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内,對其重大意義并沒有特别深刻的印象。
有些人,如胡适、顧颉剛、傅斯年等,仍然相信中國問題的根源在于文化方面,因此,應當努力&ldquo整理國故&rdquo。
這項事業的一個新的趨向,是用積極的态度去研究大衆文化。
胡适極力主張,過去的白話文作品,比枯燥無味的雅文化&ldquo古典&rdquo作品更為生動活潑。
其實,胡氏是把民粹派的論調帶進了自己的主張,似乎要把古代民間文學歸入&ldquo正宗&rdquo加以保存,但不包括群衆宗教文化任何方面的興趣。
不過,大衆文化是具有活力的論點,使之鼓勵顧颉剛等人努力研究民間傳說和地方習俗,搜集民間故事和民歌。
1919年以後,學生中出現&ldquo到民間去&rdquo的新運動,顧颉剛很受感動,把這一運動與其論點聯系起來,認為過去的知識分子總是依附于舊的貴族勢力,現在則應當獲得了自主權利去與普通百姓相結合。
可是,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堅持用科學研究的方法,去研究群衆的精神生活&mdash&mdash民間傳說、習俗和民歌。
[34]
從這一運動開始,就試圖用通俗形式來傳播啟蒙知識,如利用民歌曲調填入有教育意義的新詞。
不過,顧颉剛對民歌、廟宇、節日的興趣表現得更為積極,并發現了大衆文化形式中所體現的審美價值。
顧颉剛抨擊了1929年國民政府的反迷信政策,從整體上來看,這種政策基本上是反大衆文化。
顧氏抱怨說:&ldquo先人的藝術遺産随着反迷信一起被丢棄了;與其如此,就根本沒必要反迷信。
&rdquo[35]顧颉剛對生動而有創造性的大衆文化積極方面所作的評價,與其對雅文化正統性的&ldquo科學&rdquo而辛辣的攻擊,是結合在一起進行的。
顧氏此時再次提出為先驅思想家所議論過論題的真面目,即從秦至清,正統文化一直是用來壓制民衆創造精神的。
顧颉剛在《歌謠周刊》、《民俗周刊》等刊物多年從事學術活動期間,與其他的大衆文化學者如鄭振铎、鐘敬文,出版了給人印象深刻的研究著作。
對大衆文化的新穎、純樸感到興趣的,并不限于前述的學者。
魯迅對大衆文化的書畫、刻印藝術、社戲等非常了解,對大衆通俗文化的很多方面的興趣是矛盾的。
這種又憎又愛的矛盾心情,使魯迅的小說為之增色不少。
在湘西苗族區度過少年時代的沈從文,詳細描述了漢苗人民共處的生活和習俗,在大衆文化中出現了粗犷生命力的源泉。
我們幾乎沒有發現知識分子表現出以任何的同感,來看待當時非西方化居民中盛行的活動,如佛教或信仰駁雜教派的活動或秘密結社;當然,知識分子也不可能在這些群體中進行政治活動。
共産主義者瞿秋白,嚴厲批評其同行馬克思主義作家崇尚&ldquo西方古典主義&rdquo。
其論點簡明,應當在中國寫喚起群衆(這裡主要指城市無産階級)的革命文學作品;應當用群衆熟悉的語言,用群衆熟悉的生活方式來寫。
不過,這些通俗的形式,應當基本上用來為新的内容服務,并不是因為其本身具有若何内在價值。
瞿秋白的注意力集中于城市勞動人民,深信其所論述的基本上就是&ldquo現代的&rdquo普通人。
瞿氏對&ldquo通俗文化&rdquo學者工作的批評,總體上來看是嚴格的。
胡适所贊揚的白話文學作品,大體上都是文人的作品;群衆的文化,包含有大量使民衆繼續受奴役的迷信。
後來,毛澤東在延安時期,提出完全為現代政治目的而利用通俗文化(指農民群衆的文化)形式的論題。
然而,毛澤東強調的民族主義,導緻其對過去大衆文化的價值,作出較為有利的評價,使之對其内容有更廣泛的理解。
毛澤東也像胡适那樣,承認中國白話小說屬于民衆文化範圍,也不論其&ldquo民間&rdquo身份是否可疑。
&ldquo新傳統主義&rdquo&mdash&mdash從傳統中尋找真理
