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
甚至伍德·威爾遜1913年3月宣布美國退出銀行團之後,美國人仍然遵從銀行團的協議,在該項貸款簽約之前,抵制其他方面向中國作大筆貸款。
北京政府貸款一事的危險性,并因此受到譴責;不必是國民黨人,就是任何人都能看得出的。
1898年維新運動的領袖,孫逸仙的宿敵康有為,在1913年把貸款比作&ldquo食毒脯以止饑&rdquo。
康氏争辯說,總可以找到某種辦法,以避免銀行團置人于死地的施舍。
用鹽務管理權換取2500萬鎊的貸款,在扣除拖欠的債款及籌措借款的費用外,中國政府實際隻能拿1000萬鎊多點的貸款。
做了這筆交易,政府下一步又将如何呢?康有為問道:外國人再注入一筆錢,是否就不會獻上另外的政府機構,或者土地稅呢?&ldquo誠不待外兵之瓜分,而已自亡也。
&rdquo康氏寫道,此時向正欲鲸吞蒙古與西藏的俄國和英國借款,是何等荒唐!&ldquo政府是誰委托,而敢以五千年之中國,萬裡之土地,分贈于他人乎?&rdquo康有為深知,清末的外國貸款協議緻犯衆怒,終導緻清室之亡;亦即暗示,盡管當下民衆對外國貸款之事默然無聲,但新燃起的怒火,有可能在民國重複上演。
[54]
然而,袁世凱于1913年4月27日淩晨[55],悍然簽訂了所謂&ldquo善後大借款”因其預料終将與革命黨人攤牌,需要資金十分迫切。
康有為提出補救辦法,建立統一的國家财政體系,袁氏亦表示同意;但各省都督和國民黨人反對中央集權的倡議。
這樣,要實行全國财政統一,隻有靠武力才能辦到;而動用武力是需要用錢,唯一可以求助的就是向外國貸款。
袁世凱行動進程的邏輯,也正是如此。
在簽訂借貸協議之前,袁世凱就決不将此案提交國會批準。
袁世凱曾同意按照《臨時約法》來治理國家,而《臨時約法》明确規定,此類協議須經國會同意。
暗殺宋教仁引起國人的憤怒,借款條件的不得人心再次表明,貸款要得到國會的批準是困難的。
同時,締約國事先就接受了這個不合法的程序;簽訂貸款協議的意圖一暴露,國會就大吵大鬧起來。
袁世凱向英國駐北京的公使透露,按照國會程序辦事是&ldquo完全沒有希望的&rdquo,自稱:&ldquo如果他們再這樣鬧下去的話,有辦法對付他們。
&rdquo[56]5月,這個貸款計劃部分被洩露出來。
原來自1912年秋天以來,袁世凱支持把國民黨以外的所有黨派聯合在一起,也為此作了不少的努力,終于建成了進步黨,梁啟超成為這個黨的領袖,花了許多錢去收買國會議員。
結果拟議中的彈劾政府流産,國民黨在國會中的勢力也随之削弱了下來。
從此,袁世凱便開始直接對國會議員進行恫吓和人身威脅。
到了6月,袁世凱一切準備工作已大緻就緒,遂首先下令免去對其計劃最懷敵意的都督職務。
李烈鈞在江西的部隊已于3月即處于臨戰狀态,也是第一個被免職的都督。
然後,袁世凱接着下令撤換國民黨在廣東和安徽兩省的都督。
[57]7月6日,袁氏下令調遣駐紮在湖北的北洋軍隊[58],進駐江西省的長江沿岸地帶。
李烈鈞與其他被解職的都督從策略上采取同一步驟,表面上接受解職;同時即遄返江西集結部隊[59],于1913年7月12日正式宣布江西脫離北京政府,實行獨立;省議會推選李烈鈞為讨袁軍總司令。
此時,革命領導人在春季的密議已得到實施。
革命黨人為了軍事需要占領了南京,江蘇都督程德全不願參加反袁,由南京出走。
黃興由上海趕來南京,坐鎮指揮反袁戰争。
為時不久,讨袁的北伐軍沿津浦線攻入山東境内,把戰争引入袁世凱統治區。
在上海,讨袁軍五次猛烈攻擊大軍火庫[60],幾乎擊潰了北洋軍的守備部隊。
