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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經濟趨勢,1912—194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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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也是有進一步發展潛力的。

     整個看來,手工業在工業部門所占的相對份額,在20世紀30年代,無疑比在1850年或1912年為少(見表3)。

    當然,在19世紀中葉,中國根本沒有現代工業;甚至在1912年也隻是剛剛露出的一棵嫩芽。

    表7概括了劉&mdash葉關于1933年手工業在各種工業總産值中所占份額的估計。

    考慮到與工廠産品比較,在所得到的資料中,對手工業的概括是不完全的。

    這樣,對所有的工業來說,64.5%的平均數确實是太低了。

    [25]劉&mdash葉根據就業和每個手工業工人的增值作出的補充估計,實際上表明,1933年手工業在總增值中所占份額接近75%。

     到這裡,比較确切的數據資料就結束了。

    經常有人斷言,在鴉片戰争之後一個世紀中,由于進口外國貨物,國内中資及外資現代工業産品的競争,傳統的手工制造業一直在下降。

    [26]如前面所指出的,滿洲可能是這個情況,即工廠工業的增長,是以犧牲小型的(即手工業的)工業為代價的。

    但就整個中國來說,情況都是如此嗎?有關這個問題的資料雖不夠完整,但亦能夠充分說明,從絕對量上講,手工業産值沒有不保持住原有的水平,而且還有所增長;這與上述認為下降的看法是不同的。

     表7 在14類産品中手工業生産占總增值的百分數,1933年 資料來源:劉大中和葉孔嘉:《中國大陸的經濟》,第142&mdash143頁,表38;和第512&mdash513頁,表G&mdash1。

     上述問題所以變得如此複雜,是看用什麼定義去界說&ldquo手工業&rdquo與各種行業之間的差異,大多數界說據以解釋實地調查時間次數的選擇。

    從以戶為單位的家庭手工業中,分離出來的城市或半城市手工作坊或手工工場,至少從唐代起就在中國經濟中出現了。

    不過,就其産值和從業人數來看,至少在1912年以前以及随後的40年中,被農村和城市家庭手工業生産所掩蓋了。

    [27]例如,根據上述情況可以想像得到,手工紡紗曾經是農民家庭一項主要手工業,然而其絕對産量在20世紀下降了。

    在對外貿易和工廠生産日益增長的刺激下,手工業作坊迅速發展起來,遂提供了新的就業機會,于是即全部或部分取代了家庭手工業生産。

    這些小型工廠雇用少數工人,不用機械動力,加工供出口的農産品(如軋棉花和缫絲),或作為分包商向現代工廠供應零配件,或冒險仿制比較粗糙便宜的工廠制品(如紡織品、卷煙、火柴和面粉)。

    [28]所以,中國初期工業化的一個重要部分,跟日本一樣,所采取的不照搬外國的模式,而是采取符合中國勞動&mdash資本比率較高的特點形式。

     有些手工業沒有經受住競争,進口的煤油幾乎代替了點燈用的植物油。

    在20世紀前25年中,曾經是繁榮的紡織業,到20年代末開始衰落。

    原因固然很多,日本人的競争,1931年後的中國失掉滿洲的市場,人造絲的出現,以及國際市場的普遍不景氣。

    [29]20世紀20年代和30年代,國内對茶葉的需求沒有什麼變化,但茶葉出口的下降,說明制茶業也遇到困難。

    不過,不論是絲業或是制茶業的情況,從19世紀以來,并未因工廠産品取代手工業産品而使産量直線下降。

     至于手工棉紡織業,我們了解得比較具體一些。

    布魯斯·雷諾茲發現,手工紡紗的絕對産量及其在全部棉紗産量中的份額,在1875年至1905年間都急劇減少,而在1906年至1919年間卻緩慢下降,在1920年至1931年間再度銳減(見表8)。

    [30]對照之下,在1875年至1931年半個多世紀中,手工織布産量的相對份額雖然下降了,但其總産量實際是增加了。

    從需求方面來看,這種增加的情況之所以出現,是因手工織布和質量較好的機織布,各有其獨立的市場。

    典型手工織的布,是用進口和國内機器紡的線作為經線,而以手工紡的線為緯線。

    直到20年代國内紗廠大發展起來後,才不用手工紡的緯線。

    從供求方面來看,手工紡織業之所以能夠生存和發展,是因為在1949年以前,手工紡織業還在中國家庭農業生産體系中起到不可缺少的作用。

     表8 棉布供應的來源,1875&mdash1931年(百萬平方碼) 資料來源:布魯斯·勞埃德·雷諾茲:《貿易和外資對工業化的影響:中國的紡織品,1875&mdash1931年》,第31頁,表2.4。

