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政治鬥争進一步軍事化;大多數軍閥都繼承了尚武精神。
國民黨為了和軍閥相對抗,也不得不發展強大的武裝力量;并在這一發展過程中,終于使軍隊控制了黨。
共産黨人為了和國民黨相抗衡,并和1928年以後殘存的軍閥勢力作鬥争,也不得不建立一支強大的軍隊。
但是,這種軍事化并不是根本性永久不變的。
軍閥統治并不能說明,中國社會有一種持久的核心動力,以保證唯有軍隊才能起強大的政治作用。
曾經有人認為,&ldquo軍閥證實了這樣的事實,在近代中國,政治力量不能與軍事力量分離&hellip&hellip而且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能夠發現,怎樣能使軍隊退出中國政治舞台中心的秘密。
&rdquo[66]恰恰是這個看法的反面,倒是正确的。
軍閥們的失敗表明,單獨的軍事力量,絕不能使之成為中國政治力量的基礎。
在中國曆史上,以前許多世紀的改朝換代時期,都有許多和近代軍閥很相似的人物,但最後還是讓位于統一中央集權的文官政府。
在20世紀,民族主義和共産主義在這個傳統過程中起了作用,但并沒有文官統一的結局。
民族主義隻強調國家統一的緊迫性,所有的軍閥也都承認這一事實,至少在口頭上承認這一事實。
盡管一些省和地區的督軍或巡閱使宣布獨立&mdash&mdash卻沒一人宣布成立新的國家,乃至表示作永久性的分裂。
中國國家統一的觀念與情感如此深厚,以緻有的首領争辯說,地方主義所增強的局部力量,也是有益于國家的。
這種論點,隻有假定最終國家恢複了統一,才可以說得過去。
軍閥們也公開聲稱,願對文官政府效忠,承認文官治國的曆史傳統。
盡管軍閥們把中國的政治鬥争造成暫時的軍事化傾向,但中國權力鬥争最後勝利者的共産黨,始終堅持黨指揮槍的基本原則。
軍閥們的地方勢力在中國地區造成的分割,對于國家的分裂并沒有起多大的加強作用。
事實上,地方主義在中國曆史傳統上是很盛行的;即使是在中央政權很強大的時候,也是如此。
各地的地理特征,經濟利益,語言差異,民族和文化模式之不同,都促進了忠誠于&mdash&mdash歸屬于地區的感情。
在這裡,存在有&ldquo分層次忠誠&rdquo的體系,即有對省,或對多省地區的忠誠。
有對省内地區的忠誠,有對邊緣地帶地區的忠誠。
一般來說,這些都不屬于政治上的忠誠;同時也說明,這種對地區的忠誠為什麼能和有力的中央政權共存不悖。
隻有當中央政權崩潰之時,傳統的地方主義才獲得重要的政治意義。
在中國統一的國家裡,具有重要文化和經濟地位的地區和單位,在中央政權解體之後,便成為自然單元以及自然而然軍閥割據的基礎。
但是,這樣的地區在統一的中國,是正常存在的。
這一事實,意味着軍閥的地方主義,與其他方面相比,是破壞作用比較小的力量。
地方主義對于恢複國家的統一,并不是必然起破壞作用,而是獨立的軍事力量有賴于地方主義。
大多數的軍閥是守舊的,與中國傳統的社會準則是協調的,自相矛盾的。
軍閥們所造的國家混亂和不統一局面,卻為思想多樣化和對傳統觀念的攻擊提供了絕好的機遇,使之其盛極一時。
中央政府和各省的軍閥,都無法有效地控制大學、期刊、出版業和中國知識界的其他組織。
在這些年代裡,中國知識分子對國家以何種方式實現現代化,對增強國力進行了熱烈的讨論,從一定程度上來看,這也是軍閥主義弊端的反應。
1921年中國共産黨的成立和1924年國民黨的改組,在相當程度上可以歸因于這一時期的思想繁榮。
