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問題,非用階級戰争的手段&hellip&hellip不可。
&rdquo[20]其他一些激進分子,如《民國日報》附刊《覺悟》的一些撰稿人,也得出類似的結論,并接受了唯物史觀和無産階級專政的制度。
[21]在法國的中國留學生,将《共産黨宣言》譯成中文,并把精力投入到認真研究馬克思主義的讨論會。
[22]正是經由留學生之一的蔡和森,毛澤東才将早期對克魯泡克金的信服,轉變為對馬克思主義的信服。
[23]感情上的反抗,所有這些個人轉變的例子都是明顯的。
在所有這些思想轉向的事例中,使這些激進分子都成為狂熱的革命者,大膽反抗情緒所起的作用都十分明顯。
如果沒有這些因素,不可能使這些激進者成為激烈的革命者。
但為什麼轉向馬克思主義呢?在這些激進派投身于有組織活動之前,其對馬克思主義的了解所知無多。
在中國共産黨創立之前,可以找到《共産黨宣言》的幾種譯本;《新青年》和《晨報》附刊上,還有介紹曆史唯物主義的文章(河上肇著)。
考茨基的《卡爾·馬克思的經濟學說》有兩種譯本,一種為國民黨理論家戴季陶所譯;《資本論》隻有經過大量删節的中文譯本。
譯成中文的,有《雇傭勞動與資本》、《哥達綱領批判》、《法蘭西内戰》、《論猶太人問題》、《神聖家族》、《哲學的貧困》、《政治經濟學批判手稿》,以及《社會主義從空想到科學的發展》。
在北京大學圖書館中收集有相當數量的英文、德文、法文以及日文的馬克思主義文獻,李大钊及其社會主義青年小組[24]在讨論中,利用了這些文獻。
除此之外,十月革命自然把激進分子的注意力吸引到布爾什維克領導下的俄國。
列甯的《國家與革命》、《帝國主義:資本主義的最高階段》和《共産主義運動中的&ldquo左&rdquo派幼稚病》,以及托洛茨基的《共産主義與恐怖主義》、《布爾什維克主義與世界和平》都譯成了中文。
列甯于1919年12月在蘇共第八次代表大會上所作的《關于黨的綱領》中的&ldquo民族自決&rdquo與&ldquo過渡時期的經濟&rdquo的中文譯文,在《新青年》(第8卷,第3、4号上)分兩部分連載。
介紹馬列主義的工作,随着《共産黨》月刊1920年11月在上海創刊而蓬勃展開。
關于俄國的政黨、國家和社會的各方面情況,俄國新的藝術和文學,都在激進的刊物上得到報道。
[25]對不滿足于翻譯新俄國的報道,中國人或前往俄國直接觀察,報社或向莫斯科派駐記者。
其中包括瞿秋白,動機是&ldquo尋求&hellip&hellip改造中國的真理&rdquo[26]。
經由這些報道,抽象的理論變成了具體的事實。
在中國内地,恽代英于武昌創辦的利群書社,毛澤東于長沙以及于湖南數縣設有分店的文化書社,蕭楚女于重慶編輯的《新蜀報》[27],将這些宣傳俄國革命的出版物散布出去。
有了這些出版物,馬列主義的主要理論&mdash&mdash辯證唯物主義、階級鬥争、剩餘價值,等等,便為早期信仰者所掌握;國家的醜惡狀況,勞動人民的苦難,都視為被帝國主義者、資本家和地主剝削,并由其壟斷國家政權所造成的結果。
按照這個觀點,中國社會是由壓迫者和被壓迫階級所組成,其性質是半殖民地半封建的。
今日之中國,與其數世紀前傲視寰宇之帝國,相距不啻數千萬裡之遙。
應當承認,中國确實需要一場革命,但中國既沒有發達的資産階級,也沒有一個壯大的無産階級,為什麼卻掀起了一場由馬克思主義指導和共産黨領導的革命?李大钊在1919年5月4日《每周評論》的一篇社論中,對此簡單回答&mdash&mdash既然中國的資産階級發展得不充分,中國的革命就可能比俄國、德國、奧地利和匈牙利更為容易。
在中國共産黨創建前夕,李大钊論證說,在勞工運動日益高漲的世界裡,要中國發展自己的資本主義,在理論上和實踐上都是站不住腳的。
&ldquo再看中國在國際上的地位,人家已經自由競争,發達到必須社會主義共營地位,我們今天才起首由人家的出發點,按人家的步數走。
