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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經濟趨勢,1912—194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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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言:概述 縱觀清末至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這段時期的中國經濟史,語調難免有些低沉。

    在1949年以前的年代,看不到經濟總增長量趨于持續&ldquo起飛&rdquo的形勢,也沒有可能因經濟的增長而帶來個人福祉利益的提高;充其量來說,絕大多數的中國人僅是勉強維持生存而已。

    硬心腸的人也許會說,他們對此早已習慣了。

    在艱苦的十年内戰和始于30年代中期的抗日戰争中,許多人連這種最低的生活水平也保持不了。

    [1] 僅憑一點确知的材料作了謹慎的思考之後,我認為在1912年至1949年間的經濟總增長量是很慢的,人均收入沒有提高,也沒有任何下降的趨勢。

    雖然在19世紀後期,中國已開始出現小型現代工業和運輸部門,也是以比較快的速度增長;但在1949年以前,其影響還是比較小的。

    有關的生産要素,如土地、勞動力和資本的供應,都基本上沒有變化。

    人口的職業分布也幾乎一如既往;在這40年中,城市人口雖有所增加,但城鄉人口的比例卻沒有重大變化。

    盡管從國外進口一些新産品,國内工廠也生産出一些新産品,但都是微不足道,對人們的生活質量幾乎沒有影響。

    信貸機構數量極少,而且力量也很微弱;統一的全國市場還未形成,對外貿易對于大多數人口并不重要。

    在整個中國農村,依舊呈現高出生率和高死亡率的人口統計格式。

    經濟上的困難,特别是農村的貧困,是中國的普遍現象;1937年的中日戰争爆發後,情況更加嚴重。

    在中國大多數上層領導人員中,都還沒有發生價值觀念的重大變化,最終導緻把這種苦難用來達到各種政治目的;而這種政治目的,又不是經濟過程本身所直接決定的。

    在這種情況下,很難說經濟制度是會崩潰,還是會向現代化經濟方向去發展。

    作為經濟制度,中國經濟甚至到了20世紀中葉,仍停留在&ldquo前現代&rdquo時期。

    這種經濟制度,隻是到1949年以後才告結束。

    不過這是取得勝利的中國共産黨,在政治上有了明确選擇帶來的結果,而不是主要的對抗性經濟矛盾的結果。

     雖然民國時期的數量指标沒有顯出大的變化,但中國在1949年時畢竟與1912年時是不相同的。

    很小的現代工業和運輸部門,培養了成千上萬的工人、技術人員和管理人員,他們積累的工藝技能和複雜經濟組織的經驗,為中華人民共和國提供了進行建設的确實基礎。

     粗略地來看,1949年以前的中國經濟,可以看成是有兩部分所組成:一個是很大的農業部分(或者是農村部分),包括大約75%的人口;一個很小的非農業部分(或者是城市部分),以半現代的通商口岸城市為主要基地。

    中國農村出産的農産品,占全國産出總量的65%,并且也是利用手工業、小販運商和舊式運輸進行交換。

    一些與城市聯系不定的農業腹地,是附屬于城市的部分,主要分布在通商港口的河流沿岸和鐵路沿線,因為這些農業腹地,在很大程度上與沿海和河流城市進行貿易,所以應使之與中國農村主體加以區别。

     地圖2 中華民國各省 農業部門主要是由6000萬至7000萬個家庭農戶組成,其中大概有1/2的農戶是自耕農,1/4是半自耕農,向地主租種若幹土地,其餘1/4是佃農。

    所有這些農戶都生活在幾十萬個村莊裡,這些村莊遍布在中國境内絕大部分适于農耕的地區。

    在20世紀的前50年中,由于人口的增長快于可耕土地的增長,因此這些農戶耕作的土地平均規模不斷縮小。

    中國農村隻有少數地區(在人口稠密區域),例如在四川,有些地方的農家不是聚居的,而是分散的居住。

    典型的景觀,是沿着一條或幾條街道,互相擠挨着一簇簇房屋;村莊周圍都是農田。

    在村莊最稠密的地方,村與村之間相距很小,往往在一個村莊可以望見相鄰的另一個村莊。

    在19世紀,為了防範地方上發生騷亂,先是在北方,後來也在南方,有許多村莊四周築起了圩牆。

    這樣,村子裡的居民,就依據居住在土牆或磚牆的寨子裡面的居民來劃分,其結果與血緣的關系很一緻在一個村寨裡的居民,往往都是同族人或少數幾個姓氏。

    一個村子居民的田地與鄰村居民田地之間的界線,是不易辨别的。

    随着時間的推移,由于田地的自由買賣,甲村地産的受押人(可能是最後的所有者),可能是乙村的居民,或者是從甲村遷移至有相當距離的丙村,成了丙村的居民,這些都是很平常的事。