因此,在1912&mdash1928年時期,一方面,是軍閥時代對20世紀中國的政治團結和國家的實力達于低點;另一方面,這些年也是中國思想活躍和文學成就的高峰,作為對軍閥一定程度的反應,在這個動亂與血腥的時代,卻湧現出導緻中國的重新統一,恢複青春的思想和社會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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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史扶鄰:《中國的軍人與政治:軍閥模式是否貼切》,載《亞洲季刊:一種歐洲雜志》,3(1975年),第195頁。
[2]嚴格地說,段祺瑞不是一個軍閥,因為其在1916年以前,放棄了對軍隊的直接控制,而受到北京政府高層的歡迎;但很多軍隊的将領仍視段氏為導師和領導人,使其成為一個主要軍閥派系的公認領袖。
參見包華德和理查德·C.霍華德編《中華民國傳記詞典》3,第330&mdash335頁。
[3]包華德和理查德·C.霍華德編:《中華民國傳記詞典》2,第24&mdash28頁。
[4]同上書,1,第68&mdash72頁。
雷金納德·約翰斯頓:《紫禁城内的微明》,第146&mdash156頁,載有張勳1921年寫的一篇簡短自傳的課文。
[5]詹姆斯·E.謝裡登:《中國的軍閥:馮玉祥的一生》。
[6]對張宗昌沒有全面的研究。
《中華民國傳記詞典》在其書目中列出了一些不可靠的資料。
&ldquo狗肉将軍&rdquo這一稱呼不是由他的食品,而是由他嗜賭牌九而來,牌九是種高賭注遊戲,華北俚語叫&ldquo吃狗肉&rdquo。
比較西方賭博遊戲中的&ldquorollthosebones&rdquo(擲骰子)、&ldquosnake-eyes&rdquo(擲骰子遊戲中擲出兩麼點)、&ldquodeadman'shand&rdquo(撲克牌戲的兩對,A和8,或J和8)。
參見李川《軍閥轶聞》,第123頁。
[7]謝文荪:《一個軍閥的思想和理想:陳炯明(1878&mdash1933)》,載《關于中國的論文》,16(1962年12月),第198&mdash252頁。
[8]黛安娜·拉裡:《地區和國家:1925&mdash1937年中國政治中的桂系》;唐德剛和李宗仁:《李宗仁回憶錄》。
[9]吳應銧:《近代中國的黩武主義:吳佩孚的生涯,1916&mdash1939年》;陶菊隐:《吳佩孚将軍傳》。
[10]事實上這一動亂時期裝備有武器的人數不可能精确。
齊錫生在《中國軍閥的政治鬥争,1916&mdash1928年》第78頁論述了這個問題,并作出這裡的估計。
[11]《張發奎将軍對夏連蔭講述的回憶》,哥倫比亞大學東亞研究所口述曆史項目。
[12]唐納德·吉林:《軍閥:1911&mdash1949年在山西省的閻錫山》。
[13]吳應銧:《近代中國的黩武主義》,第62頁。
[14]吳應銧:《民國初年地區行政長官的職業、職業的招聘、訓練和流動性》,載《現代亞洲研究》8.2(1974年4月),第237頁。
[15]拉裡:《地區和國家》,第30頁。
[16]校注:原文為一個月的地租收入。
地主并非每月向佃戶收取地租,而是按夏、秋兩季谷物成熟季節向佃戶收取地租。
應改&ldquo一月&rdquo為&ldquo一季&rdquo。
[17]校注:1920年6月,趙恒惕任湘軍總司令,率部進逼長沙。
[18]軍閥稅收的資料,選自範圍很廣的原始文件。
關于個别軍閥的專題論著,外交家和記者的報道,報紙和期刊的紀事,有些最有趣和最富有揭露性資料,載于《張發奎将軍對夏連蔭講述的回憶》,唐德剛和李宗仁的《李宗仁回憶錄》。