     關鍵是有可供利用的&ldquo剩餘&rdquo勞動力,特别是家庭勞動力,在任何情況下都要生存下去;與工廠勞動不同,即使他們的邊際産品在生存費用以下,也照樣從事手工業生産。

    換言之,隻要現代工廠付給工人僅夠維持生活的最低工資,手工業工人在别無選擇掙得收入時,家庭手工業幾乎能在任何價格水平上與工廠工業競争。

    農村家庭把從事手工業當做對農業的補充。

    為了盡可能得到更多的收入,農民們可以對各樣農村副業的利益進行估計,決定進入或離開某一副業;這也因此決定手工業各行業變化無常的命運。

    在20世紀,随着經過改進的木織機、鐵齒輪織機和提花機的推廣,手工織布技術有了很大的提高,從而使手工織布的勞動生産率大大高于手工紡紗。

    廉價的進口紗和國産的機紡紗,使得手工紡紗與其他的副業相比,愈來愈無利可圖。

    農民可以用較低的價格買到機紡紗,可以參照機織産品的樣式來織布;這樣,織布比紡紗更為有利可圖,農村家庭副業遂即轉向織布業。

    20年代和30年代的不同時期,在一些手工織布中心,如河北的定縣,還有寶坻和高陽,山東的濰縣,都曾經一時&ldquo繁榮&rdquo過;天津、青島和上海的紗廠,向數量很大的農民家庭供應棉紗,紡織商有時向他們提供織布機,并承包他們的産品,使之銷售到整個華北和滿洲。

    [31] 對20世紀手工業發展變化曆程的了解,很多情況來源于30年代對中國農村的實地調查。

    中日戰争前一段短時期的學術風氣興旺,說明實地調查工作是很重要的。

    經過近二十年的政治混亂之後,看來是個有希望的時期,中國似乎終于開始其現代經濟發展進程;這一進程曾給西方和日本的現代經濟發展帶來财富和實力。

    中國的經濟學家和農村社會學家,甚至多數持非馬克思主義觀點的人,都關注經濟制度及其效能對福利的影響,分析其内部相互關系,觀察其效能,都是一緻的。

    農業生産基本上是跟着人口增長,或者是手工業的絕對産量至少保持不變,但這并不能改變中國經濟的&ldquo落後&rdquo。

    絕大多數的中國人是貧困的,隻有少數人是富有的;貧苦百姓甚至連很低的生活水平也不能保證。

    此外,由于&ldquo示範效應&rdquo強有力的吸引力,繁榮看來隻有通過大規模工業化才能達到。

    在這種形勢下,人們往往過分重視很小的現代經濟部門,又傾向于過分看重手工業狀況周期性波動中的低落階段,而忽視其高漲階段,并據此作出各種結論,盡管從實際經驗中得到的可靠資料,往往與這些結論相矛盾。

    [32]于是好像傳統部門瓦解得愈嚴重,國家的現代化和工業化就愈有可能早日到來。

    20世紀30年代初,對手工紡織業來說,十之八九同樣是相對不景氣時期,但這主要不是由于現代紗廠的競争,而是由于1931年後失去了滿洲和熱河的市場。

    需要提醒的,是把在1936年至1937年還沒有恢複的手工紡織業,作為可供選擇的市場發展結果,這與目前我們所知道的事實不符,而且也與1937年中日戰争爆發前兩年的中國經濟向上發展趨勢相矛盾。

    在1937年至1949年之間長期中日戰争和内戰的痛苦年代裡,難道可以認為現代的和城市的消費品制造工廠,所受到的破壞和質量的下降,會比廣大分散的手工業部門小嗎? 在洋貨進口和國内工廠生産增長的情況下,從絕對數字上說,手工業生産的命運決定于兩個因素,即進口貨和工廠産品的結構以及總需求的大小和構成。

    例如(見表28),在1925年,進口貨至多隻有50.5%是同手工業競争的(棉織品、棉紗、面粉、糖、煙草、紙、化學制品、染料和顔料)。

    除了棉織品和煤油的影響外,剩下的品種中最大宗的是糖(此項進口在1925年數量特多,其中包括不與手工業競争的未加工的糖)、化學藥品、染料和顔料(其中隻有一小部分代替土染料)以及煙草(其國内加工在20年代增長了,明顯的未被進口貨壓倒)。