     村莊界線的不确定性,到了19世紀後期才開始改變。

    因為當時的縣政府想要增加田賦的收入,有必要清丈田地的準确面積,據以征收新稅。

    盡管在20世紀,精心在農村設立保甲組織,但農村仍不是一個政治實體,當然也不是組織人力與物力資源去發展經濟的單位。

    确實,在1949年以前,政府人員除了征稅外,一直沒能深入到中國社會的這個最基本的&ldquo自然&rdquo單元中去。

    這是中國傳統經濟之所以一直延續到20世紀中葉的原因。

     家庭和村莊是自然的社會單元。

    20年代恢複的保甲組織是國家強加的,在農民的心目中并不受它的約束。

    社會相互影響的正常界限,不在村界,而在上一層的鄉鎮界限。

    鄉鎮是由若幹(一打或一打以上)村莊和為其服務的集鎮組成。

    中國大部分農家生産全部或大部分自己用的食物,但對其生産的谷物、經濟作物、地方特産以及家庭手工制品&mdash&mdash價值大概占農産品的10%,則定期拿到集市上出售。

    農民的活動範圍,實際上是由許多當地的集市所組成;每個集市經濟活動區域的半徑,大緻相當于到集鎮上買賣農産品的人,一天之内能夠走個來回的距離。

    集鎮通常不是每天開市,而是定期的,按當地某種約定成俗的規矩,每隔幾天&ldquo逢集&rdquo或&ldquo趕場&rdquo一次。

    施堅雅稱這種基本單位為&ldquo标準市場區&rdquo,認為&ldquo在沿襲曆史傳統的近代中國廣大農村,可被視為約有7萬個六邊形格子的坐标格,每格以一個标準市場為中心,自成一個經濟體系&rdquo[2]。

    在标準市場上,大部分貿易是以農民之間的橫向商品交換為主。

    在某種程度上,手工制品和農業土特産品,也從标準市場區域流向城市區域;不過,流出的大宗物品,主要是向政府上繳的納稅糧。

    在19世紀末和20世紀,标準市場區日益成為新商品的最基層銷售地;這些商品有的是條約口岸制造的,有的是從國外進口的。

     在有限的程度内,中國農村開始生産供出口的大宗商品,其中包括供應條約口岸工廠加工的經濟作物。

    這些商品流通趨向的新渠道,不再是傳統的定期集市。

    特别是在東部沿海各條約口岸的周邊農業腹地,與定期集市經濟并行,現代城市經濟發展起來。

    但是在廣大的中國農村地區,傳統的市場結構還是十分活躍,直到1949年還看不到有消退的迹象。

    這有力地表明,中國的農村經濟沒有發生實質性的變化。

    到20世紀中葉,農戶所需的商品,可能更多的已不是靠自家或鄰裡生産的。

    這和50年前的情況就大不相同了。

    但是,由于地方的交通運輸工具很少有實際的改善,因此原有的市場區域并沒有擴大,也未能從根本上用現代的商業渠道取代标準市場區;現代的商業渠道,是建立在較大區域範圍内的綜合性市場交易基礎之上的。

     非農業的或&ldquo城市的&rdquo經濟,并不一定是&ldquo現代的&rdquo經濟。

    在19世紀初,約有1200萬人,占當時中國3.5億總人口的3%&mdash4%,居住在3萬人以上的城市裡。

    除少數例外,這些城市主要是行政中心&mdash&mdash京城北京(有近100萬居民),各省的省城以及最大的府治之地。

    有的城市同時也是省内或一定範圍地區内的重要商業中心,如南京、蘇州、漢口、廣州、福州、杭州、成都和西安。

    這些城市,都是清朝皇室貴族、達官權要、八旗将領與防營、富商巨賈及能工巧匠的居住地。

    在這些城市居住的人口中,有地方上的士紳、中小商人、官署衙門的胥吏、勞工和腳夫,以及略有文化的階層,如僧侶、術士、落榜舉子、退伍将校、賦閑的小業主等;此外,還有一些如&ldquo流浪漢、季節工和無業遊民&rdquo之類的人。

