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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軍閥時代:北京政府時期的政治鬥争與軍閥的窮兵黩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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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國的政治壓迫與軍事侵略。

    但與此同時,國内普遍的騷亂不安,也限制了外國的活動,妨礙了外國企業來中國開發投資。

    軍閥們有時任意對外國商号增加稅收;士兵和土匪使外國人的财産和生命遭到損害。

    例如,在1917&mdash1924年間,單在一個領事區内,就有153個美國人或其商号遭到搶劫,約損失40萬元。

    [31]盜匪活動和戰争,阻礙了正常貿易和商業活動。

    軍閥也壓制了外國人在華的貿易夥伴,造成通貨貶值和無擔保紙币進入流通。

    軍隊對鐵路設施的破壞,有時竟占用,使之鐵路的管理趨于惡化。

     外國人以嚴厲的譴責和停止貿易,來對待此種混亂與破壞的局面。

    外國政府的代表不斷向北京政府提出抗議,但軟弱的北京政府對此也無能為力。

    列強于是就具體的問題,與地方的軍事首領進行交涉。

    例如,在1924年,蘇俄就中東路的地位與管理,與北京政府達成協議後,而蘇俄不得不與張作霖進行四個月的單獨談判,因為中東路是在張作霖的勢力範圍之内。

    [32]至少有一個例子,外國人為了取得保護和與地方當局合作,向地方當局付了錢,這種做法,很可能還有更多。

     外國對中國所抱怨的混亂,實際自己也起了促成的作用。

    外國的兵痞在中國内戰中也起了一定的作用。

    一個英國人在管理張作霖的兵工廠,三個美國飛行員有數月為陳炯明駕駛轟炸機。

    類似于此的外國冒險者,也可以在其他地方和其他的軍隊中發現。

    而更為重要的,1919年多數列強曾簽訂協議,對中國禁運武器。

    外國人不顧這個協議,竟輸入軍火武器,以滿足軍閥們對槍械無窮無盡的需要。

    外國軍火商不考慮政治後果,以為這是完全公正的交易,向任何能照價付款的人售給軍火武器。

    有些外國政府實際上是在幕後,有選擇地支持某一軍閥;在整個軍閥時期,日本明顯的與中國一些軍閥有牽連。

     1916年,日本政府實行全力支持皖系首領段祺瑞的政策,建立中日之間政治和經濟的合作,簽訂财政債務協議。

    日本在随後的兩年中供給段氏1.5億元,表面上是為了國家的發展,實際上被段氏主要用于政治和軍事的目的。

    段祺瑞政府還和日本政府締結軍事協定,由日本政府提供援助、顧問和教官,幫助中國編練參戰軍,參加第一次世界大戰協約國軍作戰。

    但是這支軍隊從沒有開到歐洲,隻是用于擴展段氏的軍事力量。

    在日本政府給予段祺瑞以财政和軍事援助的同時,日本商人也着手進行許多冒險事業,以與中國企業家聯合的形式開發中國的資源。

     長期以來,日本對滿洲的事務表示出極大的關注,從日俄戰争起,即在該地區據有得勢的地位。

    日本人密切注意張作霖的興起,并在必要時采取積極的幹預,想着務必使滿洲的人事任命和政策的決定,不得忽視日本的利益。

    由于皖系在1920年直皖戰争中的失敗,而張作霖作為直系的同盟者,在這次打敗皖系中作出了貢獻,遂使之張氏成了全國聞名的大人物,得以控制着滿洲和戰後分贓得到的内蒙。

    日本政府的一項政策決定,使之成為此後張作霖生涯中日張關系的指導方針,即在滿洲的發展和建設中,日本将牢固地對該地區的控制,直接和間接地幫助張作霖。

    但日本對張氏謀求問鼎中央政府的野心,則不予幫助;意在張氏即在滿洲,緻力于維護當地的治安和社會秩序,不要卷進可能導緻的戰争和混亂中去,以緻威脅日本的利益。

     日本并不想直接向張作霖提供武器,去違反武器禁運條例,而是幫助張氏建立一個兵工廠,由中國人自己來制造武器。

    日本人以下述暗示性語言,表達其對于向張作霖提供财政援助的态度: 雖然帝國政府并非不願據情對财政援助給予友好之考慮,但其重要者,在于所用經濟貸款之方式,尤以采取于聯合企業投資之形式,得以避免列強之懷疑與中央政府之猜忌。

