還是不知該說什麼。

     “結束那份小白鼠的工作之後,你過了幾年風平浪靜的日子。

    那件事并沒有對你的人生造成負面的影響,你可能已經快忘記了。

    可是在工作中發生意外,讓你想起了那件事。

    你當時應該是腳部骨折、頭部遭到強烈撞擊吧?于是你被送進了附近的綜合醫院。

    ” 壯介默默聽着,他的臉上已不見先前那種不知所措的神色。

     “你在那裡得到了一個莫名其妙的診斷結果。

    明明腳傷幾已痊愈,綜合醫院卻要你轉到上原醫院治療腦部。

    你不疑有他,轉到上原醫院長住了兩個月。

    更令人想不通的,是上原醫院裡居然連你的病曆和住院記錄都沒有保留。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勇作停了一拍之後,繼續說:“我曾尋訪一開始為你診治腦部的醫生,但他和上原博士一樣過世了。

    不過,調查那位醫生的經曆之後,我發現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他當時正好駐派在瓜生工業的醫務室裡。

    這意味着什麼?答案就擺在眼前。

    那名醫生也參與了上原博士不為人知的實驗。

    所以,當你偶然以患者的身份到他所在的醫院就診時,他看到你頭上的外科手術痕迹,馬上察覺你是當時的實驗對象之一。

    如果沒有其他問題,應該就沒事了,但就是有問題,所以不能讓你直接出院。

    而且,那還是隻有上原博士才能解決的問題。

    于是他将原委告訴你,要你轉到上原醫院。

    ” 勇作的話說到一半,壯介開始微微搖頭。

    他的表情看起來不像純粹在否定,令人有些不安,但勇作還是毫不遲疑地一口氣說完。

     “我不清楚那究竟是怎樣的問題,上原博士和你又是怎麼對此進行讨論的。

    我隻知道就結果而言,上原博士和UR電産決定全面資助你,所以你和家人往後的人生才會像被命運之繩操控似的一帆風順。

    ” 勇作說到這裡,将話打住,喝光已經變溫的咖啡。

    他想續杯,服務生卻躲在櫃台後面不出現。

     江島壯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那麼,我該如何是好?要我承認你剛才說的渾話嗎?” “我不認為那是渾話,我一開始不是說了嗎,那是一件憾事。

    不過,我想聽你親口詳細說明那件事。

    不然,這次的事件無法結案。

    ” “那不過是刑警先生你在胡思亂想,你說的是無憑無據的臆測。

    我轉到上原醫院,是因為聽說那裡的醫生醫術高明,而院長先生碰巧是我的舊識,我能得到許多方便。

    ” “病曆不見了,你怎麼說?” “那我不知道,會不會是醫院方面的疏失?總之,這些莫名其妙的鬼話對我而言是種困擾。

    ” 江島壯介打算起身,但勇作迅速伸出左手,緊緊抓住他的右手腕。

     “我告訴你病曆在哪裡好了。

    ” 壯介用一種夾雜不悅和困惑的眼神,交替看着被抓住的手腕和勇作的臉。

     “那應該就在你女兒的婆家。

    ” 壯介的臉頰開始抽搐。

    “胡說八道,為什麼會在那種——” “專案組正在找須貝正清試圖從瓜生家拿走的舊資料,不過我知道那就在瓜生晃彥手上。

    資料的标題叫電腦式心動操作方式之研究——我說得沒錯吧?” 壯介臉色慘白,全身無力地跌坐在椅子上。

     勇作放開他的手腕。

     “我認為那些資料當中包含你的病曆。

    隻要找到那些資料,就能證明你在三十多年前當過上原博士的實驗對象。

    ” 壯介的肩膀上下起伏,大口地喘氣,勇作仿佛能聽見他的喘息聲。

     “如果我有那個意思,我可以徹底搜查瓜生家,甚至可能沒收那本資料夾。

    不過我還沒将這些話告訴專案組的任何人。

    ” “咦?”壯介擡起頭。

     “這件事情目前隻有我知道。

    能不能将這件事化為永遠的秘密,就要看你怎麼做了。

    如果你把一切都說出來,我可以保守秘密。

    ” “為什麼隻有你知道呢?” “這你不需要知道。

    不過簡單來說,我是基于個人的興趣,才一路調查到這裡。

    ” 壯介正色聽着勇作的話,想必他正在思考這個年輕刑警說的是真是假,以及他所謂的個人興趣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真的……會保密?” “我答應你。