    [3] 從19世紀中葉起,外國勢力在中國的存在固定下來後,中國城市除了繼續傳統時代的作用外,開始增加了現代經濟、政治和文化方面的作用。

    在19世紀期間,城市人口總數以極慢的速度增長,其增長率和中國總人口的人口增長率大體相當。

    而在1900年至1938年之間,城市人口的增長顯然加快,其增長率幾乎是總人口平均增長率的兩倍。

    在1938年,人口5萬以上的城市,共有居民大約為2730萬人,占5億總人口的5%&mdash6%。

    同樣是這些城市,而在20世紀初,大約僅有1680萬居民,占當時4.3億總人口的4%&mdash5%。

    這個差别表明,所有大城市人口的年增長率大約為1.4%。

    但在中國6個最大的城市&mdash&mdash上海、北京、天津、廣州、南京、漢口,在30年代,每年以2%&mdash7%的人口增長率在發展。

    [4] 到第一次世界大戰開始時,中國已有92個城市正式對外開放(見第4章)。

    在這些條約口岸中,有一些是不重要的地方,但其中也有一些屬于中國的大城市之列(一些值得注意的例外是西安、開封、北京、太原、無錫、紹興、南昌、成都)。

    中國的鐵路是19世紀90年代開始修建的,輪船航運分布在中國沿江、沿海和西江。

    條約口岸是鐵路運輸和輪船航運的終點,外國洋行在較大的條約口岸設立分支機構或代理機構。

    根據1895年《馬關條約》的規定,外國人獲準在中國興辦制造業(有些商社在1896年以前已非法地這樣做了)。

    随着外國人的到來,一些專門經銷外國商品的中國商号也出現了。

    19世紀70年代,中國人開始擁有雖小但頗為發達的工業部門,雖不限于開放口岸,但大多數設在條約口岸。

    在中國和外國的現代工廠附近,手工作坊繁榮起來,有的願做工廠的分包商;操棉紗業者,願作為紗廠産品的主要客戶。

    手工操作的出口加工業,也在主要的港口城市很快發展起來。

    對少數城市居民來說,除了從事制造業和商業之外,在自由職業、新聞出版業以及現代教育和文化機構中,又逐漸出現許多新的職業領域。

     但現代工業、商業和運輸業,絕大部分依舊限于在條約口岸,隻在很有限的程度上取代了傳統手工業。

    現存的市場體系,是依靠人力、畜力、大車、舢闆、帆船來運輸。

    農業部門幾乎沒有受到影響,例如改進了的技術(良種、化肥、現代的排灌方法、農業機械),更有效的生産組織(信貸、穩定的銷售市場、合理的土地利用)都未曾進入農業部門。

    [5]首先直接影響條約口岸的,是世界市場上白銀價格的波動,以及中國農産品出口市場行情的波動,逐漸波及到農村。

    但總的說來,直到1949年,農村地區和條約口岸之間的經濟聯系,仍然是十分松散的。

     人口 通過對已掌握的中國人口統計資料的調查和處理,可以看到收益遞減的經濟現象。

    1953年至1954年的人口普查登記是5.83億,是中國曆次人口計算中最接近确切人口的數字。

    這個巨大的數字,與1948年國民黨官方估計的數字4.63493億不相一緻。

    不論1953年至1954年的人口普查技術上有何缺點,但國民黨官方的數字以及其他幾十種官方的和民間的估計,如與之相比,多是依據于推測。

    [6]中國人口在1953年接近5.8億,很符合1912年至1953年平均增長0.8%的推斷。

    這樣的推斷,與以往中國人口的增長是緩慢又不穩定相符。

    其所以如此,是因為中國人口死亡率較高且波動也較大,而出生率既高且又穩定。

    因此,上述0.8%的增長率是可以預料到的。

    由于沒有統計資料,據估計,袁世凱任總統時期(1912&mdash1916年),南京政府的十年(1927&mdash1937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最初的年代(1950&mdash1958年),三個時期的人口增長可能大于0.8%的平均數,這就彌補了軍閥混戰時期,第二次世界大戰和國内戰争時期(1937&mdash1949年)可能出現的人口負增長。

    1912年的中國大陸人口約為4.3億,1933年大約為5億,到1953年增至5.8億人口。

     劉大中和葉孔嘉對1933年人口的職業分布,作過詳細的估計(見表1),根據各省市有關前20年相當零散的人口資料判斷,這個分類在民國時期基本沒有變化。

     表1 職業分類,1933年 續表 * 制造業、家庭工業、礦業、公用事業、建築業 + 專門職業和公用事業,等等 &ne 包括家庭主婦 § 非農業工作人口的實際年齡,大多在12&mdash64歲的範圍;把7歲作為下限,僅僅是為了便于與農業工作人口在同一基礎上分類 資料來源:劉大中和葉孔嘉:《中國大陸的經濟:國民收入與經濟發展,1933&mdash1955年》,第185、188頁,表54和55。