若不是在上海的海軍站在北京一邊,讨袁軍很可能攻占這個戰略據點。
少數幾個省,特别廣東和湖南,對讨袁作出不同程度的反應。
但反袁陣線的分散,正顯出了袁世凱軍事力量集中的優勢。
反袁鬥争的焦點,取決于江西、南京和上海,其他各地對反袁的軍事并沒有重大貢獻。
反袁運動在數周後即歸于失敗,其領導人大都逃往日本。
三年以後,袁世凱似乎控制了中國的大部分地區,而卻無力鎮壓對其反抗的運動。
但在1913年,袁氏從其有限幾省的地盤出發,輕而易舉地戰勝了反對者。
在二次革命中,袁世凱曾擁有兩個優勢,即在國内獲得對其政治立場的支持,在國際上得到外國的幫助;而袁氏的這兩個優勢,後來就喪失了。
在1913年,袁世凱在國内有幾個方面勝于其反對者。
雖然袁氏的權力還達不到全國大部分地區,但自民國元年起,即牢固地掌握了文武兩個方面的北京官僚機構。
這個官僚集團的成員,也不像日後軍閥混戰年月中的那夥蠅營狗苟混官過日子的人。
在民國初年,官員們還有使命感,想為國家創造一個高效率的行政統一體;這個目标看來是可以達到的,也是值得追求的。
袁世凱之為人,不論在公共事務上,還是在其個人品格上,都是強有力的。
在1913年7月二次革命開戰後不久,袁氏公開宣稱,凡因辛亥革命而執政各省軍政大權自封的都督,&ldquo威令本自不行,功過安從責課?厥後亟籌分治,民政别置長官,而乃簡令朝頌,拒電夕告&rdquo。
袁氏認為當務之急,是&ldquo規複政令之紀綱,建行國家之威信&rdquo[61]。
英國駐北京公使朱爾典[62],在6月初與總統進行長時間談話後報告稱,&ldquo袁決心不惜一切代價,保證在中央政府領導下之各省統一&hellip&hellip&rdquo[63]對這一目标的實現,固然符合袁世凱及其政權的利益;而袁氏确有實據令人信服地争辯說,松散的聯邦制将使國家軟弱可欺,毫無防禦能力。
這種中央集權的觀點,除了袁氏的親信外,還吸引了其他不少的人,都幫助了袁氏孤立激進分子。
而此時除國民黨人以外,其他主要的政黨都支持中央集權制政策。
少數非本地人的省都督們及其同盟者,對于袁世凱反對各種省自治形式,頗引以為同調,而對與袁政府合作更感興趣。
湖南人的蔡锷之任雲南省都督,即為一實例。
蔡氏于1913年擁護中央集權的北京政府,與袁世凱合作反對革命黨人。
[64]但不到三年,蔡锷成功地領導了反對袁政府的護國戰争。
有些都督不是國民黨員,卻統治親國民黨情緒濃厚的省份,起初也歡迎袁世凱的措施。
湖北的黎元洪和四川的胡景伊[65]就是兩個例子。
這些都督們隻是到後來才明白,袁世凱既然厭惡省的自治,對于各省都督豈能不趕下台,但為時已晚了。
當時,反袁運動不善于結成廣泛的聯盟,國民黨本身在地方自治問題上也意見不一。
1913年的革命黨人,雖然利用了各省自治積聚起來的力量,但宋教仁在去冬的選舉運動中卻與之相反,沒有明确表示其為各省權力和地方自治的捍衛者。
對于隻注重省内和地方事務的許多人來說,宋教仁的遇刺和袁世凱在國會的做法,都是遠方發生的事情。
當時觀察家的印象是,起兵反袁,沒有把士紳名流和商界的頭面人物争取進來,也沒有試圖去廣泛發動群衆。
在二次革命中,袁世凱除了獲得國内相當大的勢力支持其政治立場外,其第二個優勢就是外國人的支持。
對于辛亥革命,列強以為是災禍中之幸事,以為可以由此獲得許多附加條件。
列強普遍對袁世凱抱有信心,相信袁氏能很好地維持其在中國的利益;而列強的這種信心,也正符合袁世凱當前的需要。
列強确信,袁世凱能夠不顧《約法》,無視國會,簽訂&ldquo善後大借款&rdquo,從貸款所得到收入。