關于軍閥稅收簡要而有見地的記述,是齊錫生的《中國軍閥的政治鬥争:1916&mdash1928年》,陳志讓讨論了這個問題,見《軍人&mdash鄉紳的聯合:軍閥統治下的中國》,第130&mdash145頁。
吳應銧《近代中國的黩武主義》,第55&mdash80頁詳細研究了吳佩孚的歲入資料。
章有義的《中國近代農業史資料》,強調軍閥搜刮錢财的範圍以及多種橫征暴斂的性質。
[19]齊錫生:《中國軍閥的政治鬥争》,第36&mdash76頁。
[20]安德魯·J.内森,《北京1918&mdash1923年的政治鬥争:派别活動和憲政的失敗》,第128&mdash175、232&mdash239頁。
吳應銧:《中國軍閥一派:直系,1918&mdash1924年》,載安德魯·科迪埃編:《哥倫比亞大學國際事務文集》3,優秀論文(1967年),第249&mdash274頁。
又見吳應銧:《中國的黩武主義》。
[21]校注:1912年9月,張作霖任陸軍第二十七師師長。
1915年8月,段芝貴任奉天将軍,1916年6月被免職;張作霖署奉天将軍,1916年7月任奉天督軍,1918年9月被授東三省巡閱使。
[22]校注:1917年7月,鮑貴卿任黑省督軍。
[23]校注:應張作霖要求,1925年4月,段祺瑞派張宗昌為山東督辦;4月,派姜登選為安徽督辦;張、姜二人即加入奉系。
[24]加萬·麥科馬克:《張作霖在中國東北:1911&mdash1928年:中國、日本和滿族人的想法》
[25]拉裡:《地區和國家》。
[26]内森:《北京1918&mdash1923年的政治鬥争》,論述了各派;附錄提供了七個主要派别的情況。
關于軍隊各系為首的将領及其所率部隊,見文公直《最近三十年中國軍事史》,處處可見,尤其第1卷第2部分。
[27]謝文荪:《軍閥主義的經濟》,載《中華民國研究通訊》,1(1975年10月),第15&mdash21頁。
[28]關于這幾次戰争軍事方面的明确叙述,見文直公《最近三十年中國軍事史》第2卷。
[29]見圖9、10、11、12。
[30]齊錫生:《中國軍閥的政治鬥争》,第201&mdash239頁。
[31]J.S.休斯頓領事就漢口領事區的情況緻國務院的報告,1925年4月4日,國務院有關中國内部事務的文件,893.00/6206。
[32]唐盛鎬:《俄國和蘇聯在滿洲和外蒙的政策,1911&mdash1931年》,第152&mdash153頁。
[33]日本外務省:《日本外交年表和重要文獻》,1,載《文獻》,第525頁。
關于引文和上述兩段文字,見麥科馬克《張作霖在中國東北》,第56&mdash59頁。
[34]謝裡登:《中國的軍閥》,第163&mdash169、177&mdash179、197&mdash202頁。
[35]吳應銧:《現代中國的黩武主義》,第151&mdash197頁。
關于吳佩孚從一些外國公司得到錢的事,見羅赫德緻馬慕瑞,1925年9月19日,國務院,漢口檔案L,第2号;羅赫德緻國務卿,1925年9月25日,國務院,漢口檔,第8号;《密勒氏評論報》,1926年4月24日,第207頁;C.埃斯特朗熱·馬隆上校:《新中國:調查報告》,第1部分,《政治形勢》,倫敦,獨立勞動黨出版社,1926年;J.C.休斯頓緻馬慕瑞,1926年7月1日,國務院,漢口檔,第63号。
[36]《革命文獻》第7卷,突出了複辟之前的錯綜複雜的密謀,見陶菊隐:《督軍團傳》。
[37]袁世凱最早的正式總統任期,從1913年10月10日開始,在此以前,從1912年3月起,袁氏擔任臨時總統。