    其他具有潛在競争性的進口貨,在數量上微不足道,不可能對國内手工業造成嚴重影響。

     至于工廠産品的影響,情況與進口貨相似,其中也不包括手工紡紗産量急劇下降情況。

    1933年最重要的手工業産品,為手工業碾米和磨粉,兩者合計占整個手工業總産值的67%。

    碾米和磨粉的總産量加上進口面粉,其中有95%出自手工業部門。

    自20世紀以來,由于現代食品工廠的産品和進口貨的競争,手工業産品即使下降,其幅度也不會很大。

    [33] 由于我們對手工業的國内市場了解得不多,所以直接講清民國時期總需求的格局是困難的。

    不過,這裡的三個間接指标可以用來說明這個問題。

    首先從1912年至1949年,中國人口幾乎以1%的年平均率增長,城市人口的增長率可能達到2%。

    單是人口的增加,特别是沿海商業與制造業人口的增長,足以解釋進口或國内工廠生産商品消費量的大部分。

    現代工業産品很大一部分,是由城市消費品構成;這些産品在中國農村并沒什麼用處。

    甚至普遍使用的棉織品,其産品質量和成本的差異也是很重要的。

    就傳統需求來說,工廠的産品可能是&ldquo劣等&rdquo貨。

    即使不是如此,農村人口仍繼續使用手工業産品,因為在低工資而價格昂貴的情況下,手工業産品的單位成本比現代工業産品要低一些。

     第二個指标是30年代外部需求的持續增長。

    一項研究表明,用1913年的物價來計算,從1875年到1928年的手工業出口值年均增長2.6%。

    另一個估計表明,從1812年到1931年大宗手工業産品出口額每年增長1.1%。

    [34]由于對國内消費缺乏更多的了解,僅從出口增長的數字當然不是結論性的。

    不過,對中國20年代大宗單項出口商品的絲綢而言,充分的事實說明,直到1930年,國内市場銷售的絕對數量,是與出口量同時增長的,兩者間的相對份額比例大體上沒有變化。

    [35] 最後一個指标是農業産值,特别是需要進行加工的經濟作物,在1912&mdash1949年間的增長率,與人口增長率每年略低于1%大緻相同。

    珀金斯估計,1914&mdash1918年,每年的農産品總值為160.1億元至170.3億元;1931&mdash1937年,每年為191.4億元至197.9億元;二十多年中約共增加16%&mdash19%。

    [36]珀金斯還證明,在30年代,能夠在現代工廠加工的農産品,不超過5%或6%,或者不到20世紀的前10年代和30年之間農産品增長百分數的一半。

    [37]換言之,在最壞的情況下,農産品的手工加工仍保持不變。

     關于工廠工業,除了其數量上的重要性較小之外,還有幾點特别值得注意。

     (1)如上所述,現代制造工業集中于沿海省份,特别是在條約口岸及1931年以後的滿洲。

    以最重要的棉紡織業來說,在1924年,中國87.0%的紗錠和91.1%的織機,設置在河北、遼甯、山東、江蘇、浙江、福建和廣東,而上海、天津、青島三個城市即占紗錠的67.7%和織機的71.9%。

    現代工廠制造業雖有某種程度的地理分布,例如30年代的紗錠(1918年,紗錠總數的61.8%設在上海,而1932年是55.4%,1935年是51.1%)。

    在抗日戰争爆發前,中國内地省份幾乎依舊不知道現代工廠工業為何物。

     (2)所以地理上集中的原因,是外資工廠在制造業中占有很大份額,這些外資工廠全部建在條約口岸。

    從1931年至1945年間,滿洲的經濟與關内的經濟沒有聯系。

    但恰恰是在滿洲,而不是在别的地方,現代中國出現了某種程度的&ldquo經濟發展&rdquo,其中包括建立可觀的重工業基地。

    各種資料表明,在中國抗戰前的制造業中,外國企業占有很突出的地位,但對其在産值中所占比重的各種估計,卻彼此相距甚遠。

    劉大中和葉孔嘉把劉大鈞的數據與其他數據結合起來,得出1933年關内和滿洲中外資工廠産值和雇工的數字(見表9)。

     表9 華資工廠和外資工廠的産量和工人數,1933年 資料來源:表4。

     在中國關内,中資工廠占工廠工業産量的78%,比起中國制造工業資本構成中的中資份額,這是一個實際上較高的比重。

    根據粗略的估計,在30年代,外資的資本份額僅占總數的37%。

    [38]到底外國在華企業的重要性,是按其産值份額來衡量,還是按其資本的投資額與中國企業比較的相對規模來衡量,這就産生了問題。

    過分注意資本的構成,容易導緻誇大外資工業的重要性。

    資本份額是非常難以計量的,而且會使人忽視中國企業多數是從事輕工業産品制造,資本的不可分割問題很小,而勞動力可以代替資本的程度卻很大。

    換句話說,中外企業的資本和産值比率的相同,實際上是個假設。

    表10所示,20年代和30年代制造業的幾個行業中,外資企業産值份額的數據(關于1933年,又見表3),表中包括煤炭的數據;除了條約口岸的集中問題外,這裡的有關工廠,一般也适用于礦業。