袁世凱在與革命黨人的鬥争中居上風,并可以收買叛變國民黨的國會議員的支持,而且還可收買一些擁兵自重的軍事首領,如山東的張勳[66]&mdash&mdash革命黨人也曾争取張勳,但未獲結果。
有了貸款的資金,袁世凱北洋軍的軍饷就有了保證;當然,這會大大鼓舞了士氣。
這次貸款,中國在财政上和政治上付出了高昂代價;但在開戰的前夕,對袁世凱來說,能獲如此大量的現款,自然是利大于弊的。
公正地說,在二次革命中,是外國銀行團為袁世凱提供了資金,才戰勝國民黨人的。
英國人很久以來就具有一個信念,認為統一的中央集權的中國,可以使英國人在貿易上充分發揮其優勢,并能最好地保護外國人在中國的利益;英國人的這個信念一直保持到辛亥革命以後。
因此,在中國的外交官、銀行家以及英國外交部,都特别熱衷于支持袁世凱,他們是非常了解袁世凱。
在二次革命中,英國屢屢破壞中立和不幹涉中國内政的原則;英國銀行直接向駐滬的中國海軍艦隻撥給&ldquo善後大借款&rdquo的現款,使海軍擁護北京。
[67]銀行的彙款果然是及時的,第二天革命黨人進攻江南制造局時,駐上海的中國兵艦即發炮挫敗了革命黨人。
革命黨人在1913年也有外國朋友。
這年春天,孫逸仙和參與密謀的人,曾求助于日本官員。
[68]但因日本政府不願公開破壞其與英國在華合作的關系,所以沒有向革命黨人提供重大的援助,可能也援助革命黨人少量的金錢。
少數日本的軍事顧問,曾巡視過革命黨人的營地。
對革命黨人最有力的幫助,是二次革命失敗之後,日本在中國的海軍艦隻,護送革命黨領導人到達安全地帶,最後到達日本避難。
但日本對革命黨人蜻蜓點水的援助,根本不能與袁世凱得到的外國援助相比&mdash&mdash甚至無法同袁世凱從日本得到的援助相比,因為日本是參加&ldquo善後大借款的&rdquo。
袁世凱戰勝了二次革命,解決了一次革命,即辛亥革命的一些懸而未決的問題。
對推翻清朝作出的革命貢獻,已不再是跻身高位的憑證;雖然這不是合格的憑證。
在組織國家的問題上,在民國頭一年實行的聯邦制,此時也讓位給中央集權的政府了。
增加了政治參與,又和社會等級制的結合是辛亥革命後初期的特點,也促成了國民黨1913年選舉的勝利。
辛亥革命就要為社會和政治意義的保守主義的政體所取代了。
對于上述意義的這個轉折,有兩點更深層的論點應予指出。
首先,民國前兩年的自由主義時尚和自由主義制度,已經不複存在。
其根本的原因,在于憲政以及代議制、選舉制的政治體制,不符合中國人的喜好與政治習慣,也許這最終會自行破産。
但是,1913年發生的事變并不是這樣,自由主義的政治是被武裝力量摧毀的。
二次革命之所以失敗,是由于沒有認識到武裝力量的危險性,去組織必要的防禦與之相對抗。
雖然1912年和1913年的條件難以再現,但恢複自由主義體制的觀念是可以理解的,并沒有滅絕。
這種社會的和政治的試驗,尚未到最後的結尾(不論結尾是什麼樣子),隻是被過早地強迫中止罷了。
其次,就一般而論,此後數年的保守主義,也不是回複到&ldquo傳統的中國&rdquo,或者是儒家政治的老觀點上。
民族主義思想在19世紀90年代,開始得到系統的闡述,并在最後十年中得到進一步完善;現在,民族主義的政治目标仍為人們所信服。
雖然袁世凱已成了新的獨裁者,但仍是力求實現民族主義理想與中國現代化運動的一人。
袁氏及其支持者所反對的,是政治參與、地方自治及自由主義的極端行為;其對中國必須以變革求生存的主張,并沒拒絕。
袁氏自己認為,關于如何在中國進行必要的變革,有其高明的見解。
這樣一來,中國又開始了新一輪的試驗過程。
獨裁政體
