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仍為之感到不安。
國民黨黨綱又删除了&ldquo男女平權&rdquo主張;對于同盟會&ldquo力謀國際平等&rdquo的提法,因中國受有不平等條約的制約,而軟化為&ldquo維持國際和平&rdquo。
同盟會綱領中&ldquo行政統一&rdquo号召,被含糊地鼓勵&ldquo政治統一&rdquo所代替,卻保留支持&ldquo地方自治&rdquo的提法。
這些改動是保守的,但其獨特的社會政治傾向,與袁世凱是截然不同的。
與一些老革命黨人的願望相反,宋教仁把立足點放在拉攏保守的士紳階層選民上面,而這部分選民早把賭注押在地方自治和政治參與上了。
革命黨人調整了自己的政治立場,以适應雖在政治上激進,但在社會方面保守的性質。
國民黨經過這樣一番改造之後,在1912&mdash1913年冬的國會選舉中,終于取得了重大的勝利。
在革命領導人眼中看來,民國元年可以被認為是一連串的退卻。
在革命過程中,革命的力量并沒有完全調動起來,全力以赴地去奪取全面的勝利(大部分革命力量并非聽從革命領袖)。
當權力機構重新改組時,權力越來越多地從革命黨人手中滑掉了,直到1912&mdash1913年冬季選舉時,這個趨勢才得到改變。
有些革命黨人甚至懷疑,通過選舉能否獲得政權,競選是否會沖淡人們的革命信念。
[22]但是,若用另一觀點來看1912年時,同盟會卻顯得更加強大了。
在民國建立的數月内,一些非同盟會的主要黨派紛紛試圖合并,但沒有取得多大的成功。
黨派之一的民社,是以湖北都督、民國副總統黎元洪為中心組織起來的。
該政團于1912年1月組成,說明其已脫離湖北省同盟會。
民社之所以重要,因為黎元洪是第一個革命政府有威信的首腦,也是一支規模相當大軍隊的有力統帥。
另一個重要的政治集團是統一黨,其主要領導人為學者章炳麟。
章氏成為共和主義者已有10年,曾一度為同盟會的領導人之一;但在1910年與同盟會決裂,并與在上海光複會的幾個同志聯合。
辛亥革命後,章氏與在江蘇、浙江兩省事務中起重要作用的人士聯合;這些人士曾是官僚和擁護過君主立憲政體,但随着革命的發展,也都轉而支持革命。
這些人士中有改良主義學者張謇,曾任孫逸仙的南京臨時政府内閣總長[23];有前清的江蘇巡撫,當時任江蘇都督的程德全。
在章炳麟的幫助下,統一黨成了前清官員和士紳要求向新秩序過渡的橋梁。
[24]統一黨的綱領,正如其名稱一樣,強調國家的統一,提出對全國的行政區劃實行改組,以達到國家領土統一的目的。
統一黨正與同盟會和國民黨相反,不強調地方自治的重要性。
此外,有些人建立一個聽從梁啟超領導的黨;這些人在君主政體下,通過全國的資政院和省谘議局組織代議制政府,曾起過重要作用。
1912年秋,這個黨的名稱改為民主黨。
[25]這個政治集團,在革命前曾經建立一些類似政黨的組織,在許多事件中,特别是組織1909年和1910年為召開國會的請願活動中起過很大作用。
革命以後,該政治集團不久即主張實際取消省的行政建制,作為統一全國行政,建立單一強大政府的必要步驟。
[26]
在有實力的同盟會面前,這些小黨派感到其勢單力弱。
1912年5月,這些小黨派合并組成共和黨[27],其目的正如章炳麟給梁啟超的信中所稱,在于&ldquo以排一黨專制之勢&rdquo[28]。
這個新黨不能長期容納不同的派别,章炳麟一派和梁啟超一派遂與該黨就分道揚镳了。
但分裂的原因,并不是因為對同盟會勢力的估計;相反,卻是由于對同盟會勢力的過分恐懼所緻。
梁啟超是革命黨人主要攻擊的對象。