    ” 壯介點頭,又稍微考慮了一下。

    不久,他擡起頭。

    “在那 之前,我想續杯咖啡。

    ” “好啊。

    ” 勇作大聲喚來服務生。

     4 壯介從他為了養家背井離鄉開始說起。

    亡父的一名友人從事營建業,壯介便在他的公司工作。

     但壯介賺的錢有限,無法寄回足夠的生活費給母親和妹妹,父親留下的債務更是一大苦惱。

     壯介當時想,有沒有什麼賺大錢的方法呢?于是,他和許多思慮不周的年輕人一樣開始賭博。

    這使得他更加深陷泥淖,無法自拔,到後來别說寄錢回家,就連自己的生活費都成了問題。

     公司不肯預支薪水,壯介進出當鋪的次數日益頻繁。

    沒過多久,身邊再沒東西可當,每天都三餐不繼。

     壯介想,再也撐不下去了。

    他已作好心理準備,或許自己将客死街頭。

     就在這時,一個男人前來造訪。

    這是個穿戴得一絲不苟的男人,對當時的壯介調查得一清二楚。

     “我想向你買一樣東西。

    ”來人說。

     壯介說:“我已經一無所有了。

    ” 男人指着他:“我想買你的身體。

    ” 男人又說:“隻要住進某家診所一年,提供身體供某項醫學實驗之用,就可以每個月獲得報酬。

    那個數字将近上班族薪水的三倍,而且每半年還可以領一次額外的獎金。

    ” 唯一讓壯介卻步的,是要對身體動手術,這畢竟是一件令人害怕的事。

    然而,經過一天的考慮,壯介下了決心。

    他覺得比起客死街頭,身體受點傷根本算不了什麼。

     診所位于瓜生工業内。

    從外面看來平淡無奇,裡面卻有各種最新穎的儀器。

    不管怎麼看,都不覺得那是一家企業的醫護站。

     除了壯介,還有六名受雇擔任實驗對象的年輕人。

    大家年紀差不多,其中有兩名女性,還有一名男子聽說是中國人的孤兒,每個人都窮得不名一文。

     他到診所的第一周就動了第一次腦部手術。

    傷口馬上就不痛了,但頭上始終纏着繃帶,無法查看被動了什麼手腳。

    唯有被帶到上原那裡進行實驗時,才會取下繃帶。

    然而,那時還是看不到頭部。

    由于洗澡時不能洗頭,所以每當實驗時,女護士都會替實驗對象吹頭皮。

    四周也沒有鏡子。

    縱然從繃帶上觸碰頭部,也隻有硬硬的感覺。

     實驗内容很奇特。

    上原博士會問許多問題,實驗對象隻要針對他的問題回答感想即可。

    但不可思議的是,當時發生的事總記不清楚,隻記得感覺很舒服,好像很愉快,所以實驗并不那麼令人讨厭。

     令人讨厭的是要被關在診所這個密閉的空間裡,據說一年當中一步也不能外出。

    這對血氣方剛的年輕人而言,或許才是最痛苦的事。

     實驗對象當中,有一個叫席德的男人,長相剽悍。

    約到了第五個月,席德提議大家先預支所有薪水,再一起找機會逃跑。

     包含壯介在内,一共有三人決定參與這項計劃,其中就有那個孤兒。

     問題在于頭部該怎麼辦。

    關于這點,席德有一個有利的消息。

    據說不久就會再動一次手術,将腦部恢複原狀,這樣就什麼問題也沒有了。

     四人偷偷拟訂計劃,為逃出去作準備。

    最後決定由席德先向上頭請求預支薪水,等到上頭答應了,剩下的三人再提出要求。

    當時要求預支薪水的理由。

    是大家都想早點拿到錢。

     不久,進行了第二次手術。

    一個月後拆除了繃帶,他們照鏡子一看,頭上隻留下一點傷痕,沒有其他特别之處。

     某個雨夜,四人決定逃跑。

    協助他們的是一名護士,衆人意識到她大概和席德有那種關系。

     大家在雨中奮力狂奔,到了附近的神社。

    已淋成落湯雞的四人握手歡呼。

     “那麼,保重啦!”一陣喧鬧之後,席德說。

     聽到這句話,其他三人又恢複了嚴肅的表情。

     “注意身體!” “後會有期!” “再見。

    ” 四人在雨幕中各奔東西。

     “然後我銷聲匿迹了很久,等風頭過去後才到中央電氣開始工作。

    瓜生工業似乎沒有太過聲張。

    說不定那件事真的不能攤在太陽底下。

    不久我就有了妻小,一直過着樸實的生活。

    後來,過了二十年風平浪靜的日子,就在我幾乎忘了從前的事時,突然因意外受傷三接下來的就跟刑警先生說的一樣。