在中國人記憶中的袁世凱,是個背信棄義的人,背叛了1898年的維新派;在辛亥革命中又背叛了清廷;當了民國總統後,又背叛了民國。
按照這種&ldquo三叛&rdquo觀點看來,袁世凱手握北洋軍強大的軍事力量,腹藏陰謀操縱人民的權術,為其提供再三叛變的機會;撒謊、欺騙、玩弄陰謀、暗殺,翻雲覆雨,為其取得一條通至高位的道路。
在追求個人權力時,袁氏是代表中國最反動的社會勢力,并迎合外國帝國主義的要求。
簡而言之,袁世凱成了20世紀中國所能找的,一切道德卑鄙、政治堕落的化身。
在以後的年代裡,辱罵中國領導人的一個方便方法,便是說其人在這些方面像袁世凱。
20世紀40年代對蔣介石,70年代對林彪,都是這樣做的。
[69]
在考察袁世凱權勢的鼎盛時期,應當把其性格作為其政治生活的組成部分。
袁世凱與孫逸仙不同。
但袁氏與其同時代的傑出人物相似,即努力使中國适應其心目中20世紀的要求時,其個人生活作風牢牢紮根于古老中國的思想與習俗之中;袁氏有十多房妻妾和衆多子女。
袁氏除于正式場合身着西式軍服外,平時均着中式服裝;又不懂任何外語,除朝鮮外,從未去過其他國家。
袁氏雖在科場中失利[70],但也飽讀儒家經典,并且相信其道德上的作用。
另一方面,袁世凱是沿着西方和日本的道路進行官方的改革,在清朝赢得赫赫聲名;曾招聘了許多受過外國教育或有在外國經曆的人為幕僚,也認真訓誡對其派上用場的外國人,更送自己的幾個兒子到國外去受教育。
看來,袁氏是在不斷追求新舊的融合,并相信這種新舊融合的混合體,是最适合于中國的國情。
下面的詞語,很可能被當成美化袁世凱的生涯。
袁氏經曆了1898年的維新運動和義和團事件的動亂,在辛亥革命中也沒有倒台,并且地位越來越高,這表明袁氏有抓住機遇的才能。
這種才能,也可以被認為是機會主義和野心的标志。
袁氏對變革持謹慎态度,主張融合新舊為一體;這雖然适合于其任直隸總督時期,但面對辛亥革命後生氣勃勃的局面,就顯得缺乏目的和明确方向了。
袁世凱在任總統時期,始終堅持建立一個強有力的中央政府;人們的看法認為,袁氏熱衷于貪求不受道義制約的個人權力。
雖然袁世凱是野心勃勃,也熱望按其意念組織中國的政體;其為人亦非狹隘自負和習慣于接受阿谀谄媚。
袁氏确是十分殘酷無情,為了達到政治目的而草菅人命,但與其共事卻是親切随和的。
袁氏極重視下屬在政治上對其的忠誠,但并不鼓勵對其個人的過分奉承。
作為總統,袁氏的種種過分行為,并非由于袁氏的自我誇大引起的,而是由于嚴格的官僚政治造成的。
袁氏推崇嚴格的管理手段和行政法規,強調官場紀律,并視行政管理經驗為其個人長于他人之處。
袁氏不信任自發性行為和不受約束的政治活動;袁氏以規整統治機構,任用&ldquo可靠&rdquo的官員,為治理中國弊政的秘方。
袁氏嚴酷無情地拘泥于形式化的秩序觀念,更是顯得特别危險。
袁氏本可以等待時機再作動作,但其不顧一切地要消除不可預料和不正規事物的強烈欲望,确實使人聞之生畏。
袁世凱建立的獨裁統治分為以下幾個步驟。
第一個步驟,是軍事上占領全國廣大地區;這些地區,在二次革命之前,是在袁氏北洋軍的控制之外。
在打敗革命黨人之後,得勝的北洋軍不僅留駐在新占領的地盤,而且還伸展到許多并未積極參與起事的省份。
最後,除六個省[71]外,所有内地省份都為北洋軍占領了。
剩下的這六個省&mdash&mdash大都在邊遠的南方,人口不到全國的1/4,也受到脅迫,這幾個省的首腦隻得遵照袁世凱的方案辦事。
北洋軍的軍事占領,隻不過是袁氏龐大改組計劃的最初部分。
袁世凱的第二個步驟,就是要删除辛亥革命以來在行政上盛行的省自治,各省官員的任命權又為北京收回。