&hellip&hellip在這種勢力之下,要想存立,适應這共同生活,恐非取兼程并力社會共營的組織,不能有成。
&rdquo[28]陳獨秀也根據事實贊同這種蛙跳理論,雖然沒有像托洛茨基發展的不斷革命的戰略。
按照陳獨秀的觀點,在1920年中國的發展程度僅是萌芽狀态的資本主義,與1948年的德國或1917年的俄國的發展水平不相上下。
既然俄國成功地完成了跳躍,中國為什麼不行?[29]這種蛙跳理論,嚴格地說是不合于辯證原則的。
但對陳、李二人及其追随者周佛海、瞿秋白、蔡和森來說,社會主義代表一切美好的東西,是一個沒有階級對抗的社會,是為所有的人提供盡其所能發展自我的社會。
[30]如瞿秋白在其莫斯科之行前所說,其與共同主辦的《新社會》雜志的同事們,希望促成的是一個自由、平等,沒有階級差别,沒有戰争危險的民主新社會。
[31]一個漫長而陰暗的&ldquo資本主義階段&rdquo的前景,想起來太令人厭惡了。
在中國人對馬克思主義的理解階段,列甯在1920年7月共産國際第二次大會上,以及在此以前所提出的關于土地、民族和殖民地問題的論點,很可能仍然尚未為早期的中國馬克思主義者所知曉,隻是靠共産國際代表的斯内夫利特(馬林)和維經斯基兩人的談話,始得知其内容。
中國共産黨的建立
與中國人對俄國的迷戀相應的,是布爾什維克對中國的興趣&mdash&mdash由于中俄之間漫長的共同邊界,在俄國的華人團體(華人在俄國内戰中曾為革命而戰),俄國在中國的地位,思想上旨在推動世界革命。
以建立俄國共産黨政權相同的原則建立一個中國政權,這對于中國的革命者,是十分向往的。
義和團運動和俄國在其中的作用,曾引起列甯對中國的注意,但正是中國和亞洲其他國家的革命,才使列甯認識到亞洲國家的覺醒。
[32]列甯登載在1913年5月18日《真理報》上的文章《落後的歐洲與先進的亞洲》中,譴責歐洲人在亞洲的野蠻行徑。
列甯關于帝國主義是資本主義的最高階段,也是最後階段的理論,直至1920年共産國際第二次大會才提出來,納入全球性的革命戰略之中。
[33]這樣,西方的階級鬥争與東方的民族鬥争之間的鍊條便形成了;一個從資産階級民主革命,向社會主義革命發展的兩個階段革命戰略的基礎奠定了。
這就需要剛出現的共産主義運動,與半殖民地國家的資産階級革命之間建立起聯系,并明示半殖民地半封建國家,在适當的時機成立農民蘇維埃的可能性。
列甯認為,領導落後的東方國家群衆的任務,應歸于西方國家的無産階級;列甯的這個論點,賦予共産國際以教導和引導沒有經驗的東方革命運動的權力。
這便是共産國際派遣維經斯基和馬林來中國的背景。
維經斯基在中國逗留的六七個月裡,幫助中國的激進分子&mdash&mdash由信仰不同派别社會主義學說的人組成的混雜群體認識到,沿着《怎麼辦?》中所闡明的列甯主義組織路線成立政黨的必要性。
社會主義分散的研究中心,陳獨秀于1920年8月創立松散的社會主義青年團,為組建中國共産黨奠定了基礎。
這樣,中國共産黨的組建于1920年底即已形成,并于1921年7月舉行的第一次代表大會上正式成立。
這是一個大約12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參加的會議。
會議是在上海法租界的一所女子學校(暑期放假)裡召開的,成員們擔心巡捕的監視,乘火車轉移到(嘉興南湖)湖上的一艘遊艇中繼續讨論。
至于會議的具體情節,至今已模糊不清,且不同的見證人所說不一。
據&ldquo一大&rdquo的參加者陳公博說,中國共産黨第一個章程規定黨的任務,是組織和教育勞動群衆,繼續進行階級鬥争和社會主義革命,并最終實現無産階級專政。
盡管章程沒有闡明民主集中的原則,黨也将有計劃地建立一個系統的、純潔的、秘密的從小組到中央的組織,以便領導工人、農民和士兵群衆來完成革命任務。
黨章認定黨必須代表一個階級的利益;中國共産黨對中國存在的黨派,包括國民黨,采取敵視與不合作的态度。
中國共産黨要向共産國際逐月遞交報告,并與其保持密切聯系。