五四運動帶來的另一後果,是&ldquo新傳統主義&rdquo反對五四運動&ldquo全盤否定&rdquo傳統的主張;這一點,直到近期才引起西方著作的注意。
忽視屬于新傳統主義的代表人物,其所以如此,因為新傳統主義在1949年受到挫折後,以為這已完全不值得注意了。
這裡要論述的人物,和前面讨論的大衆文化傾向幾乎沒有關系。
這些人所關注的是古典的雅文化,甚至把這種雅文化等同于一般意義上的&ldquo中國精神”也在不同程度上熟悉現代西方思想,并用西方思想來維護其主張。
按照李文遜的看法,新傳統主義者從西方哲人尋求支持,再次表明其思想的&ldquo新傳統主義&rdquo性質;也暴露出其并不相信傳統中國思想能堅持自己的價值,依靠尋找西方與中國相同的思想來挽救民族的自尊心。
這種&ldquo浪漫的&rdquo文化民族主義多次出現,其最顯著的例子,是1927年以後國民黨的意識形态,我們現在還不能斷言這種情況是不可避免的。
李文遜的看法,對&ldquo五四&rdquo時期以前的劉師培、柳亞子等革命的&ldquo國粹派&rdquo來說,可能是适用的;不過,在&ldquo五四&rdquo以後的後繼者,卻是一個完全不同的集團。
梅光迪、吳宓等人曾在哈佛大學著名學者白璧德指導下學習。
梅、吳二人雖和老&ldquo國粹&rdquo集團保持密切關系,卻采用了完全以不同的觀點表現于其刊物《學衡》上面。
梅、吳等人通過白璧德,接觸到文學批評家充當生活批評家的西方傳統。
白璧德把&ldquo古典的&rdquo和&ldquo浪漫的&rdquo範疇,提高到主要生活态度的重要地位。
所謂&ldquo古典的&rdquo,表明的是超曆史的審美和倫理标準,并包括個人對自身道德生活的&ldquo内心反省&rdquo。
這代表的是秩序和結構。
所謂&ldquo浪漫的&rdquo,表明是要取消所有準則,在個人和集體生活中放縱感情,等等。
《學衡》的領導者們相信,總有某些範疇能超越文化的差異。
在白璧德的鼓勵下,他們相信儒家的社會準則和中國的經典著作,在中國是&ldquo古典的”現在還難以斷定,這種觀點到底是&ldquo文化民族主義&rdquo,還是跨越不同文化精神的真知灼見。
事實上,這種特殊的&ldquo新傳統主義&rdquo并不是很有生命力的。
自認為是真正儒家學說代言人的梁漱溟認為,整個&ldquo國粹&rdquo派的學術和審美,隻着眼于&ldquo挖出僵化腐朽的東西&rdquo,對此應予拒斥。
[36]
值得注意的是指出&ldquo五四&rdquo時期以後&ldquo新傳統主義&rdquo思想主線的人,還是極為善辯的梁啟超。
梁氏曾作為出席巴黎和會的中國代表團非正式成員去了歐洲,深感第一次世界大戰災難之後,許多歐洲大陸思想家表示了憂郁和傷感。
和歐洲思想家的接觸,使梁啟超寫了《歐遊心影錄》,其對&ldquo東西方文明&rdquo的本質作了全面的再評價。
嚴複、陳獨秀等人的著作中,雖進行過這種讨論,但總是把文明的巨大綜合體輕率地納入于簡單二分法的模式之中。
西方文明的本質&mdash&mdash在梁啟超看來,西方文明的本質自古以來即是如此,就是&ldquo物質文明&rdquo(如其這時所稱呼的)。
這種文明隻求用科學和技術去征服自然,也就是個人、階級、民族間沖突的達爾文主義的世界。
梁啟超對這種文明的評價,與先前的看法完全相反。
梁氏過去曾熱情地把社會達爾文主義,當做積極進取的倫理準則給予肯定;而現在西方一些批判性的思想家則認為,導緻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浩劫,正是社會達爾文主義。
既然這就是西方文明的本質,其侵略的、好戰的本性,甚至有更早的曆史根源。
那麼,梁啟超甯願去探索東方文明的功用,即使其看到西方像柏格森具有東方精神的批評家。
與我們的讨論密切相關的,另有一個問題,即梁啟超是在哪裡找到中國精神的立足點。