     表10 中國和外國+公司在幾種工業的總産量中所占百分數 *僅指&ldquo現代&rdquo煤礦。

    十外國擁有或外國投資/控制。

    &ne1935年。

    資料來源:嚴中平:《中國近代經濟史統計資料選輯》,第124、130&mdash131頁;雷諾茲:《貿易和外資對工業化的影響》,第216、221頁;陳真等編:《中國近代工業史資料》2,第971頁。

     (3)不包括滿洲在内的中國工廠工業,主要是消費品工業。

    1933年,生産資料占工廠淨增值的25%。

    用産值衡量,最大的工業部門依次是棉紡織、面粉、卷煙和榨油工業。

    在劉大鈞調查的2435家中資工廠中,50%(1211家)從事紡織和食品生産。

    這1211家工廠合起來,占全部中資工廠産值的76%,雇用工人數占71%,動力設備占60%,資本投資占58%。

     (4)工廠的平均規模很小。

    在同行業工廠中,中資工廠的規模常小于外資工廠;但與明治時期的日本工廠,或與其他國家早期的工廠相比,則就不算小了。

    劉大鈞調查的2435家工廠資本總額為4.06億元,平均每個工廠為16.6萬元,按當時彙率計算約合5萬美元左右。

    這些工廠共有動力的總功率為507300匹馬力,平均每家工廠200匹馬力,每家工廠的工人平均為202人。

     (5)對于中資工廠,甚至設在條約口岸的中資工廠,其所處的社會條件在很大程度上依舊是&ldquo傳統的”這就強烈沖擊&ldquo現代的&rdquo事物,即使這些工廠使用機械動力和複雜的機器。

    在劉大鈞調查的2435家工廠中,隻有612家是作為合股公司組織起來的。

    由于沒有較為發育的股票交易市場,股東和工廠經理人員之間形成特殊的關系。

    在這種關系中,股東對獲得短期利潤的需要,常常與通過再投資擴大企業,但卻與使其現代化的長遠目标相矛盾。

    那些保證股息的做法,常常迫使企業為了獲得營運資金而借高利貸。

    在民國時期,為現代工業籌措資金一直是不充足的,投資于購置農田和城市房地産總是具有吸引力。

    此外,在一段時期内,還出現了商品、外彙和政府債券的投機交易。

    下面我們還将讨論政府的财政政策,如何使資金從生産性投資轉移到其他方面去的。

     中資工廠缺乏有才幹的管理人員。

    在1931年,82家紗廠的4000名技術人員中,隻有500名接受過正規訓練。

    高層管理同官督商辦時期(見第11卷)的管理狀況沒有多大區别。

    成本會計這類技術很少被采用。

    在廉價土地上蓋兩層樓廠房是很普遍的,折舊提成和設備維修的不足是人所共見的。

    這是工業化初期的現象,世界上到處都是一樣;同50年前美國的紡織工業相比,中國的情況并不特别壞。

     中國工廠的工頭總想擺&ldquo長衫客&rdquo的架子,不屑于做卑下的工作,把真正監督工人的工作交給技術上無能的監工。

    這些監工往往是&ldquo承包人&rdquo,通過與童工的父母達成協議等方式招工。

    到1933年,中國雖然已有100多萬工廠工人,但總的說不是一支熟練的、穩定的、有紀律的勞動力。

    如同日本一樣,各工業部門的變化可能很大;有經驗的工人可以得到獎勵,熟練的男工工資要高些,受到的訓練也多些,而且通常終身受雇于一家企業。

    但在占優勢地位的紡織工業,除了機修工人,經驗并不十分重要。

    許多工人保持着同農村的聯系,其所以要離開農村,原是想用工廠的工資補貼貧乏的農業收入。

    對年輕的婦女和兒童來說,尤其是如此,他們在勞動力中占了很高的比例。

    在劉大鈞調查2435家工廠的493257名工人中,有男工202762人,女工243435人,16歲以下的童工47060人;在紡織工業中,相應的數字是84767人、187847人、29758人。