清朝官吏不得在本省任職的規矩&mdash&mdash1912年實際已被廢除,現在又恢複了。
甚至在浙江,盡管是北洋軍沒有進駐的六個省之一,以前的浙江籍首腦雖仍然在位,但在袁氏獨裁政體下,浙江籍的縣知事比例也大幅度下降了。
[72]中國在1914年和1915年間确立的中央集權制官僚體制&mdash&mdash從未被超越,一直到1949年。
在1913年末的一段時間裡,内閣(梁啟超在這一屆内閣裡起領導作用)宣布完全撤銷省級行政單位的公開政策。
袁世凱最後表明不願走得太遠。
在1914年春的官員職能重大修正案中,在削弱各省都督權力情況下,袁氏頒布的條例中規定,加強各省巡按使[73]的權力。
民政長的頭銜換成了巡按使[74],确立了有利于文官地位的先後次序;由巡按使主管省内稅收和縣知事的任免,都督不再參與民政事務。
頒布這些條例,并不等于就達到袁氏的根本目的&mdash&mdash恢複19世紀中期太平天國革命以來文官地位被降低的情況。
而辛亥革命以來,文官在政治上的優勢已基本喪失。
例如南京的馮國璋[75]是主要的北洋将領,很難限制其隻在軍營之内。
馮國璋對袁氏如此削弱都督權力,心懷不滿。
袁世凱在全國範圍内的勢力網,開始是用軍事行動建立的,不可能很快就改變為純粹的文官政府;但袁氏确将此視為其建立獨裁政體發展方向。
選拔稱職的文職官員,是受到各方極為關注的事。
北京政府為此建立了考試制度,特别是對縣知事人選一定要經過考試;考試的科目,不是對儒家經典的掌握,而是有關行政能力和一般的知識。
1914年和1915年,有數千人在北京參加了考試;考試的成績雖不是唯一的,但也是重要的任職标準。
[76]袁氏公開強調,要懲治貪官污吏和官員的腐敗行為。
在袁世凱的革新運動中,恢複了監察制度[77],成立了審判官吏罪行的特别法院(平政院)[78];在揮舞懲罰大棒的同時,也準備了提高官員的薪俸和高額養老金的胡蘿蔔。
在這場整肅官場的運動中,地方上取得的成果,看法是毀譽不一。
地方對北京的指示都普遍地做到了,官府的威嚴及其與普通民衆的疏遠都恢複了。
在提高效率的同時,達官貴人擺架子、擺威風的惡習又出現了。
這些官僚的保守主義作風,和1912年的自由主義風尚,是大相徑庭的。
對此,1914年夏,一位中國的評論家說:&ldquo竊恐本意在重經驗,而所保者僅其習氣;本意在注意制度,而所恢複者僅其流弊&hellip&hellip&rdquo[79]
文職的巡按使之所以既沒有完全壓着軍人的都督,也沒有在辦事的效率上受到贊揚,其原因之一為巡按使誕生在恐怖氣氛之中。
北洋軍對革命地區的占領,開始往往是殘酷的。
不僅如此,袁世凱還通過軍事機關和警察機關,大肆捕殺全國各地參與1913年二次革命的革命黨人。
不管其與革命黨人的何種關系,甚至很疏遠關系的人,都會受到株連。
袁氏的流血鎮壓政策持續了一年多,其規模在各省亦各有不同,犧牲的革命志士總以萬人計。
卓越的和激進的國民黨領導人,都已逃亡到日本,或其他地方。
二次革命過後,反袁的力量和袁世凱的鎮壓力量之間,不管在數量上和團結一緻上都不成比例。
前一年在國會投票支持國民黨的大部分地區,對袁世凱的恐怖統治十分厭惡。
甚至可以說,正是袁氏的恐怖政策,更為助長了社會的動亂,使之社會的動亂也因之難以遏制。
最顯著的例子是白朗&mdash&mdash或稱白朗率領的&ldquo匪徒勢力&rdquo。
白朗其人,通常被稱為白狼,是在河南南部取得勝利的&ldquo匪徒&rdquo領袖,出現在辛亥革命後,1912年夏大約擁有1000徒衆。