梁氏發現,中國精神并非存在于以往所謂&ldquo外在領域&rdquo的學說中&mdash&mdash有關正當行為、制度和社會組織規則(所謂&ldquo禮&rdquo)的學說,有關自然界結構的學說,在這些領域中,中國仍然需要學習西方的物質技術和社會管理方法。
梁氏認為,中國精神明顯的存在于強調&ldquo内在領域&rdquo的思想形态之中&mdash&mdash存在于朱熹和王陽明的宋明新儒學;除此以外,也存在于大乘佛教哲學。
梁啟超在青年時代,曾醉心于大乘佛教哲學。
中國獨特的文化核心,在于相信人類具有良知的信念,通過這種良知,得與廣闊無際及不可名狀的萬物之源合為一體。
人類得以從萬物之源中,獲得精神和道德的自我改造力量。
西方自由思想隻講生物性需要的問題&mdash&mdash不講以宇宙論為基礎的道德自律。
就梁啟超&mdash&mdash一個多變的人來說,誰也不能完全确切了解其思想根源。
李文遜猜想,重新認識中國精神的優越性,使梁啟超的新看法中獲得對民族主義的滿足,這可能是正确的。
梁啟超認為中國思想的核心在于新儒學,這個觀點,預示了下一個時期整個新傳統運動的主要傾向。
科學與玄學的論戰[37]
1923年,梁啟超的年輕助手,在德國研究哲學的張君劢,發起&ldquo科學與玄學的論戰&rdquo[38]。
這是在新傳統主義出現時期,也是中國在澄清科學的意義。
這次論戰是極為重要的。
張君劢認為科學不能解釋人生,因為人生是&ldquo主觀的、直覺的、自由意志的,而且對每個人來說都是獨一無二的&rdquo。
這種主張反映其對新康德主義的研究,也反映了德國&ldquo自然科學與精神科學&rdquo的論戰。
和梁啟超不同,張君劢深知與英美實驗主義傳統相反的德國哲學,似乎很快從康德認識論的懷疑主義,轉到王陽明宇宙論的直覺主義。
丁文江在知識分子中是最早講述科學的,接受了張君劢非難科學普遍性的挑戰。
自從嚴複在著作中首次對&ldquo科學&rdquo作出說明以來,&ldquo科學&rdquo一詞在中國已有了确切的含義。
從一開始,一般所理解的&ldquo科學&rdquo,就是培根歸納主義意義上的科學。
這種概念在《穆勒名學》(嚴複譯)中也有極完備的表述。
盡管杜威對英國強調感覺的經驗主義作了保留,但其科學方法論及其對經驗和實驗的重視,無疑完全符合于這個傳統。
從嚴複到毛澤東,對赫伯特·斯賓塞的社會達爾文主義和馬克思主義理論體系,是建立在由觀察歸納而來的概念之上,從沒有表示有什麼懷疑。
自然科學的力量更多的取自數學&mdash&mdash演繹假設的力量,而不是僅僅來自觀察和實驗;在中國,能認識這點的人實在不多。
丁文江的思想基礎,是畢爾生《科學語法》中表述的實證主義認識論。
畢爾生堅決主張,感性素材是人與世界之間唯一的聯系,而且人永遠無法深入到&ldquo外在世界&rdquo去認識它;科學是組織分析感性素材的唯一方式。
這種觀點,與西方認識論的懷疑主義很少聯系,但其對科學的看法并沒有離開歸納主義傳統。
正如費俠麗在第17章中所指出的,丁文江的地質學研究,顯然也是屬于觀察&mdash分析的科學。
這次論戰的其他參加者,有吳稚晖、胡适,還有此時已成為共産主義者的陳獨秀,都傾向于不理丁文江(和杜威)的認識論;堅決相信,科學有助于證明吳稚晖提倡的道&mdash佛玄想,混雜純屬空想的機械唯物論,或者有利于證明馬克思主義為新的真正的社會科學理論。
胡适和陳獨秀承認,科學是控制自然和社會的工具,并且認為科學動搖了張君劢關于個人具有&ldquo内在&rdquo精神道德改造能力信念的基礎。
此外,這場論戰隻不過表明,科學概念本身再也不能為科學派與玄學派提供任何共同一緻的基礎。
張君劢的論點及其發展,再次證明更有生命力的新傳統主義的核心思想,總的來說是新儒學思想,尤其是王陽明思想。
在&ldquo五四&rdquo以後,在傳統思想中占有中心地位的是王陽明。