    由于這樣一支勞動力并不是完全終身從事于工廠勞動,又由于可以從農民中得到源源不斷的補充,因此,用國際标準來衡量,中國工人的工資低,勞動時間長。

    1937年之前,中國紡織廠通行每班12小時的兩班工作制,日資的紡織廠普遍采用11小時的工作班。

    不過,用中國農村的标準來衡量,城市工人的實際收入還是比較高的,這成為農村人口向城市轉移的一個原因。

    在資本昂貴和勞動力便宜的情況下,在一些中國的企業中,生産的&ldquo合理化&rdquo表現為通過降低工資,或延長工時來加強使用勞動力的方式。

    低工資的普遍實行,使勞動力不斷大量輪換現象永久存在,也因之使工人不願割斷與農村的聯系,以便在工業出現衰退時能夠回到農村這個避難所。

    這種情況又使雇主們确信,工人能靠&ldquo一把米&rdquo過活。

    此外,低工資的常規又阻礙勞動生産率的提高,而勞動生産率低反過來又使工資進一步下降。

    [39] 也許除此之外,别無其他選擇。

    中國工業面對的基本問題是需求疲軟。

    如果在條約口岸以外的地區,傳統社會和日益凋敝的農村經濟不發生重大變化,那些由工資較高的勞動力生産出來的新的或改進的商品(也是較貴的商品),怎麼可能會有市場? (6)現代工業集中于沿海城市,外國企業占有很大比重,消費品占優勢,大多數工廠規模小,而且技術落後&mdash&mdash所有這些,都是使現代工業在1949年以前的中國國民總産值中,僅占有很小的比例。

    但估計&ldquo制造業&ne&rdquo(見表3,指工廠産品、礦産品、公用事業和現代運輸)中的現代份額,隻占30年代國内總産值的5%(表2),或7%(表3)&mdash&mdash說明中國的經濟顯然是不發達的。

    但不應由此引出結論,認為現代工業和運輸業,對1949年以後的中國經濟發展是無關緊要的。

    雖然中華人民共和國繼承的産業在數量上不多,但在1953&mdash1957年期間工業生産的增長中,卻有2/3以上來自現有工廠增加的産量。

    [40]蘇聯雖然從滿洲搬走了工業機器和設備,但恢複這個主要生産資料基地生産所需的新投資,總比建立新廠所需的投資為少。

    總的看來,1949年以前的中國沒有工業化,隻是棉織品工業迅速而持久的發展,并且這個行業沒有被外國企業所壟斷;甚至在30年代,中國的棉織品産量已位居世界前列。

    1949年後,中國對輕工業的投資雖遠落後于重工業,但棉織品和布匹的出口僅次于加工和未加工的農産品,是中國用以支付進口貨物外彙的主要來源。

    [41] 同樣重要的是1949年以前的小型現代工業部門,為中華人民共和國提供了熟練工人、技術人員、有經驗的經理和組織經濟活動的模式。

    有了這些基礎,再加上蘇聯專家的培訓,才有可能對數量大增的新經理和新工人提供經驗和進行訓練,以充實50年代末開始建立的許多新工廠。

    特别是在生産資料部門,幾十家較小型的上海機器制造廠,其中不少是從1949年以前的時期繼承下來的,發揮了其靈活性,開發了新産品和新技術;使之能在60年代初,在克服&ldquo大躍進&rdquo和蘇聯撤退專家帶走圖紙的困難中,曾起了很大的作用。

    [42]沒有這些基礎,中國在50年代和60年代的工業發展,将大為緩慢,或将更加依賴外國技術專家,或者兩者兼而有之。

    [43] 農業 民國時期的中國經濟,如同過去一樣,基本上是農業經濟。

    1933年的農業淨産值,估計為187.6億元,占國内淨總産值的65%。

    這些産值是2.05億農業勞動者生産的,占全國勞動力的79%。

    從1912年至1933年,這個百分比隻有很小的變化。

    盡管1933年以後滿洲工業的迅速增長,使農業比重的下降比前幾年稍微快一些(見表3)。

    以作物産品為主,而其中又以糧食作物為主;表11是對1933年的估計,按重量粗略計算,糧食作物(稻谷、小麥和其他谷物,土豆、蔬菜、水果)占作物産品的80%。

     表11 農業幾個部門的産量,1933年 資料來源:劉大中和葉孔嘉:《中國大陸的經濟》,第140頁,表36。

     地圖3 主要農作物區 直到1937年,農業總産值大體與人口增長同步(從1912年的4.3億到30年代中期的5億)。

    從1931年至1937年農産品的不變價格計算,人均值與1914年至1918年大緻相同(表12),反映出産量年增長略小于1%,這個增長部分來自擴大耕地面積。

    珀金斯估計,1918年的耕地面積為13.56億市畝,1933年為14.71億市畝。

    [44]另一部分增長,來自現有耕地糧食和經濟作物産量的提高。

    在這個時期,人均糧食産值基本沒有變化,約為21元;而人均其他産品産值,包括經濟作物産值,從15元增至17元。

    表13說明,1914&mdash1957年種植産量的變化。

    從1914年至1918年到1931年至1937年,糧食(按市斤=1.1磅)增長12.9%,但稻谷産量卻下降了5.8%,而土豆和玉米的生産分别增長了16.4%和39.2%。