民國初年,一些黨派的組織者生怕招緻同盟會的攻擊,力圖避免吸收梁啟超參加其黨。
同盟會對梁啟超的敵視,可以追溯到10年以前。
那時,同盟會與梁啟超之間,曾為争取海外華僑與中國海外留學生有過争奪。
梁啟超與同盟會的代言人,曾就革命是否必須以及其他的問題,進行過激烈的論戰。
[29]梁啟超反對革命的态度可能仍未改變,甚至在1911年末和1912年初清帝退位勢在必行之際,仍堅持其延續清帝的立場。
梁氏當時鼓吹&ldquo虛君共和&rdquo,并從日本委托在國内的密使,把這個主張轉達給章炳麟和袁世凱等人。
這是梁氏組織和鼓吹10多年君主立憲運動最後發出的哀鳴。
梁氏最後&ldquo虛君共和&rdquo的提法,可能是其對這場政治大變動所采取的最激進的步驟,有意把君主降低到隻有象征性的做法,像1946年後的日本天皇一樣。
但是,梁氏為此所作出的努力,像其在革命中阻撓真正共和主義者所設計的各種方案一樣,都絲毫無助于同盟會對其取得和解。
梁氏的好友張君劢,在清帝退位的當天,寫信給在日本的梁啟超說,雖然革命黨人的新政治制度不是梁氏所期望的,但再變來變去,國家也經受不起折騰了。
此時梁氏集團已處于瓦解的邊緣[30],看來梁啟超是接受這個意見的。
但對梁啟超及其追随者的攻擊,在其最終放棄君主制的主張之後并未停止,廣東就曾發生主張剝奪梁啟超從事社會活動公民權的運動。
1912年7月,一些革命派的編輯對一篇有侮辱性文章的反應,要解除天津一家改良派報紙工作人員的職務,并企圖逮捕其經理人,而這幾位經理人都是梁啟超的密友。
梁黨[31]的集會也遭到同盟會代理人的破壞;梁啟超得到了通知,吓得其他的人不敢去開會。
[32]與此同時,袁世凱在革命時期曾求助于梁啟超的支持,但遭到梁氏拒絕。
1912年早春,在結束了同革命黨人的談判之後,袁世凱也明顯失去對梁啟超的興趣,甚至發現梁氏正逐步卷入由同盟會政治基調所左右的氣氛之中。
梁氏在國内的代表勸告梁啟超,在其從日本回國之前,應先取得北京政府的正式邀請。
[33]袁世凱在首都北京接待了孫逸仙和黃興之後,于1912年9月底&mdash&mdash可能是被說服了,才向梁啟超發出邀請返國函。
10月,梁氏在北京備受款待,并立即恢複其新聞活動和政治活動;但梁氏仍然重新向其發起攻擊的革命黨人和解。
[34]
非同盟會的觀點表明,在1912年,雖然在行政職位上的革命黨人不多,但擁有相當大的政治潛力。
這在國民黨成立後三個月的國會選舉中,是一次唯一的機會。
中國各政黨可以利用這一時機,在全國廣大選區内,免受官僚操縱,或在被迫下競争選票。
有關選舉的規定如下:凡年滿21歲的男性,具有小學同等學曆,或擁有财産,并按規定數量交納稅金(數量雖低,但足以把大多數男子排除在外),并在選區(縣)内居住兩年以上者,除少數例外,均有選舉權。
登記的選民,約占全人口4%&mdash6%。
選民的總數大大超過清末的選舉人數,那時有選民資格的人數遠低于1%。
選民投票選舉的,是國會兩院議員和省議會與縣議會的議員。
選舉是間接的,投票人先選出代表,由代表在晚些時候開會選出縣議會議員;再由縣議會議員中選舉省議會議員,再由省議會議員中選舉産生國會議員。
選舉過程,從1912年12月持續到1913年1月以後。
新的縣議會和省議會在冬季的幾個月裡組成。
新的國會(議會)于1913年4月在北京召開。
國會的許多席位的分配,是一個實際的問題。
比如分配給西藏、蒙古、華僑的席位,不可能由選舉來産生議員,實際都是由袁世凱指定。
來自上海的曹汝霖,在北京當過律師,後去外交部任高級職務,就成了代表蒙古的參議院議員。