[80]擁護白朗的人群,似乎同許多&ldquo匪徒&rdquo一樣,都是貧苦無地的農民和被遣散的士兵。
1912年,這一夥人的政見,是反共和、親清廷的;其口号,&ldquo為大清朝廷辛亥蒙冤受難的人報仇&rdquo[81]。
辛亥革命後社會保守主義和新秩序下士紳勢力的增長,使最受壓迫者提出&ldquo保清反革&rdquo的政治見解,是可以理解的。
1913年,當國民黨反袁戰争即将爆發之際,革命黨人開始與白朗發生聯系。
後來,袁世凱取得勝利後,反對革命黨人的恐怖統治遍及各地,許多人加入了白朗集團;這支白朗的隊伍,便被引導服從于革命的戰略行動。
從袁世凱恐怖統治下逃出的難民,被遣散的散兵遊勇,大量湧入白朗的隊伍,使白朗幫夥變得強大起來。
如果白朗仍舊是一夥純粹的&ldquo匪徒&rdquo,對政府當局隻是一個麻煩的事,與其他這類久已為患,但仍可控制的事相比,幾乎沒有什麼兩樣。
但白朗一旦與革命黨人有了聯系,并提出反袁的政治傾向,使情況在兩方面都發生了變化。
這樣,剿滅這個日漸擴大的軍事集團,遂成為北京政府的當務之急。
這個軍事集團在河南南部建立了根據地,得到當地群衆的支持;但其一旦離開根據地,就會陷于孤立的境地,而被各個擊破。
1913年4月和1914年1月,這個軍事集團攻入安徽,引起了數省的圍剿。
1914年3月,其主要分遣部隊轉而西進,明顯是響應孫逸仙提出在四川建立根據地的号召。
這支擁有三千至一萬人的主力部隊,所到之處,一夥一夥的人參加了進來,使之人數增至數倍之衆,勝利跨越陝南地區。
但其進入四川的通道已堵塞,不得已轉趨甘肅;因該地的民族與宗教均與白朗集團不同,又有強烈的地方主義,使白朗集團頗受居民的敵視。
白朗率殘部返回陝西、河南,途中被官兵追逐。
白朗本人于1914年8月身亡,不是由于在戰鬥中負傷,或是由于有人向政府告密。
政府軍數十萬人費了很長時間,才把餘下被圍困的小股力量剿除。
從白朗的故事中,可見辛亥革命既未能消除社會動蕩的根源,也未能免除不少民衆的絕望心;而革命幾乎沒有認識到這些問題。
據此便可推知,在白朗家鄉以外的地區,一些農村社會中的邊緣分子,既能參加到當地的土匪團夥,又能在政府的散兵中取得同道,在此充分得到了證明。
流亡在日本的孫逸仙追随者中,人數雖大為減少了,但還力圖使反袁的火種在國内燃燒不息;對白朗集團建立聯系,構成革命黨人的政治策略之一。
而白朗集團的不滿主要是在社會方面。
如果袁世凱把敵人隻限在革命黨人和社會上投匪謀生者的範圍之内,其政權或許可以在其餘的中國廣大階層中紮下根來;但袁氏把其官僚體制的運轉想像得過于美妙,以緻不容許隻制止上述的兩種力量。
正如袁氏不加區别恐怖行動所表明的,其設想中國的弊端,遠不止地區的匪患和革命黨人的密謀。
在袁氏看來。
政治參與的全部現象已脫離常規,士紳階層和其他社會精英,包括商人,必須放棄近十年來代議制機構興起以來的政治特權。
限制參與政治的運動,是起自袁氏對國民黨反擊開始的,其範圍不久就越擴越大了。
在二次革命後,國會仍然存在。
此時的國民黨議員已與參與二次革命者劃清了界限。
國民黨在國會中已不複存在,但袁氏還需要國會再走一次形式。
按照1912年《臨時約法》和以後制定的法規程序,選舉其為正式總統(不同于其已得到的臨時總統職位)。
袁氏任意逮捕甚至處決國會議員,造成極度緊張的氣氛。
在金錢的賄賂收買和氣勢洶洶的暴徒恫吓下,1913年10月6日,國會投票選袁世凱為正式大總統。
但即便如此,國會在最後投票通過前,一再延長投票時間,起草一份會議制憲法,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