    産量的這些變化,反映糧食作物布局的變化,向單位面積含熱量較多的作物産品轉移,從而騰出地來增加商品作物的種植。

    小麥是華北一些地方的商品作物,增長16.8%;這些地方把小麥在市場上賣掉後,買高粱、小米等粗糧供農家消費。

    在華北和華中,小麥和棉花播種面積的增加,減少了稻谷的播種面積;油料作物的播種面積也在華中增加了。

    商品作物産量占農産品價值的百分數,在1914年至1918年是14%,1931年至1937年是17%。

    同時,一些經濟作物的産值比糧食産值增長更快,芝麻170.1%,大豆53.7%,油菜籽33.7%,棉花17.6%,花生15.6%,煙草15.1%。

    [45] 表12 農産品總值,1914&mdash1957年(1933年10億元) 資料來源:珀金斯:《中國的農業發展》,第30頁,表Ⅱ.8 表13 作物産品的實際産量,1914&mdash1957年(百萬斤) 資料來源:珀金斯:《中國的農業發展》,第266&mdash289頁。

     中日戰争前的中國農業,除滿足農村人口緩慢增長所需外,在正常年景,還可以向人口增長較快的城市地區供應部分食品和原料。

    在20年代,由于内戰造成的運輸困難和其他的破壞,需要進口糧食滿足城市消費。

    在30年代,糧食進口略有下降;以後由于中日戰争的爆發,糧食進口再次上升。

    [46]此外,農産品占中國出口的大宗(見表28);在1912年至1931年間,農産品出口總值年均增長3.5%,出口量年均增長1.7%。

    [47] 總之,1949年以前的中國經濟,農業部門雖沒有重大的技術改進,但還是取得了成績。

    在民國時代的40年中,就各個農戶或各個地方和地區而言,年産量并不是一成不變的。

    由于氣候、自然災害、破壞性的戰争,或不利的價格趨勢,産值和收人可能有大幅度的波動。

    [48]僅夠勉強維持生活的總産量,再沒有富餘應付頻繁發生的意外事故,也無法确保一家免于饑馑凍餒之憂;甚至對這個&ldquo成績&rdquo,也需要加以說明。

     天野元之助的中國農業史,仔細考察過中國每一種作物的栽培技術及農用工具的發展;深刻地指出,民國時期的農業技術,沿襲了清代的耕作方法,僅略有改進。

    [49]在整個民國時期,也有改良種子和耕作技術的零星試驗。

    例如從1912年至1927年,在各省建立了251個農事試驗場。

    [50]南京政府的工商部及其後的農礦部和全國經濟委員會,也都鼓勵對農業的研究和農業知識的推廣。

    [51]不過,這些試驗的規模很小,而且缺乏地方政府的支持。

     表12和表13說明,20世紀前數十年農業總産量的緩慢增長,主要不是由于改良種子,施用化肥或增加排灌設備獲得的。

    從1913年到30年代期間,耕地面積的擴大有70%出現在滿洲,其中主要是大豆及當地人口消費的高粱等糧食作物的種植面積。

    滿洲人口從1910年的1800萬,上升到1940年的3800萬。

    [52]這樣,滿洲農業仍使用&ldquo傳統&rdquo技術大發展所帶來的增産,在全國農業總增産量中占了很大比重。

    江蘇、湖北、雲南和四川的耕地面積也有少量增加,但産量提高的原因,是由于一些地區采用了以前從未使用過好的傳統耕作技術。

    現有農田增産部分(也許是大部分),是因為投入更多的勞動力。

     在30年代初世界經濟不景氣到來之前,由于農産品出口的不斷增長,價格走勢的有利,城市非農業就業機會的增多,農戶發展生産的積極性也因之受到鼓勵,也推進了滿洲及邊遠地區的開發和促進了對傳統技術的使用。