     在1933年,全國就業人口為2.5921億人,其中2.0491億人,即79%從事農業;5430萬人(包括一定比例從事雙重職業人口),即21%在非農業部門就業。

    總人口中,有73%生活在以農業為主的家庭裡,27%為非農業家庭成員。

    在20世紀的中國,雖然條約口岸的工業有一些增長,礦業和鐵路運輸也有所發展,但從事這些職業的人甚至到1933年仍然很少。

    這說明自清末以來,中國人口的職業區分總體上變化很小。

    美國的情況與此大不相同,1930年10歲以上領薪就業者中,隻有21.4%從事農業。

    1933年中國人口職業分布情況,與美國1820年或1830年的情況大緻相似,當時美國70%的勞動力在農業部門工作。

     國民收入 對于民國時期的中國國民收入,有兩種主要的估計。

    這兩種估計,是由劉大中、葉孔嘉和巫寶三分别作出的(見表2)。

    總計差别頗大&mdash&mdash大的數值比小的數值約大40%,但兩者之間唯一重要的差别是農業增值。

    兩個估計都隻有1933年的數值。

     表2 國内産值,1933年(1933年10億元) 資料來源:巫寶三1948年哈佛哲學博士學位論文:《中國的資本形成和消費者的開支》,第204&mdash211頁,概括了他的《中國國民所得,一九三三年》中的資料,并考慮到他後來的修改。

    劉大中和葉孔嘉:《中國大陸的經濟》,第66頁,表8。

     較為可信的劉&mdash葉數據可以概述如下:在1933年的國内淨産值中,農業當然顯得最大,按當年物價計算,占65%;所有的工業(工廠、手工業、礦業、公用事業)占10.5%;貿易居第三位,占9.4%。

    其他部門依次為:運輸5.6%,金融、個人勞務和房租5.6%,政府行政2.8%,建築1.2%。

    對1933年國民收入的構成,有另外一種方法來表述:現代非農業部門(較寬松的規定為工廠、礦業、公用事業、建築、現代商業和運輸、商店、飯館和現代金融機構),僅占總收入的12.6%;農業和傳統的非農業部門(手工業、老式運輸、小商販、傳統金融機構、個人勞務、房租)和政府行政占87.4%。

    從支出上看,1949年以前的中國大陸經濟結構,也是處于典型的前工業社會。

    從最終用途看,1933年國内總支出的91%屬于個人消費,公共服務和政府消費為4%,投資為5%。

     1933年是一個不景氣的年頭,到底在多大程度上能代表整個民國時期,也許是個疑問。

    但到現在為止,對于全面國民收入的估計,還沒有其他任何年份可以與之相比。

    不過,珀金斯把劉&mdash葉的數據轉換成1957年的物價,代替他自己估計偏低的農業産值數字[7],并增加了1914&mdash1918年的估計,結果表明,在民國時期國内生産總值的增長很慢,在構成上變化也很小(見表3)。

     表3 國内生産總值1914&mdash1918年,1933年,1952年(1957年物價) * 制造業=工業(現代和現代前的制造業、礦業和公用事業)+運輸業+現代=工廠産品、礦業、公用事業和現代運輸&ne除1933年外,未編入這一部門;為了在表的下半部計算比值,根據各部門的淨産值,按比例在它們中間分配資料來源:德懷特·H.珀金斯:《中國20世紀經濟的增長與結構變化》,見珀金斯編:《曆史剖析中的中國現代經濟》,第117頁,表1。

     表2和表3列出的絕對值是不可比較的,因為一個是用1913年的物價,而另一個是用1957年的物價表示的。

    此外,1914&mdash1918年的數字,是根據合理的推測和确切的估計得出的。

    但直到1949年,傳統部門所占的壓倒優勢,這些表所暗示的40多年來數量上雖小而質量上值得注意的變化,與本章其他部分民國時期的中國經濟各個部門資料卻很一緻。

    [8]從19世紀末葉開始,直到中日戰争爆發,規模不大的現代制造業和采礦業持續增長。

    在滿洲,這種增長繼續保持下去,甚至在戰争中加快了增長速度。

    現代運輸的鐵路和輪船也有所發展,但沒有取代傳統的交通工具,而隻是成為其補充。

    在20世紀前半期,現代金融部門的銀行業,在中國城市大量取代傳統銀錢業的錢莊。

    但是,甚至在1933年,珀金斯估計現代部門(規定得比劉&mdash葉的數據所涉及的狹窄,他排除現代服務)的貢獻,僅占國内生産總值的7%。

    這是1914年至1918年的3%兩倍多,但仍然很小。

     因此,1912年至1949年間國内生産總值的增長,也來自傳統部門産量的增長,而主要是農業和手工業。

    在20世紀最初幾十年中,農業生産的增長是緩慢的;但由于氣候和政治軍事的情況,各年份和各地區的發展是不相同的。

    新開發的地區增長得最快,如滿洲和西南的一些地方。

    在别的地方,由于經濟作物的增加,使農産品的價值也因之增大。

    在1912年至1949年間,手工業的總産量絕不可能減少&mdash&mdash其相對份額有所減少,其原因詳見下文。

     如果拿人口估計數&mdash&mdash1912年4.3億,1933年5億,1952年5.72億,與表3中的國内生産總值比較,我們發現在這幾年中,每年每人的人均國内生産總值(按1957年物價),分别為113、123、115元。