    如張作霖氏亦有意于更加推進中日合作之實體,均将盡力關于土地之租借,礦山及森林之經營,以及其他此類有望發展之事業。

    如張氏願盡一切努力,貫徹共存共榮之原則,并制定已存與将建立之中日合資經營公司,共同管理之方法。

    如是,則東三省之财源,即可遽然而興盛之矣。

    [33] 但日本與張作霖的關系并不穩定。

    張氏繼續卷入逐鹿中原的事務,置日本望其駐留滿洲于不顧,三次投入在華北的戰争。

    張氏不甘于為日本的傀儡,而堅持其獨立自主自衛的精神。

    然而日本仍認為張氏之在滿洲,為其所利用之最好選擇,盡力維護張氏在滿洲之地位。

    在1924年的第二次直奉戰争時,日本隻在邊緣非重要方面對吳佩孚進行了幹預,顯然用金錢買通了馮玉祥在戰争中倒戈。

    當1925年張氏的一個部将反叛,試圖奪取沈陽時,日本人進行了幹預,把張作霖從不可避免的失敗中挽救了出來。

    具有諷刺意義的是,日本人還是把張作霖害死了。

    1928年,日軍中的極端分子終于殺害了張氏,原是希望以此引起東北的混亂,日本得以從中謀取利益。

     蘇聯則積極幫助馮玉祥。

    當1924年第二次直奉戰争結束後,馮玉祥轉而反對吳佩孚,急切地尋求援助。

    因為馮氏知道,不久将被迫要得到日本支持,并與受日本訓練的龐大奉軍作戰。

    依據蘇聯的觀點,馮玉祥的改革意向和革命言辭來看,認定其是支持國民黨的候選人。

    整個1925年,蘇聯人向馮氏提供武器、金錢、顧問和軍事教官。

    作為回報,馮氏同意在其部隊中進行國民黨的政治教育,并廣泛與國民黨合作。

    馮玉祥接受了蘇聯的援助,但卻盡可能阻止蘇聯人或國民黨的代表使其部隊政治化。

    因為馮氏知道,其部隊的政治化後,即将喪失其個人對部隊的控制。

     和張作霖的争戰終于在1925年末到來,馮玉祥很快在戰争中失利,于1926年初通電下野,到蘇聯去停留有五個月時間。

    馮氏想着其離國而去,會減少張作霖消滅其部隊的決心,也想從蘇聯領導人那裡開闊開闊自己的眼界,了解了解該國共産主義的思想體系。

    馮氏偕同一位蘇聯顧問一道旅行,接受進修性教育,就便向顧問求教關于馬克思主義、俄國革命、世界各地的政治形勢、黨的體制等問題;并對中國的國、共兩黨合作以現實國家的統一,驅逐帝國主義出中國。

    馮氏似乎真正為蘇聯的社會和蘇聯共産黨的紀律與效力所信服,同時也與其在國内遭受重大失敗的部隊保持聯系。

    當1926年初秋,在商定450萬盧布的附加軍事援助後,馮玉祥回到其被擊潰的士氣低落的部隊中。

     當馮氏返抵故國時,國、共兩黨為消滅軍閥與統一國家的軍事行動&mdash&mdash北伐戰争已經進行。

    馮氏對部隊進行了一番整編,并在占領河南宣布參加國民革命的北伐戰争。

    在1927年蔣介石攻擊共産黨人時,蘇聯領導人曾短時期寄希望于馮玉祥,望其能繼續支持國民黨左派和中共黨,以其所統率的軍事力量與蔣介石相抗衡。

    但馮氏迅即與蔣氏達成協議,奉勸蘇聯人返國。

    這樣,蘇聯人卷入中國軍閥的政治鬥争,也就随之而結束。

    [34] 長時間以來,英國在中國有很大的商業和金融利益,因此也特别關心中國政府的穩定。

    英國人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後,努力恢複其在中國貿易中的突出地位。

    中國政府的穩定顯得更為重要,甚至在混亂預示整個中央政權行将崩潰之時,英國人仍在支持北京政府。

    因為段祺瑞政府帶有明顯的親日傾向,所以英國人對其并不表示熱心。

    1920年,皖系為直系打敗後,英國人歡迎段氏下台;因直系領袖曾聲稱其反對再舉外債,使之英國人相信直系有能力統一中國。

    許多作者曾斷言或暗示,英國人和美國人曾向直系領袖吳佩孚提供過各種各樣的大量援助。

    但新近的詳細研究斷定,當時吳氏确曾悉心照顧英美人士,以期得到英美的财政和軍事的援助時,英、美兩國堅持嚴守中立,拒絕給予吳氏援助。

    盡管在華的外國人普遍贊揚吳氏,而吳氏也确從外國人在中國的公司&mdash&mdash特别是英美煙草公司和亞細亞石油公司得到大批款項。

    這隻是兩公司對吳氏的回報,感謝在吳氏控制的地區,兩公司的商品未曾受到抵制之故。

    [35] 武人的專橫與政局的動蕩 在軍閥時期的12年,北京的中央政府始終動蕩不定,變動無常;前後共有7人任國家總統或臨時執政,其中1人是兩次出任,實際是8位國家首腦。