根據這些規定,中國共産黨在創立伊始,便是一個革命的政黨,并不隻是一個研究團體,這使得一些黨的創建者大為煩惱,并因此而脫黨。
中國共産黨中央由三個人組成&mdash&mdash陳獨秀為書記,張國焘任組織主任,李達任宣傳主任。
[34]
陳獨秀并未出席第一次代表大會,但被選為黨的書記,直到1927年7月15日辭職為止。
陳獨秀對中央的控制,對于這個年輕政黨的發展,是至關緊要的事情。
在這兩位深受景仰的馬克思主義先驅&mdash&mdash李大钊和陳獨秀中,為什麼選中陳獨秀而沒有選中李大钊呢?李大钊僅獲得一個候補中央委員的職位,因此時李氏正在四川講學,陳獨秀正在忙于改革廣東的教育體制。
陳、李兩人的學術地位,社會威望,對于傳播馬克思主義的貢獻,都是無可挑剔的;決定黨的書記,也許是有實際問題。
陳獨秀從北京大學辭職以後[35],沒有一份固定的工作,因此能有更多時間編輯激進的期刊,如編輯《共産黨》,在上海辦俄語學校,并在上海工人中進行宣傳鼓動工作。
[36]實際的政治經驗表明,陳獨秀也許是日常組織工作的合适人選。
[37]這種選擇在任何意義上講,都不是輕易作出的。
因為陳獨秀以個性強烈著名。
&ldquo一大&rdquo參加者周佛海評論稱,仲甫(陳獨秀的字)是個固執的人[38],對尚武精神持反感态度,并對其他政治黨派懷有厭惡情緒。
陳獨秀的這些個性特點,是與共産國際的中國政策不相符合的。
在中國共産黨第二次代表大會上(1922年5月在杭州召開[39]),黨在革命鬥争中,作為無産階級先鋒隊的性質得到重申。
至少在理論上,民主集中制在第二個黨章中被奉為神聖的原則;黨的組織采用地方、地區和中央執行委員會三級結構,其基層組織是小組,所有黨員必須參加小組每月的(或每周的)例會。
黨的全國大會代表要由中央執行委員會指派,而非選舉産生,這确保權力掌握在領導者手中。
這種中央集權由于新黨章的規定,成為非常突出的特點并更為加強。
這一特點,在關于黨的紀律有整整一章,要求地方和地區的委員會必須服從中央的決策;對于不服從者,将受到地方或中央委員會的懲罰。
[40]
1925年的五卅運動之後,中共大約發展到2萬人的規模;中央的組織機構也因之增設婦女、勞工、農民和軍事四個部得到了擴充。
[41]在1927年4&mdash5月的&ldquo五大&rdquo上,中央執行委員會從原來的3名成員擴大到29名。
在1927年緊張迅速變化的局勢下,要有效地發揮作用,并需迅速作出反應,29人的中央執行委員會是過于龐大了。
很可能是由于這個緣故,設立了政治局。
作為階級鬥争的工具,為完成其所代表階級長期與短期目标,黨的政治路線和組織路線以及政治作風,不可能不産生彼此之間的矛盾,以緻造成嚴重的黨内糾紛。
在陳獨秀的領導下,中共1923&mdash1927年的目标&mdash&mdash推翻帝國主義和封建主義在中國的統治。
這一目标促使黨根據情況的需要,逐步加強其在工農兵中的力量基礎,以及黨所領導小資産階級的婦女和青年組織。
但是黨不得不保持其中央集權制;否則,遲早會發現反動勢力的攻擊,而自己無能為力。
盡管在陳獨秀領導下黨的生活和曆史記載不多,但僅有的少量資料表明,創始人管理這個組織松散的政黨,是自上而下的聯絡渠道比自下而上的聯絡,更為順暢地起作用,實際是家長式的領導。
在中共的頂層和中層,更多的依靠是與陳獨秀、李大钊兩人的私人關系,在大多數情況下,是導師和門徒的關系,而不是依靠不帶個人色彩的紀律。
事實上,一旦這些聯系紐帶因其他原因而被削弱,有關的黨員便會表現出脫離組織傾向。
[42]李大钊和黨的北方區委與上海的中央,幾乎沒有任何有記載的接觸,多少有些處于半獨立狀态。
1927年初的占領并收回漢口英租界,如此意義深遠而重大的行動,中共中央對此并未籌劃,也未予以指導。
[43]僅在此四個月以前,中央執行委員會的一次擴大會議,還對過大擴展黨組織的缺陷,表示嚴重關切。
領導層表現出官僚主義傾向,有的同志甚至犯有侵吞财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