    考慮到所有的數據都存在誤差,在本章涉及的幾十年中,如果我們略去自1937年至1949年的12年對外戰争和内戰,則能得到最好的估計,人均國内生産總值上沒有顯出任何明顯的上升或下降趨勢。

    在戰争時期,中國某些部分的人均産量和收入可能急劇下降。

    一些文化人受到不利影響,特别是薪金固定的教師和政府公務員,其薪金跟不上通貨膨脹的上漲;但在戰後和1948&mdash1949年最後崩潰之前的這段時期,城市工人相對來說生活好一些。

     日本入侵後,華北的農業生産受到嚴重摧殘,城鄉間的商業聯系被破壞;1946年至1949年的内戰期間,這個地區的農業和商業狀況很可能比别的地方更壞,因為這裡是主要戰場所在之地。

    1940年後,中國未淪陷地區的糧食生産開始下降,在以後的幾年裡,平均産量比1939年約低9%。

    1942年實行田賦改為征收實物和糧食征購,加上加緊征兵造成的勞動力嚴重短缺,使農民的實際收入減少。

    但在國民政府控制的大後方,工業生産從很低的起點開始增長,一直到1942年或1943年。

    抗戰勝利之後,通貨膨脹在1946年重新開始,并在1948年至1949年發展到惡性膨脹的失控地步;這對于沿海地區和城市的影響,遠甚于對華南和西南地區的農村。

    盡管因貨币的急劇貶值,運往城市的食物和農産品原料減少,但總産值或許很少變化。

    [9] 人口主要部分的收入在下降,而人均國内總産值保持不變,或略有上升,這是可能的。

    但在農村地區和大多數農業人口中,&ldquo沒有令人信服的證據表明,在20世紀上半葉,地主正在積累生産的增長份額。

    事實上,有限的可用資料表明,租佃率甚至略有下降,在政治混亂時期,地主收租常常有困難&rdquo[10]。

     1937年至1949年間,老百姓對政府的信賴确實變了。

    但是在當時這種變化的原因,在沒有嚴重的天災人禍情況下,經濟上不能支持中國人維持一般的(和低的)生活水平。

    1952年的産量,已經恢複到1949年以前的最高水平;其所以能迅速恢複,幾乎完全靠的是新的和有效的政府成功地恢複現有企業的生産,而不是靠新的投資。

    在1949年以前的40年中,20年代和30年代的内戰、幹早(例如1920&mdash1921年在華北)、洪水(例如1931年長江流域的洪水)以及其他的自然災害,确實破壞了中國人的全面安定生活,但這并非必然會造成物質福利的下降,這兩者有重要的區别。

    在政治混亂和戰争造成的人身極不安全情況下,收入即使略有增加,也僅是一種可憐的補償而已;相反,如果個人和國家的安全能得到保障,即使低一些的穩定人均收入也是受歡迎的。

     工業 在講到清末的中國經濟時,我們注意到在1895年至1913年間,中國至少有民間和半官方創辦的549家制造業和礦業企業,是利用機械動力的。

    這些企業的創辦資本共達120288000元。

    [11]此外,同在這一時期開辦的96家外資和40家中外合資的企業,擁有創辦資本103153000元。

    這當然隻是根據當時各種官方和非官方的資料作出的粗略估計。

     不包括現代礦業,但包括兵工廠和公用事業的兩個相似的表格表明,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和戰後時期,可以看出中資現代工業的增長。

    第一個表格表明,在1913年有698家工廠,擁有創辦資本為330824000元,工人270717名;第二個表格表明,1920年有1759家工廠,擁有創辦資本為500620000元,工人557622名。