[35]如果不考慮這些特殊情況(274席中的64席),隻計算内地和滿洲21省[36]選出的議員,國民黨在參議院中取得明顯的多數(210席中的123席)。
在衆議院中也是同樣情況。
許多議員并沒有參加任何一黨,有的熱衷于具有幾個黨的黨籍;國民黨在衆議院所占的席位為169席,超過了其他三個主要黨加在一起總數的154席。
梁啟超感到十分沮喪。
國民黨處于極其有利地位,可以要求在國會占優勢的黨内選出總理和内閣成員。
對國民黨獲勝的解釋,公正地說,是其政治力量來源于黨同革命保持密切的一緻。
國民黨既然在國内分權的行政機構中不占優勢,就必須直接向選民(限制在受過教育的有産階級中)發出号召,來調動這股力量。
很明顯,國民黨既依靠其所掌握的行政當局,也依靠在對立或中立的都督統治區内,開展強有力的宣傳活動。
與其他政黨相反,國民黨支持地方自治。
在當時條件下,要承認許多省的自治,這是受到地方士紳和省裡的精英分子歡迎的。
接着,國民黨憑借其革命威信與組織效率,制定了具有吸引力的政治綱領與戰略。
收買選票,特别在選衆議院議員時,為了影響選團而收買選票,規模雖不得其詳,但已被廣泛揭露。
同其他國家的代議制發展中出現的情況一樣,中國自由主義的共和國在其選舉進程中,也不可避免地受到個人或官方金錢的影響。
但無論從報道看,還是從選舉結果看,賄賂在全國範圍内還不是決定性的。
國民黨的勝利,是由主謀人宋教仁運籌策劃得來的。
宋氏時年30歲,受到勝利的鼓舞,終于取得1912年革命黨人不曾得到的全國政權。
1912年夏,袁世凱獨斷獨行之事[37],導緻參加同盟會的唐紹儀内閣因之倒台,遂破壞了袁世凱和革命黨人之間的協議。
但這個被破壞的協議,又于當年8月底和9月初為孫逸仙和黃興所修複。
孫、黃二人此時來到北京[38],與袁世凱一起參加了關于統一及目标一緻的相互尊重的慶祝會。
結果于1912年秋,國民黨與北京政府進行合作。
國民黨雖沒有實際參加政府,但在此後數月的選舉運動中,沒有公開提出反對袁世凱。
由于國民黨在1913年1月和3月取得了明顯的成功,宋教仁開始在演說中攻擊袁政府及其政策。
[39]宋氏更加堅持其主張,隻有國會才能産生總理和内閣;國會負責起草新的更為持久的憲法。
宋教仁直截了當鼓吹需要削減總統的權力。
盡管孫逸仙向袁世凱保證,新國會仍繼續選其為總統[40];宋氏也的确認真考慮過驅袁世凱下台的問題。
宋教仁的計劃并沒有得到實現,于1913年3月20日遭到袁世凱政府派遣的密探所暗殺。
宋氏所設想的選舉、政黨、國會及其與行政之間的關系,都一一付諸東流,并且當年沒有實現,以後也沒有實現。
此後,其他一些政黨建立了,又改組了;除了手中掌握有軍隊的人以外,沒有一個政黨能夠掌握政權。
議會與政黨運動雖然失敗了,但在民國最初兩年,也表現出非凡的活力。
議會和政黨畢竟是建立在民國前10年的政治組織,是有政府以外運動經驗的基礎,并引起了深入研究和多年的讨論。
退一步說,政黨的組建和競争,是自由主義熱情的政治表現,也是社會日趨解放時代的組成部分。
例如,對官僚的崇敬顯然減少了。
一場規模不大,但十分積極、自信的婦女運動,開始鼓吹婦女選舉權,向婦女普及教育,主張改革婚姻習俗。
報紙數量的激增,人們熱烈讨論國家大事。
在城市裡,男人普遍剪去了辮子,新款式的服裝也流行起來。
保守主義者帶着疑惑的心态,來關注中國發生的社會和政治的劇烈變化。
袁世凱面臨的問題
在晚清的官吏中,沒有第二個人能像袁世凱那樣,在短暫的時間内取得如此多的改革成就。
在慈禧太後的支持下,為實現改革的方案,得到衆多招聘幕僚的幫助,袁世凱參與了清末制度改造與革新的各個方面。