    除此之外,有4個攝政内閣,在短暫的過渡期管理政務,還有一次滿族皇帝短命12日的複辟。

    學者們共列舉出24屆内閣,5屆議會或國會,至少有4部憲法或基本法(參看第五章)。

    在此時期内,人物、機關,以及法律上和政治上的變化,更是數不勝數,令人眼花缭亂。

    因此,要用清晰簡明的方式來論述此時北京複雜繁亂的政情,是非常困難的。

    前面第五章已扼要簡述立憲政府的工作。

    茲就前述之事件加以考察,以表明武人跋扈産生之經過,并終于抹去憲政痕迹。

     在袁世凱政權後期,段祺瑞擔任了國務總理,并在黎元洪任總統時,繼續任此一職務。

    從黎元洪一上台,段祺瑞就一手把持政務,形成總統府與國務院之間的&ldquo府院矛盾&rdquo。

    這時段祺瑞領導的國務院,可能認為是責任内閣,這正是議員們在袁世凱任總統時所希望的。

    但很多政治家對段祺瑞不給予支持;段氏不得已,指望軍隊的高級将領和各省的督軍成為其權力的基礎。

    因此幾乎從一開始,依靠軍隊力量的段祺瑞,和謀求對其加以抑制的國會之間,就存在着緊張的關系。

     這種段祺瑞與國會之間的緊張關系,在1917年春中國參加第一次世界大戰問題上,達到了頂點。

    梁啟超和段祺瑞認為中國應當加入協約國一方,梁氏希望利用參戰和戰後和議來提高中國的國際地位;段氏于當年4月在北京召集了一次督軍會議,對總統、内閣,尤其是對國會形成了壓力,近似迫使國會批準參戰政策。