    [12]在大戰期間,歐洲列強忙于戰時軍火生産,又因缺乏船隻運輸,所以減少了對中國的出口,從而為中資工業的擴大提供了機會。

    雖然購置設備的訂單已早發出,生産資料仍主要來自國外&mdash&mdash但大多數新工廠的開業,不得不等到戰争結束和訂購的機器運抵中國後才能開工。

     在民國的前10年間,外資和中外合資的企業也有增加,但在1914&mdash1918年的4年中,直接的投資卻很少。

    投資增長最快的時期,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剛剛結束後的幾年。

    例如,1918年和1922年,中國修訂了關稅稅則,提高了從日本向中國進口細紗的進口稅,于是日本遂在中國開辦新的紗廠。

     同晚清中國人或外國開辦的工廠一樣,20世紀第二個10年開辦的工廠(和礦場),大都集中在上海、天津以及江蘇、遼甯、河北、廣東、山東和湖北等地,換言之,主要是在沿海和長江流域。

    [13] 中華民國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工業普查,是1933年劉大鈞領導經濟統計研究所的調查者們進行的,是直接從工廠的經理收集來的統計資料。

    除了不包括外資公司以及滿洲、甘肅、新疆、雲南、貴州、甯夏、西藏和蒙古(除了滿洲外,其他各省區的現代工廠均微不足道)外,一般都認為這次統計是相當可靠的。

    劉大鈞1937年發表的調查,記錄了2435家中資工廠,資本為406926634元,總産值為1113974413元,雇用工人493257名。

    [14]這些工廠都集中在沿海省份,而集中在上海的工廠有1186家。

    在1933年,80%以上的中資工廠,都設置在東部和東南沿海各省以及滿洲的遼甯;如果把外資企業也算進來(它們當然限于在條約口岸),這個比例就更大。

     巫寶三在對中國1933年的國民收入研究中,對劉大鈞的調查作了補充,即增加了對在中國境内外資工廠的估計,也增加了滿洲和其他被略去省份工廠的估計。

    巫寶三修訂過的估計,工廠總數為3841家(中資3167家,外資674家),總産值為2186159000元(中資為1415459000元,外資為770700000元),雇用工人738029名。

    [15] 劉大中和葉孔嘉在表4中,對劉大鈞的調查作了進一步修訂,列出1933年中國現代工業部門幾個行業的總産值和工人人數,統計中國關内和滿洲運用機械動力從事制造業的企業,不計每家企業的工人人數,在1933年創總産值為2645400000元,雇用工人共1075800名。

    與劉大鈞和巫寶三的統計一對照,劉大中、葉孔嘉的統計盡管不包括公用事業,但總數實際上是較高的。

    産生這個結果的原因,是劉大中、葉孔嘉對工廠下的定義較為寬泛,而且包括了滿洲的工廠;還因為他們對棉紗、棉布、水泥、生鐵和鋼的數據,使用了其他來源的材料,而不是使用劉大鈞的調查結果。

     表4 現代工業的産量與就業,1933年 續表 *100名工人以下資料來源:劉大中和葉孔嘉:《中國大陸的經濟》,第142&mdash143、426&mdash428頁。

     對1949年以前的其他年份而言,沒有嚴格可比的數據,特别是沒有總産值的數據。

    國民政府經濟部[16]1937年報告,當年有3935家工廠(不包括礦場,但包括公用事業和兵工廠),根據《工廠法》在該部注冊,雇用工人457063名,有創業資本377938000元。

    [17]在3935家工廠中,有1235家(占30%)設在上海,2063家(占52%)設在沿海各省,637家(占17%)設在内地。

    紡織業和食品業占注冊工廠總資本的55%。

    至于1933年至1936年的世界性經濟蕭條在中國的影響程度,現在還不夠清楚。

    1937年以後,在日本占領下的上海、天津、武漢等制造業中心,戰争造成的嚴重破壞,生産的下降,以及新投資的停滞,都可以從各地和部分定性的證據中推知。

    同樣,對國民政府努力在大後方發展制造業基地&mdash&mdash主要是與戰争有關的工業雖很廣泛,但沒有完全的報道。

     1938年至1940年間,448家&ldquo工廠&rdquo和12182名&ldquo技術人員&rdquo随國民政府和軍隊的撤退,一起搬遷到内地的四川、湖南、廣西和陝西。