在這裡需要說明的,所要分析的不是這位明朝學者及其追随者,而是要講一下王陽明對梁漱溟、熊十力,甚至對蔣介石等不同人物的吸引力。
首先是這樣的信念,即宇宙存在的最終根據也是人的精神&mdash道德生活的源泉;精神&mdash道德的良知,把人與這個終極聯系在一起。
我們在這裡看到,是以直覺為理由來排斥笛卡兒以後認識論的懷疑論,排斥&ldquo非價值&rdquo的宇宙觀。
雖然王陽明的直覺使其得出與儒家道德&mdash政治價值協調一緻的結論,但其對&ldquo内省&rdquo的依賴,使其有可能脫離傳統儒家&ldquo外在領域&rdquo的觀點。
對比之下,朱熹強調&ldquo格物&rdquo以緻知,似乎使其與傳統秩序的&ldquo物&rdquo緊密結合在一起。
最終,王陽明強調,個人隻有在具體社會情形下的活動過程中,才能導緻良知,這至少為在世界上發揮作用的人提供了強烈的動機。
新傳統主義運動中最著名的人物之一是梁漱溟,在少年時代,受的是嚴複和梁啟超提倡的全盤西化方針的教育。
在1911年以後使人失望的年代裡,梁氏沒有卷進&ldquo新文化&rdquo陣營。
其父梁濟是儒家德行的楷模。
這樣一個權威性榜樣,足以使梁漱溟拒斥魯迅全盤否定傳統的看法。
與之相反,梁氏遂先寄情于佛教,後在王陽明學派的新儒學觀點中尋找慰藉。
這裡也不詳述梁漱溟1921年的名著《東西文化及其哲學》[39],隻是說明該書對西方的概念,在主要方面近似梁啟超。
中國文化的精髓,在于其很早就發現人類根本的特點,是精神&mdash道德的本性,如果不受阻礙,這種本性既可導緻内在的和諧,也可導緻人與人之間親密的同情。
中國文化在曆史上很早就獲緻這種直覺理論,也為此付出了代價。
在梁漱溟看來,雖然西方重視物力的文明,使之走向畸形的資本主義的消費社會,但西方文明畢竟發現了滿足人類基本需要的方法;中國需要得到這些方法的幫助,但不能以犧牲中國的精神基礎為代價。
梁漱溟完全接受了王陽明哲學的能動精神實質,也和王陽明一樣确信,儒家學說對社會和個人實在明确本質,亦即儒家學說對&ldquo外在&rdquo和&ldquo内在&rdquo領域的推論。
正是這種确信,使梁漱溟對已經在進行的&ldquo鄉村運動&rdquo發生了興趣;而這一運動,是晏陽初、陶行知等&ldquo西化人物&rdquo所支持的。
按照梁漱溟的看法,中國農村的廣大民衆,還沒有被城市資本主義的腐蝕性影響所敗壞,但卻因貧窮、貪污腐化、動亂等交織在一起的罪惡而經受痛苦。
1930年以後,梁漱溟在山東鄒平縣的教育和改革活動,是以反對政治官僚主義為基礎。
蔣介石試圖把王陽明&ldquo自我修養&rdquo的觀念,與其夢想的現代官僚主義&mdash軍事化國家結合起來。
在梁漱溟看來,這是不能解決中國問題的;在貪污腐化、軍事脅迫和暴力泛濫的情況下,哲人隻有通過與農村群衆直接接觸,才能使其道德感化産生影響。
從某些方面來看,梁漱溟和延安時期毛澤東的一些想法頗有相似之處。
蓋伊·阿利多認為,梁漱溟關于道德上的反省,或在小組上的自白,關于農村教育重新确定方向的某些看法,在其與毛澤東1938年著名的會晤之後,可能的确對其朋友毛澤東有很大影響。
[40]不過兩人的分歧仍然很大。
梁漱溟的綱領基于兩個方面,一個是回避現存政治結構,另一個是無選擇地去尋求掌權者的支持。
在這方面,梁氏與胡适頗有相似之處。
毛澤東的綱領則是以馬克思列甯主義為前提,無保留地承認殘酷的權力争奪。
對梁漱溟來說,試圖建立政治組織,就是否定其關于權力道德基礎的儒家思想。
當然,在這點上,梁漱溟很像先前的孟子,孟子是設法掩蓋&ldquo三代&rdquo盛世的暴力起源。
毛澤東主義利用改造農村,作為建立軍事和政治權力基地的手段。
盡管梁氏贊揚共産黨的工作,但無疑已看到共産黨未來的工作有敗壞的可能。
1953年,梁漱溟果然指責說,中華人民共和國采用斯大林主義的發展模式,正是這種官僚主義敗壞的表現。
不過梁氏自己卻也找不到把改造農村的活動,從政治環境變遷中隔離開來的辦法。