    日益增長的農業産量,從統計上看,足以養活增長速度年均不到1%的中國人口。

    中國人口增長率之所以較低,因為出生率雖然很高,但死亡率也很高,而且波動較大。

    這反映了中國人的生活水平普遍很低,公共衛生條件很差,對自然和人為災害的抵禦能力極弱。

    農業産量之所以被認為充足,隻是因為普通的中國人依舊很窮,人口的增長受到馬爾薩斯人口論的制約。

    在這些不利條件限制下,出口和城市工業部門對經濟作物的需求,使農作物的生産向獲得較高單位收入的作物轉移,對較小的農戶來說,尤其是如此。

     直到1931年,農産品價格對農民都有利(見表14)。

    20世紀前30年的總趨勢是上升的&mdash&mdash農産品價格,農民購買包括生産資料和消費資料的商品、地價、農業雇工的工錢、稅收都提高了。

    在20世紀的前10年,農産品和工業産品之間的貿易條件已有波動。

    但到20年代,這條件對農業愈來愈有利,農民所得到的價格比其付出的價格上升得更快。

    但1913&mdash1931年間,農産品價格上升了116%(如果我們用表14中蔔凱的指數),而農民所付的價格上升了108%。

    在同一時期,地價上升63%,農戶雇工工錢上升75%,田賦上升67%。

    在華北,雇工工錢的增加有落後于物價的傾向。

    但在南方的水稻産區雇工工錢,則可以跟物價上漲持平,表明南方對勞動力有更大的需求,非農業就業的機會亦較多。

    物價比工錢增長快的地方,雇用幫工的農戶顯然能以較高的價格出售其産品,從而獲取較多的利潤。

    在這20年中,地價和田賦增幅很小。

    在價格普遍上漲的幾十年中,田賦的名義負擔是增加了,而實際負擔卻是減少了。

     表14 農産品價格,貿易條件、地價、農場工資、土地稅指數,1913&mdash1937年(1926年=100) * 15省36縣37地區。

     資料來源:(1)和(2):南開大學經濟研究所編:《1913年至1952年南開指數資料彙編》,第12&mdash13頁;《上海解放前後物價資料彙編》,第135頁;蔔凱:《中國土地利用:中國22省,168地區,16786田場及38256農家之研究(1929&mdash1933)》,第149&mdash150頁。

     (3)蔔凱:《中國土地利用、統計資料》,第168&mdash169頁;《農情報告》,7.4(1939年4月),第47頁,見李文治和章有義編《中國近代農業史資料》,3,第708&mdash710頁。

     (4)蔔凱:《中國土地利用、統計資料》,第151頁。

     (5)同上書,第167頁。

     不過,從1931年的複蘇直到1935年,甚至持續到1936年,中國農民的收入銳減,農業貿易條件也明顯惡化。

    所以産生這樣的後果,一方面是由于世界性蕭條引起的出口市場收縮(由于銀價在1931年以前繼續下跌,蕭條在中國的影響推遲);另一方面是由于從1931年起黃金對白銀的比價上升。

    而銀價的上升,首先是由于英國、日本和美國放棄金本位;然後又由于1934年美國頒布《白銀購買法案》,引起中國的白銀外流。

    在此物價急劇下降時期,農民的固定生産費用和需要購買的制造品價格下降較慢;而農産品價格首先下降,并下降得非常快。

    農民對蕭條的反應,是明顯趨向縮減經濟作物的生産,恢複傳統糧食作物的種植。

    [53]1931年後,由于城市的勞動力返回農村地區,對農民特别是小農家庭收入,最重要的非農業就業機會,可能也有暫時下降。

    [54]關于農村雇工工錢的數據材料是零星的,但可能其下降比農産品價格下降得少些。

    在1931年至1934年期間,田賦平均增加8%&mdash10%(然後在1935年至1936年間又下降),而地價從1931年起下降,這表明農民在蕭條中的實際納稅負擔在加重。

    [55]從農村地區向上海或其他城市流出的白銀,使農民得到貸款更加困難。

    總之,農民在過去很長一段價格上升時期得到的一些好處,在1931年至1935年間全部失去。

    1936年,農産品價格和經濟作物産量開始回升,但到了1937年,日本發動了大規模侵華戰争,遂即引出了新的問題。

     1931年以前農産品價格的上升,但1931&mdash1936年價格卻猛降約25%,使許多農戶受到影響;其所受影響的程度,則視農業的商品化和卷入市場交易的程度而定。