[41]袁世凱是個實踐者,而不是理論家,并沒構想出改革方案,也沒有為這個改革方案制定出原則;而隻是貫徹執行,從實踐中證明其可行性。
但是,即使考慮到強調袁氏的實踐,人們也很難理解,袁世凱在任總統時卻轉向保守主義。
作為實用主義者和政治家的袁世凱,當革命勢力已掌握國家之時,應當承認民國的必然性。
在共和制的最初幾年,袁氏為避免與革命領導人發生沖突,表現出委曲求全;在其受到威脅時,則采取策略上的退卻。
但是,袁氏對革命後政治和社會開明景象的不滿,不久就變得明顯了;認為學生變得無法無天,感到鼓吹婦女平等将破壞家庭,也破壞了社會的倫理綱常。
在袁世凱看來,民國初年廢除小學生讀經,是離經叛道的措施;抱怨在革命後,官場的規矩已蕩然無存;各種稅收被地方上的權勢人物揮霍一空,農村一片混亂。
總之,袁世凱深感中國的落後,也經常指出改革是必要的,但操之過急,要求過多,與其主張的收縮整頓是相矛盾的。
在袁世凱任總統的最初兩年,最使其感受困擾的是國内問題,即政黨和議會的作用以及省與中央關系的問題。
袁世凱在就任總統時,宣誓遵守《約法》、議會的地位;這是1912年革命黨人起草《臨時約法》中所載明的,也是十多年來政治運動和政治論戰所得到的成就。
袁氏不去評論《約法》是否必要,也不問代議制是否在中國适合,卻讨厭1912年創制的政治體制,并提出越來越多的批評。
其不滿和抱怨的焦點,集中在政黨上面。
早在1912年7月,袁氏就警告說:&ldquo無論何種政黨&hellip&hellip若乃懷挾陰私,激成意氣,習非勝是,飛短流長,藐法令若弁髦,以國家為孤注,将使滅亡之禍,于共和時代而發生,揆諸經營締造之初心,其将何以自解?&rdquo[42]1912年12月,開始進行國會議員選舉時,袁世凱表示,擔心獲勝者會更關心其一黨之影響,而不是公衆之福祉。
[43]
國民黨在選舉獲勝後,被袁氏視為其主要的敵對者,但對其他政黨亦不表尊重。
當緻力于組織國家政權機構時,袁氏感到&ldquo臨時約法&hellip&hellip即其内容規定,束縛政府,使對于内政外交及緊急事變,幾無發展伸縮之餘地。
本大總統&hellip&hellip身受其苦痛,且間接而使四萬萬同胞無不身受其苦痛者&rdquo[44]。
袁世凱的這個看法,隻是在其摧毀國民黨,國會已經破産之後,需要制定更符合袁政府要求的憲法時,才得到公開表露出來。
1913年3月袁氏之暗殺宋教仁,并不簡單是為了清除政敵,而是表明袁世凱與宋教仁之間,在組成全國政府的觀點上有着根本的分歧。
袁世凱所關注的第二個是造成國内分裂的問題,認為隻有實行中央集權才是适合于中國的政體。
1911年11月,當梁啟超公開拒絕由袁世凱提出的清政府授予的官職時,袁氏指出,國家面臨的基本問題有二:其一是國體應當是君主制還是共和制,其二是政體的組織應當是聯邦制還是中央集權制。
[45]前一問題已經為革命解決了,而後一問題尚有待作出回答。
民國的第一年,有一種奇怪的現象,一個日益傾向于中央集權的總統,統轄的卻是個聯邦制政府事實。
與代議制政府和政黨作用的問題一樣,中央集權制問題也早在十年前就明确提出了。
清末,政府所實行的新政改革,即是為了加強中央對國家的控制。
在很大的程度上,辛亥革命即是各省對中央擴大權力的反抗。
革命以後,那些固守在中央集權下統一的人,對把聯邦制度推向極端感到極大的震驚。
官員的任免、财政、立法,甚至軍事上實行自治,大多數省份都已普遍采用。
争論使人們相信,聯邦制會削弱民國政府的力量;而中國正處在具有掠奪性的帝國主義世界之中,隻應從根本上加強中央政府的權力。