    我被送進的那家醫院,醫生就在當時的醫護站裡工作過。

    可是他對我們逃跑一事隻字不提,隻勸我一定要請上原博士檢查。

    他說,我們的腦袋裡埋了一顆炸彈。

    ” “炸彈?”勇作驚訝地看着壯介的臉。

     “這當然隻是個比喻。

    ”他說,“據他說,因為我們是在實驗做到一半時逃跑,所以腦部沒有完全恢複,不知什麼時候會出現負面影響,炸彈指的就是這個意思。

    于是我請上原博士替我診治,他在檢查後認為,已經不宜動手術了。

    ” “哦?” “他說,稍有閃失,局面可能會更糟。

    于是就任由炸彈埋在我腦中了。

    ” “那麼現在也……” “是的,”壯介點頭,“炸彈還埋在我腦中。

    但相對地,他說會盡力作最完善的處置,以随時應變。

    上原博士握着我的手,為這件事情向我道歉。

    他說非常後悔自己當時居然抵擋不住研究的誘惑,将别人的身體當作實驗對象,并說他不期望我能原諒他,但希望至少今後能在各方面助我一臂之力。

    ” “原來如此,”勇作點頭,“是這麼回事啊。

    ” “但不隻是博士一個人有錯。

    我并不是受騙上當,而是心甘情願為錢賣身。

    博士卻說,他不該抓住為錢所苦的人的弱點,他認為這是恥辱。

    ” 勇作想,由此可見上原雅成的為人,他恐怕飽受良心的責問長達二十多年。

     “不過,那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實驗呢?你的腦部被動了怎樣的手術?” 勇作問,但江島壯介搖了搖頭。

     “我到現在也不清楚。

    ” “不清楚?” “是啊。

    上原博士也不告訴我那件事。

    他說不知道更好,他 希望永遠不讓那件事曝光。

    不管我怎麼求他,這一點他就是不 肯讓步。

    ” “電腦式是指什麼?” “我們聽過那個詞,但沒聽說過是什麼意思。

    ” “哦……” “我能告訴你的就是這些。

    ”壯介說,“我不知道這些事情和這次的命案有什麼關系,但隻能祈求它們無關。

    ” 勇作默不作聲。

    它們不可能無關。

     “刑警先生……你真的會保守秘密吧?”壯介再度詢問勇作。

     勇作肯定地點頭。

    “我答應你。

    ” “但要是和命案有關……” “那我也會在不說出這些的情況下逮捕罪犯。

    我想罪犯大概也不會說出這件事。

    ” “那就好。

    ” “最後,我想再請教一件事。

    ” 勇作重新端正坐姿說道,壯介見狀也挺直了背脊。

     “你剛才說實驗對象中有女性,對吧?” “是的。

    ” “其中有沒有一個姓日野、叫日野早苗的?” 壯介露出眺望遠方一般的神情,良久,輕輕點頭。

    “早苗小姐……嗯,有。

    我不确定她姓什麼,但确實有一名女性叫早苗” “果然沒錯……” “她怎麼了?” “沒什麼。

    ”勇作感覺心中湧起一股熱流。

     5 美佐子走在通往瓜生家的路上,她想回去拿些換洗衣物。

     她回娘家已經五天了。

     這五天,美佐子是在一種複雜的心情當中度過的。

    她什麼也沒對父母說,瓜生家也無聲無息,大概是因為弘昌仍被警方拘留,瓜生家上下忙得不可開交。

     美佐子已經作好了離婚的心理準備,不過,她不願意讓這場婚姻就這樣畫下句号,至少要等到知道真相後再勞燕分飛。

     該怎麼做才能知道真相呢?靜待勇作和自己聯絡就好?但前幾天在電話中,勇作給她的感覺和平常不太一樣。

     該不會當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吧?美佐子越想心越慌。

     美佐子抵達瓜生家前面時,一輛轎車在她身邊停下。

    車門打開,下車的是見過幾次面的西方警部和織田警部補。

     西方一看見她,淡淡一笑,點頭緻意。

    “聽說你回娘家了。

    ” 美佐子暧昧地點頭,想,他果然什麼都知道。

    但她說不出口,其實自己等會兒拿了換洗衣物就要再回娘家。

     “你們今天來有什麼事嗎?” 美佐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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