    1943年初,重慶經濟部發表一份工業報告,雖然缺少産量數字,但提供了一些大後方工業發展情況。

    報告提到的3758家工廠和241662名工人中,有590家工廠是在1937年以前就有的,有3168家工廠是1938年至1942年期間創辦的。

    這些工廠的總資本,考慮到物價指數上漲了10倍,大約等于上海1933年中資工廠的資本,工人的數目也大緻相同。

    這些工廠,大多數設置在四川(1654家)、湖南(501家)、陝西(385家)、廣西(292家),其餘的廠家分散設在大後方各地。

    與戰前工業着重在消費品生産對照,新的戰時工業,約有50%(根據資本衡量)制造軍用品和生産資料。

    另一個與戰前工業相對照,是在戰時工業中,國有企業起着主導作用。

    在登記的工廠中,隻有656家(17%)是公營的,但其資本卻占資本總額的69%。

    與私營企業相比,公營企業的規模大,使用的機械動力多,并控制了生産資料部門(特别是在化學和金屬制品以及機械制造方面)。

    [18] 戰時大後方的工業化模式,特别把重點放在與軍事有關的生産資料和化學制品上,這從表5可以明顯看出來。

    1942年以後,内地的工業建設開始放慢,新建工廠的數目急劇下降,不僅産量停止上升,一些生産資料行業也在下降。

    其所以如此,除原料短缺和運輸設施不足外,還因為這些企業(每一家都做好了回上海的準備)對戰後命運前途未蔔,而最主要的原因是通貨膨脹。

    對商品的囤積居奇和投機倒把,比生産産品更有利可圖。

     表5 國民黨統治區若幹種工業産品、電力和煤的相對産量,1933年、1938&mdash1946年(1933=100) *一方面,在地理範圍上1933年與1946年差别很大,另一方面,中間幾年也有差别;從1938年至1945年每年都略有差别。

     資料來源:嚴中平:《中國近代經濟史統計資料選輯》,第100&mdash101頁。

     在1937年至1945年的戰争期間,淪陷區的工業生産很可能是停滞或下降,但沒有這方面的确鑿證據;在1937&mdash1939年間,淪陷區的工業生産明顯下降。

    在華北,從1939年或1940年到1943年或1944年,煤、鐵和鋼、水泥、電力和化學制品的産量有增長,但有些消費品工業如棉、毛織品和面粉的産量,實際上仍低于戰前水平。

    華北的工廠産品總值的指數(按1939年物價)在急劇下降之後,到1942年,已經恢複到1933年的水平。

    [19]不過,中國最重要的工業企業,上海的紗廠在戰争時期情況很凄慘;中資紗廠的棉紗和棉布産量自1937年起即急劇下降,在1939&mdash1941年間雖略有回升,以後就奄奄一息,幾近停産了。

    [20]現在仍不清楚,日本人控制的企業生産狀況是否會好一些。

     與此同時,日本人控制下的滿洲工業,從1936年起即迅速增長,至少到1941年為止。

    在30年代中期以前滿洲經濟的增長,主要是靠農業開墾區的擴大。

    當時也出現一些小型華人資金的企業,但主要的現代工業卻是日本人控制下的生産資料企業網,為日本經濟提供原料和半成品。

    鞍山、本溪鋼鐵廠和撫順煤礦,是垂直統一管理的大型企業,也是其中最著名的企業。

    僞滿洲國政權鞏固後,在日本權益集團支持下,建立一個綜合性生産資料制造部門的大計劃,固定資本主要由日本提供,總投資率1924年為9%,1934年達到17%,1939年達到23%(中國全國1933年的相應投資率為5%,這個數很可能在1949年以前沒有被超過)。

    廣義的工業(礦業、制造業、公用事業、小型工業和建築業)在1936年至1941年間,每年以9.9%的比率擴大;與此相比,在1924年至1936年間僅為4.4%。

    工廠工業的增長甚至更快,占中國總人口8%&mdash9%的滿洲,工廠生産額幾乎占1949年以前全國總生産額的1/3。

    僞滿制造業的迅速發展,顯然是以犧牲小型工業為代價,換言之,是伴随工業部門的&ldquo現代化&rdquo而實現的。

    僞滿工業部門的擴大速度,與其生産總值的擴大速度相同,而工業部門的相對重要性并未提高。

    僞滿和關内恰好形成了一個重要的對比。

    1941年後,由于從日本來的設備、資金和某些重要原料的減少,僞滿工業的增長和多樣化經營均停止了。

    1945年至1946年,嚴重的戰争破壞和蘇軍搬走最現代化的工廠和設備(損失合計10億美元或更多),使戰後的中國所能利用的滿洲生産能力大為降低。

    [21] 1946年至1949年是充滿動亂的年代,内戰很快遍及全國,通貨惡性膨脹。

    到1947年,消費品的生産可能恢複到戰前的水平,但是,滿洲的重工業和礦業生産能力已大為削弱;國民政府還都南京後,實際上抛棄了戰時内遷&ldquo溫室&rdquo式的生産資料工廠(這些工廠一直依靠軍事和其他政府部門的訂貨)。