強調政黨和議會的人,不一定就贊成聯邦制。
強調自由主義的中央集權論者,如宋教仁,認為同省自治的捍衛者結盟,支持其某些要求,在策略上是有利的。
在就任總統的前數月内,袁世凱不得不默認省的自治,但對此表現出越來越多的厭煩情緒。
1912年7月,袁世凱承認各省都督的合法地位,當然這些人不是靠袁氏才當上都督的。
袁氏認真地請都督們能與政府合作。
[46]同年秋,袁氏試圖行使任命各省文職官員的權力,但此舉顯然是徒勞無功。
袁氏的此種作為,被認為是對各省内部事務的幹預,并頻頻受到激烈的抵制。
當年11月底,袁世凱要求各省當局任命縣知事時,須呈報中央政府批準,稱此為《臨時約法》賦予總統任免官吏的權力[47],但對此未得到各省的反應。
袁氏關于在各省設置特派員機構的立法建議,亦未獲臨時參議院的批準。
1913年1月,參、衆兩院正忙于選舉,實際處于休會狀态[48],袁世凱利用此時機頒布《劃一現行各省地方行政官廳組織令》[49],于是抗議總統專橫跋扈的呼聲随之發生。
在袁氏出任總統的第一年裡,雖斂氣以行,經此次抗議後,其重樹中央權威亦大為受挫。
時政府的國庫,亦因各省對稅收的截留而大感拮據。
清朝的這位重要的改良主義官員,作為總統不能夠,或者是不願意适應民國的分權和自由主義環境。
民國時的社會松弛,對袁世凱中央集權在實踐中所施加的限制,使其深感惱怒。
國民黨1913年在選舉取得了勝利,使袁氏面臨權力将被進一步限制的前景。
憲政、選舉和地方自治三者,正在一步步将袁世凱逼向政治絕路;但袁氏并不作退卻,而是準備應戰。
二次革命
從數量上來看,袁世凱在1913年春,并未掌握絕對優勢的武裝力量;其軍事優勢,在于所控制部隊具有持久的聚合性與機動性,總數約8萬人。
雖然中國的其他部隊數倍于袁氏的部隊,但在地理上處于分散狀态,在政治上号令又不統一。
袁氏之所以能發揮其軍事優勢,實有賴于成功地運用政治手腕,争取了同盟者,制止敵對方面的結盟。
其在1913年所以能克敵制勝的關鍵,是在很大程度上孤立進步黨,又獲得了外國的援助,使多數省份的實權派人物保持友善的中立。
國内的武裝沖突,爆發于1913年7月,持續了兩個月時間。
沖突的起因有二,一個是國會是否有權改組政府(這個問題因國民黨1913年初選舉的勝利而陷入危機),另一個是北京政府對各省擁有多大的權力。
宋教仁遭受暗殺事件,促使許多國民黨領導人迅速轉向進行武裝抵抗。
宋氏于1913年3月20日在上海被暗殺,兩天後即逝世。
一系列的證據證明,這次暗殺是由袁世凱政府指使的。
1912年夏天,孫逸仙在北京明确表示對袁世凱的支持;在1913年的前數周内,又重申對袁氏的支持。
然而,宋教仁遇刺的事使孫氏明白,袁世凱必須下台;并進而意識到,僅有宋氏的選舉和議會是不足恃了。
1913年3月末,國民黨的首要人物孫逸仙和黃興,試圖集結足夠的軍事力量,在戰場上打敗袁世凱。
本來袁世凱想除掉宋教仁以削弱國會中的反對力量,結果卻因此引發了一場軍事沖突。
怎樣發動一場讨伐袁世凱的戰争?各省實際上都有自己的武裝力量。
直到1913年春,大批部隊集中在三個中心地區:華北的北京周圍(最大的),華中的武昌周圍,長江下遊的江蘇南京周圍。
軍隊分别占據中國最發達的交通三角形的一角。
北京有鐵路同武漢和南京相連,長江又把武漢和南京連接在一起。
軍隊有可能在這個三角形的任何一邊,來回作大規模的迅速運動。
鑒于滲透北京核心的部隊沒有希望,國民黨領導人努力在湖北和江蘇争取同盟者,力圖從上層和下層兩方面開展工作,既謀求都督的支持,又直接号召下層軍官參加讨袁事業。
湖北省的實權人物是前清官員,也是民國副總統的黎元洪。