    于是在關于對德宣戰問題上,展開了矛盾。

    督軍們支持段氏的參戰政策;國會在軍人的壓力下,則畏縮不前,拒絕段祺瑞在總理任上讨論參戰問題。

    于是各省督軍極力主張,由總統黎元洪下令解散國會。

    相反,黎氏在稍事猶豫之後,竟免除了段祺瑞的國務總理。

    這一下黎元洪捅了馬蜂窩了。

    段祺瑞要求督軍們給予支持,北方八省的督軍宣布脫離黎元洪政府獨立。

    在此期間,面對督軍們的反對,黎元洪竟找不到一個人願出任國務總理。

     在這種僵局下,張勳提出願在總統和督軍之間進行調解。

    此人原是死心塌地忠于滿族皇室的&ldquo辮帥&rdquo。

    因為&ldquo辮帥&rdquo曾在一年前促成許多督軍們組成督軍團,并充當督軍團的首腦,似乎此人确實具備影響督軍的條件。

    但是&ldquo辮帥&rdquo的居間調停,既不是為了保全黎總統,也不是為保衛共和政體,而是夢想實現其複辟清帝的計劃。

    首先,&ldquo辮帥&rdquo要求總統解散國會,而這正是督軍們早就希望的。

    黎氏此時已别無選擇,終于同意解散國會,于當年6月中旬發布解散令。

    張勳于是率軍進入北京,于7月1日宣布複辟滿族皇帝重登皇位。

     其實,張勳議論複辟的事已有數月,其他許多督軍也贊成或默許;但是,這些複辟的假想同盟者,在複辟發生後卻興兵讨伐。

    有些研究者認為,督軍們所以改變主意,因為張勳在複辟朝中占了權勢太大的職位,還因為督軍們态度的不同,已預示支持複辟者比反對者為少。

    但主要原因,似乎是督軍們并不真心想要皇帝複辟,隻是想利用張勳對皇權的信奉,作為反對黎元洪政府的一個手段。

    [36]段祺瑞立即組織讨伐張勳的軍事行動,同時宣布黎總統已重任其為國務總理。

    這次讨逆戰争是短暫的,複辟隻在兩周之内結束了,張勳避居到一個外國公使館。

    段祺瑞以&ldquo再造共和&rdquo者重入北京。

    黎元洪可能在段氏的壓力下辭去了總統,副總統馮國璋遂繼任總統,任滿從袁世凱開始的五年總統任期餘下的一年。

    [37] 軍事一政治派系的出現,1917&mdash1920年 以憲法為據作為馮國璋出任總統的唯一基礎,馮氏是不願接受總統職務的。

    在安排其一親信者繼任江蘇督軍,并使其他兩位支持者分任沿江的湖北和江西督軍之後[38],馮氏才同意擔任總統。

    這樣,馮國璋與段祺瑞都有相等數量的督軍支持者;段氏的支持者為安徽、浙江和福建三省的督軍。

    [39] 當段祺瑞重任國務總理時,因為以前的國會曾與其作對,遂決定不再恢複被黎元洪解散的國會;而于1918年操縱選舉安福國會(見第五章)。

    為增強其軍事力量計,段氏用武力壓制不同意見的各省,将其親信安插在有權勢的位置上,以為用這種方式就可以達到全國的統一。

    其他的督軍們擔心,段祺瑞沿着這個方針繼續下去,督軍們将會被逐一消滅,于是集合起來反對皖系勢力的控制。

    這樣就形成了直系。

     湖南戰略地位的重要,使之成為段祺瑞的第一個目标;從北方可以由鐵路進入湖南,而湖南與四個分離主義的南方省份相連接[40]。

    1917年8月,段氏任命其黨羽為湖南督軍[41],遭湖南人反對,于是戰争爆發。

    [42]湖南人迫使段祺瑞任命之人離開湖南。

    戰争持續到1918年春季,吳佩孚終于打敗了湖南軍隊,使湖南處于北方的控制之下。

    段祺瑞遂任命&ldquo自己的人&rdquo張敬堯為湖南督軍[43],使吳佩孚希望得到這一任命落了空。

     在1918年吳佩孚率軍占領湖南以前,其上司曹锟通常是支持段祺瑞的。

    但從此時起,曹锟與段祺瑞為各自的利益開始出現分歧;段、曹關系的惡化,部分起因于吳佩孚。

    吳氏在湖南取得勝利後,指望能被任為湖南督軍。

    但段祺瑞無視于吳氏的願望,而屬意于自己的人。

    作為對段氏的回答,吳佩孚停止了對南方的軍事行動,并從此時開始,對北京作出了尖銳的批評。

    同時,曹锟也擔心段氏會免去其直隸督軍的職務。

    對于懷有獨立野心的軍閥曹锟和吳佩孚來說,段祺瑞穩步積累财政、軍事和政治力量,俨然對其是隐含着一種威脅。

    1917年8月,段祺瑞終于對德宣戰。

    原來在1918年初,日本曾向段祺瑞提供了大宗借款,并締結了陸軍和海軍協定,為段氏組織參戰軍提供了合法的基礎。

    表面上這支參戰軍是為了在歐戰中使用,實際上是為段氏在中國的目的效力;歐戰停戰後,這支軍隊改名為邊防軍。

     面對段祺瑞正在增長的權勢,不屬于段氏集團的軍閥,便奉馮國璋為其利益的主要代表。

    甚至更為重要的,曾經聽從段氏指揮的軍閥,此時也看出段氏的最終目的,是在消滅所有不服從北京皖系政權的軍閥。

    無疑有這種考慮因素,加上段氏沒有任命吳佩孚為湖南督軍,遂導緻曹锟背棄了段氏集團。

    馮國璋于1918年離開總統職位,并于一年後死去時,曹锟繼馮國璋之後,遂成為段祺瑞反對派直系的首領。

     滿洲的張作霖,也關懷段祺瑞權勢的擴張;因為段氏勢力的擴張,隐含着對張氏獨立自主的威脅。

    的确,段祺瑞已經把勢力擴大到内蒙;張作霖一向認為,内蒙為其勢力範圍。

    這樣,奉系與直系決定合作來對付皖系。

     公衆對一系列發生的事件深感不滿,在嚴厲的集中批評段政府的親日方針之後,使事态發展到危機的程度。

    1919年的巴黎和會,決定把德國在山東膠州灣租借地移交給日本,并以日本和段祺瑞政府之間的協定為根據,以證明此決定的正當。

    巴黎和會的這一決定,立即在廣大知識分子及其他人士之中,也在直系軍閥&mdash&mdash其中值得注意的是吳佩孚,引起了激烈的反對。

    1920年,反段的軍閥們要求改組北京政府,消除皖系勢力在北京政府的壟斷地位,并要求重開和南方的談判以及減少段氏所掌握的兵力。

    段祺瑞拒絕了這些要求,戰争于是在7月爆發。

    直奉聯軍迅速打敗了皖系軍閥,按照中國對下野官員寬大的慣例,段祺瑞通電下野,去研究佛學了。

     直系政權的興衰,1920&mdash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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