[38]校注:即江西督軍陳光遠、湖北督軍王占元、江蘇督軍由李純繼任。
[39]校注:即安徽督軍倪嗣沖、浙江督軍楊善德、福建督軍李厚基。
[40]校注:四個分離主義省份,即廣東、廣西、貴州、雲南。
[41]校注:此人為傅良佐。
[42]校注:史稱之為南北戰争。
[43]校注:段祺瑞為安徽合肥人,張敬堯為安徽霍邱人,故稱張氏為段氏&ldquo自己的人&rdquo。
[44]校注:時湖南督軍為趙恒惕,自稱為湘軍總司令。
[45]校注:沿江5省,即湖北、湖南、江西、安徽、江蘇,但此5省聯盟終未組成。
[46]校注:即以曹锟為首的津保派;以吳佩孚為首的洛陽派,吳佩孚的總部駐河南洛陽。
[47]校注:1923年1月4日,國務總理王正廷被免職,張紹曾任國務總理。
[48]校注:1924年9月,張作霖乘江浙戰起,率大軍17萬人入關。
吳佩孚統領25萬大軍前往迎戰。
兩軍在熱河、山海關等處交鋒,均動用海、空軍參戰。
馮玉祥突率軍倒戈,直軍迅速潰敗。
此為第二次直奉戰争。
[49]校注:馮玉祥由河南督軍調任陸軍檢閱使。
[50]謝裡登:《中國的軍閥》,第138&mdash148頁。
麥科馬克曾披露證實日本人所起重要作用的事實,見麥科馬克《張作霖在中國東北》,第131&mdash145頁。
[51]校注:熱河此時未設省,置熱河都統,為特别行政區。
[52]校注:綏遠、察哈爾均未建省,為特别行政區,置都統。
[53]校注:馮玉樣國民軍第二軍長胡景翼任河南督軍,第三軍軍長孫嶽任陝西督軍。
[54]校注:此處長江流域的軍閥,即後來蘇浙皖贛閩5省聯軍總司令的孫傳芳。
[55]校注:此處所稱吳佩孚為華中幾省名義上的領袖,即吳氏号稱的湘、鄂、川、黔、蘇、浙、皖、贛、閩、豫、陝、甘、晉、桂14省讨賊聯軍總司令。
[56]侯服五:《中國的中央政府,1912&mdash1928年:制度研究》,第158&mdash159頁。
[57]校注:最後的攝政内閣,為顧維鈞代理内閣(1926年10月1日至1927年6月17日),攝行臨時執政職。
[58]侯服五:《中國的中央政府,1912&mdash1928年:制度研究》,第158&mdash159頁。
[59]校注:1927年6月18日至1928年6月3日,潘複任安國軍政府内閣總理。
[60]有些學者認為,軍閥的橫征暴斂及其所造成的災難程度,被大大誇大了。
這是由于其設想的經濟理論在經濟中的作用,在中國要大一些;忽略了軍閥活動的積極方面,如發展工業、農業、運輸業和教育,從而歪曲了事實。
這種看法的例子,是托馬斯·G.羅斯基的《中華民國經濟論》。
事實上,每位研究軍閥的人,都認為有些軍閥是有建設性活動的。
但是從全面考慮,軍閥不能認為其是積極的;壓迫和掠奪造成的災苦并不是普遍的看法,也違反了直接的經驗和觀察到的大量證明材料。
[61]關于推算可用于經濟現代的資金,而被轉入到軍事用途,見陳志讓:《軍人&mdash紳士的聯合:軍閥統治下的中國》,第189&mdash190頁。
[62]安德魯·詹姆斯·内森:《華洋義赈會史》,第40&mdash56頁。
[63]滿鐵調查部:《山東農村和中國的動亂》(大連,1930年),第20、27頁;拉蒙·H.邁爾斯:《中國的農民經濟:河北和山東的農業發展,1890&mdash1949年》,第278頁引用。
[64]邁爾斯:《中國的農民經濟》,第278頁。
[65]劉汝明:《劉汝明回憶錄》,第2&mdash3頁。
[66]盧西恩·W.派伊:《軍閥政治:中華民國現代化中的沖突與聯合》,第169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