    這兩者合起來,遂導緻生産資料部門的生産及其相對的重要性都顯著下降;換言之,又回到戰前着重于消費品生産的工業結構模式。

     日本投降後,在淪陷區到處引起工業生産的部分破壞。

    日本的技術人員撤走後,生産暫時停頓下來;而中國對接管日本的産業和恢複工業生産,又沒有适當的計劃。

    收回的工廠被當成戰利品,國民黨的各派各系,不論文武,都搶着要分一杯羹。

    抗戰時期在内地建立的工廠,卻任其毀壞。

    從前為日本人所控制的工廠和礦場,為擴大國營工業部門提供了基礎。

    在資源委員會的主持下,生産資料生産的重要部門、電力和礦場,都要劃歸政府控制。

    [22]1947年底,資源委員會監督291家工廠和礦場,總就業人數為223770人。

    在消費品部門,1945年有69家日本和敵僞紡織廠(其中38家紗廠、6家毛織廠和25家有關企業)被沒收,并入新成立的中國紡織建設公司&mdash&mdash一家由政府投資的控股公司,在經濟部的指導下經營。

    1947年,中紡公司控制中國紗錠的36.1%和織布機的59.4%,所屬工廠生産43.7%的紗和72.6%的棉布。

    中紡公司的紗廠,由政府提供充分的營運資金,為其購買原棉受到外彙分配上的優待;與私營紗廠相比,占有明顯優勢&mdash&mdash其地位與戰時日本在中國的紗廠相似,甚至是當年日本紗廠的繼承者,不同的是日本人管理得更為有效率。

    中紡公司的經營方針,主要是為其自身和政府謀求短期效益。

    [23] 從1948年底起,由于失控的通貨膨脹,中共對運輸和原料供應的破壞,勞動力的短缺,工人的騷動和人為過失,國營和私營的工廠和礦場已是奄奄一息。

     對工業發展的精密衡量,是看一段時間内生産的增長。

    約翰·K.張最近編制的1912&mdash1949年中國大陸的工業生産指數(不包括手工業),替代了所有以前的産量估計,并為上述分散的觀察聯系起來,提供了一條數量線索加以證實。

    張的指數根據15種制造業和礦業産品,涉及約50%的工業産量,用1933年的物價為衡量單位,見表6。

    這個估計,把中資和外資公用與關内和滿洲都包括進去了。

    工業生産從很低的起點開始,一直持續增長到1936年。

    從制造業和礦業總體上看,中國顯然沒有受到世界性經濟不景氣的不利影響,盡管有許多工廠經曆了暫時的實際困難。

    由于把關内和滿洲合在一起,出現了在不景氣年代中的某種上升趨勢。

    上海工業所受不景氣年代的影響,比滿洲的工業企業更為嚴重。

    戰争的爆發使工業在1937年至1938年急劇下降,随後在未淪陷地區和滿洲的工業産量都有回升,到1942年達到頂點。

    從1942年起,對情況就不夠清楚;1946年是全年産量下降,接着在1947年至1948年略有恢複,但沒有達到1936年的水平。

     表6 中國大陸工業生産指數(1912&mdash1949年) 續表 資料來源:約翰·K.張:《共産黨統治前中國的工業發展:計量分析》,第60&mdash61頁。

     從幾個選定時間段的年均增長率(用淨增值表示)可以看出,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和戰後工業明顯擴大(1912&mdash1920年,13.4%),随後是1921年至1922年的戰後衰退;從1923年至1936年,平均增長率為8.7%;1912年至1942年為8.4%;而1912年至1949年整個時期&mdash&mdash因為1949年是個低年份,則為5.6%。

    因此,在戰前具有代表性的年份,中國現代工業和礦業的産量,如用1933年的物價計算,是以給人深刻印象的8%一9%增長率在增長。

    [24] 然而,正如表2中劉&mdash葉的國民收入估計所表明的,工業是包括傳統工業,在中國經濟中僅占一個小位置;而在廣義的工業部門裡,現代工廠的總産值卻低于手工制造業的總産值。

    在1933年,中國的工廠、手工業、礦業和公用事業的合計産值,隻占國内淨産值的10.5%。

    在工業産值中,手工業産值占67.8%、工廠占20.9%、礦業占7.0%、公用事業占4.3%。

    在估計4691萬的全部非農業工作人口中,有1213萬(25.9%)受雇于手工業、113萬(2.4%)受雇于工廠、77萬(1.6%)受雇于礦場、4萬(0.09%)受雇于公用事業。

    雖然約翰·K.張的估計有8%&mdash9%的年增長率,但這個增長的起點是很低的。

    在民國時期的近40年中,整個工業部門的産值,在國内總産值中的比重沒有多少變化。

    所謂30年代中國現代工業部門的弱小,是與當時工業發達的國家相比而言;若與1895年的日本相比,則是相當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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