盡管黎氏同老資格的革命黨早就疏遠了,其所以被提名為袁世凱的副總統,是宋教仁為了确保國民黨選舉成功的權宜之計;此時卻有革命黨人提議由黎元洪替換袁世凱為總統。
宋教仁遇刺後,黎氏曾被勸說參加反袁起義[50],但黎氏畢竟是從民國一開始就同袁世凱結盟共事。
也有情況表明,确有革命黨人正在活動黎氏部隊中的激進軍官,參加反袁的密謀。
[51]黎元洪拒絕了所有這些建議,并把在軍中活動的異端組織視為對其本人的威脅。
4月,黎元洪秘密邀請北京派少量部隊進駐湖北。
5月,秘密不複存在,開進湖北的北京部隊已增至1萬人以上。
[52]早在交火之前,中國三個重要的軍事中心,袁世凱已據有其二。
在江蘇的都督&mdash&mdash黃興同該省權勢人物有密切聯系,與黎元洪在湖北不同,是在省内并不占有支配地位的人物。
直到二次革命爆發前,江蘇依舊在袁氏和其對手之間徘徊不定。
但是,早在湖北的密謀失敗時,人們已感到士紳和商人中普遍存在着厭戰情緒,該省參加起義的前景顯然已很暗淡。
許多革命黨人,特别是與駐南京精銳部隊有密切聯系的黃興,在這段時間裡又恢複已故宋教仁的方式,主張合法反袁。
但是,在江蘇省仍存在兩種反袁力量:其一是地方主義者對袁世凱中央集權的不滿;另一是國民黨實力人物在該省的組織工作。
不少省份因為稅收和官員任用與北京發生沖突。
當這些省份決定對袁氏反抗時,而袁氏退卻了。
但是,袁氏同國民黨的江西省都督李烈鈞,已經處于接近公開的敵對狀态。
李氏是受過良好教育的清軍軍官,曾參加辛亥革命,熱心家鄉江西省的自治。
當時袁世凱為了分江西省的權力,任命一文職人員為江西民政長。
[53]當這位民政長于12月到達江西後不久,即被趕出江西。
1913年1月,袁世凱下令扣押合法運往江西的一船軍火。
不顧李烈鈞的反對,江西省的長江港口要塞司令執行了袁氏的命令。
這樣,事情變成了江西都督與境内軍事官員的權限問題,因為袁世凱的退避,所以戰争在3月間得以避免。
在宋教仁遇刺時,還沒有一個國民黨領導人對袁世凱敢如此公開的敵意。
李烈鈞對宋教仁強調的國會和憲法程序并不贊同,但其對武力讨袁運動甚為熱衷。
在廣東和湖南,即可以看到既有國民黨的政治傾向,又有地方主義者對北京的反抗兩者結合起來的情況。
不過,其形勢比江西更加變化無常。
安徽的都督是國民黨員柏文蔚,參與了反袁的密謀。
反袁的密謀者還寄希望于福建、四川等省的響應。
在1913年春,革命黨人還是具有潛在的優勢;但參加反袁鬥争者,并不是出于對結局具有充分的信心。
相反,這場反袁的鬥争,是被總統逼出來的。
在國民黨取得選舉勝利以前,袁世凱已決定不再退卻,要轉入進攻。
在暗殺了宋教仁(3月20日),并在軍事上包圍了湖北(始自4月初)以後,袁世凱下一個重要步驟就是大借外債。
辛亥革命結束以來,外國銀行團在其各國(英、法、德、美,不久又有日、俄參加)政府指導下,給予北京政府一筆巨額貸款的談判一直在進行。
北京政府對外公開宣稱,貸款主要是用于償付拖欠和即将到期由清政府繼承下來的債務,包括償付外國在辛亥革命中受到損失的要求賠款,還用于急需的政府開支。
以英國為首的銀行團所屬各國政府提出,要在中國政府内安插更多的外國人為條件。
最引人注目的,外國雇員首次進駐并&ldquo改組&rdquo的鹽務署,以鹽稅作為貸款的抵押。
同時,銀行團的各國政府,有效地阻止中國從銀行團以外取得大量貸款。
北京政府當局面臨在半殖民地條件下令人難堪的局面,即主要資本主義國家組成一道堅固的陣線,力圖用巨額貸款換取其在中國政府中更高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