梁漱溟的儒學直接把其導向行動的領域,而熊十力及其追随者唐君毅、牟宗三等則與之不同。
熊十力(1885&mdash1968年)是一位頗有個性的&ldquo邊際&rdquo人物,曾短期卷入革命的政治鬥争,但所受教育的主要内容沒有超出傳統文化的框架。
和其以前的人一樣,熊氏最初為&ldquo唯識宗&rdquo所吸引,後又受王陽明影響,回到儒家的信念,認為人類的道德生活至為重要。
和梁漱溟不同,熊十力及其追随者承認其學說涉及社會的内容,均不贊同立即行動的方案。
在熊氏等人看來,需要投入全部注意力,來論證和闡述其直觀主義哲學的基礎。
而梁漱溟則與其完全不同,似乎對其個人的&ldquo賢明&rdquo十分自信。
托馬斯·梅茨格認為,在唐君毅的著作中,表現出宗教&mdash倫理樂觀主義以及對&ldquo賢明&rdquo能力的信心;當其脫離舊儒家外在的體系時,會使人們狂熱相信,社會的徹底變革是完全可能的。
[41]梅茨格認為,從尚未被承認的水準上來看,毛澤東也是具有這種&ldquo傳統&rdquo信念。
不過,事實上唐君毅、牟宗三和熊十力(在其1968年去世前,住在中華人民共和國),都覺得中華人民共和國不是其理想的實現,并且一直在思考其信仰與個人生命存在之間的關系。
新儒學的另一個類型以馮友蘭為代表。
馮氏在美國接受教育成為哲學家,和梅光迪一樣,在哲學上受到西方盎格魯&mdash撒克遜傳統的影響。
如果說馮氏是&ldquo新傳統主義者&rdquo,其傳統主義顯然是屬于世界性的類型。
在20世紀早期,馮氏曾專心緻志于英美一度盛行的柏拉圖學派的&ldquo新實在論&rdquo,深信其範疇可以用于朱熹的思想。
值得注意的,新實在論在西方強烈反對占優勢的認識論懷疑主義傳統;其一些支持者的确準備接受柏拉圖學派的解釋,即數學和邏輯真理是客觀的與永恒的形式。
馮友蘭似乎深受古希臘理想的影響,認為理智的沉思是獲得崇高意識的途徑,也是超然于人類日常生活紛擾的意識途徑。
馮氏根據這種看法,認為科學不僅具有用邏輯&mdash數學概念來達到控制世界的目的,對&ldquo賢明的&rdquo人來說,科學還包含對數學和邏輯&ldquo形式&rdquo之美的關注。
馮友蘭的看法包括理智的沉思,但不包括神秘主義。
因此,馮氏在尋求與其觀點相當的中國思想時,引起其注意的便是朱熹的理學,而不是王陽明&ldquo反理智的&rdquo心學。
馮氏并把朱熹的&ldquo理&rdquo解釋成為柏拉圖學派的&ldquo範型”這是否妥當,還是一個大可争論的問題。
然而,我們無需懷疑,馮友蘭相信其基本觀已找到在中國的框架。
這種觀點,絕不意味馮友蘭否定其同時代人對社會和國家的關懷;相反,在20世紀30年代,極有可能接受準馬克思主義的曆史決定論。
曆史和自然一樣,也是其自身起主導作用的結構&mdash&mdash即其自身發展的&ldquo形式&rdquo。
馮友蘭很可能按照經濟決定論觀念的曆史進程諸階段來考慮形式。
根據這種看法,道德行為,也就是适應社會&mdash曆史發展階段要求的行為。
按照馮友蘭關于實在的沉思,&ldquo哲人&rdquo是超越曆史變遷的人,在其道德&mdash實踐的生活中,能适應曆史的要求。
這種哲學觀點,使得馮友蘭願意接受中華人民共和國,但不能使其免于後來受到的很多磨難。
[42]
應當補充,所有這種傳統思想,在香港、台灣,甚至在海外華人知識分子中,繼續有其影響,仍然是範圍更廣的20世紀中國思想史的組成部分。
馬克思主義的優勢
我們論述馬克思主義在中國思想界上升到優勢地位之前,首先必須讨論所謂自由主義傾向&mdash&mdash其根據往往是可疑的。
在&ldquo五四&rdquo以後,胡适繼續堅守其基本立場,盡管此時已受其各方論敵的攻擊和指責。
在1924&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