    珀金斯曾估計,在20年代和30年代,20%一30%的農産品是在當地出售,另外10%運到城市地區,3%是出口。

    同10年前相比,銷往城市和出口部分呈增長趨勢,分别為6%&mdash7%和1%一2%。

    章有義編的定性數據資料,也證實了20世紀的農産品日益商品化;盡管章氏的主要目的是在說明,這是國内商人和帝國主義商人共同對中國農民所造成的惡果。

    [56]除了商品化程度較高的長江流域各省和有經商意識的富裕農民外,大多數農民隻是最低限度地參與市場交易。

    如果我們回憶一下,30年代時的經濟作物(絕大部分在市場上出售)占農業總産值17%。

    珀金斯對農産品商品化的估計表明,農戶在市場上出售的糧食,不到糧食作物總産量的1/4,其中大部分是在不受國際市場影響的集市上賣出的。

    在中國主要稻米市場之一的湖南長沙米市,在30年代,其價格的波動主要隻同本省的年景收成和地方的政治形勢有關。

    對農業區域的大多數人來說,全國物價平均下降25%,就意味着實際收入的下降比這要少得多,可能隻有5%。

    換言之,世界經濟蕭條的影響和其他價格變化的上升或下降,對中國内地省份來說,也許還比不上氣候波動所造成的不可避免的災難。

     中國農業養活了中國人民,甚至在最低限度的消費水平上還可以有一點小小的&ldquo盈餘&rdquo。

    總的說來,按照最終用途計算,食品消費占國内總支出的60%,而個人的總消費占90%以上;留下所剩無幾的數目,用于公共服務、政府消費和投資。

    [57]正如表12所列,人均38&mdash39元農業産值表明,明顯依舊是&ldquo貧困&rdquo經濟,人口的大多數隻能維持最低限度的生活水平。

    20年代和30年代,用國際标準來衡量,中國糧食的畝産量決不算低。

    例如,稻米略高于明治時期的日本&mdash&mdash雖然比30年代的日本低30%,是印度和泰國産量的兩倍或三倍;小麥的産量和美國不相上下。

    在20年代,中國一個農民一年勞動所獲的平均産量,隻有1400公斤;而美國可以比較的數字是20000公斤&mdash&mdash高出中國14倍。

    [58]中國有4/5的勞動力從事農業,而農業技術與組織的特點,是每個勞動力所創造的增值又非常低;無論與發達國家的農業相比,還是與中國經濟的現代部門相比,都是如此。

    這就是中國貧窮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克服中國經濟&ldquo落後&rdquo的主要障礙,是無論私人部門還是北京政府或南京政府,都不能掌握和分配資金、資源和技術&mdash&mdash這是繼續不斷進行新投資所極為需要的。

    在1949年以前,中國本土的年投資總額,大概從未超過國民收入的5%。

    由于政府的軟弱無力,國家的長期分裂,以及連年的内戰和對日戰争,農業部門不能滿足城市對食品和原料巨大需求的提高,也不能滿足出口換彙,用來進口工業機器設備的需要,這對經濟結構性改變緩慢起了相當的作用。

    就軟弱的民國時期政府而言,對緩慢增長的農業部門實行&ldquo強制儲蓄&rdquo,是行不通的。

     中國在1949年以前之所以未能工業化,尤其是沒有使農業達到重大的增長,無論是用&ldquo分産主義的&rdquo或&ldquo技術的&rdquo分析,都不能自圓其說。

    技術的或&ldquo折中主義的&rdquo觀點,拒絕把農村的社會一經濟關系看成是農業部門的主要問題,而認為如上文所講的那樣;在1937年以前,斷定總的農業情況還是不錯的,其後來的發展所以受到阻礙,歸因于得不到适當的投入&mdash&mdash特别是技術的改進,而不是制度的僵化。

    [59] 分産主義的觀點認為,不平等的土地所有權、租佃制、農村債務、不公平的稅收,以及所謂買方獨家壟斷的市場,是引起農業停滞和農村日益凋敝的主要原因。

    這種觀點斷定,土地的使用權缺乏保證、高地租和偏向地主的不平等租佃關系,導緻農民既沒有生産興趣,也沒有物質手段進行純農業投資。

    [60]分産主義學派把中國&ldquo持續的農村蕭條&rdquo,歸因于&ldquo土地耕種者的收入和土地的非生産性支出,被各種寄生蟲吸走;這些寄生蟲靠農業剩餘生活,卻不創造任何農業剩餘&rdquo[61]。

     純粹的技術分析,至少有兩個潛在的困難:由于其所列舉的農業不大增長,可能忽視了人均産值和收入的極低水平,從而低估了需要改進的迫切性;更重要的,相信調整(比如通過引進,改進了技術調整農業的生産能力)可以在現有的平衡中進行一些調整,這種看法顯然無視曆史的傳統。

    在中華民國時期,無論在任何适當時期,對于制度上沒有實質性改變的情況下,要進行大量的農業新投資,确實是值得懷疑的。

     同樣,純粹分産主義的分析認識上的許多缺陷,也難以令人信服。

    首先,認為農村日益加深的貧困化,在幾十年中,沒有得到任何農業部門全面研究的證據。

    有些農戶,有些地方,甚至有些較大的地區,遭受到持續時間長短不等的困難,是無可置疑的。

    但不能據此認為,在人口增長仍然較低情況下,若不提人均産值和收入,現有的農業體制就無法維持下去。

    農業這樣能支持多久,可能是個有根據的疑問&mdash&mdash猶如這理應從願望出發的倫理道德問題。

    在1937&mdash1949年之間的大破壞年代之前,中國并未發生持續不斷的農業衰退。

     至于在農業創造的&ld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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