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可見,脆弱的心靈固然容易讓愛情闖入,而防禦堅強守備不嚴的心靈,也會讓愛情乘虛而入。
人是造物主為創造高貴事物而創造出來的,然而,就如伊匹寇拉斯所說的一句不怎麼高明的話:&ldquo人彼此之間都有好戲看。
&rdquo這似乎是說,人除了跪在命運之神面前演戲以外,就别無他事可幹。
人類雖不會使自己像禽獸那樣為嘴巴所驅使,卻也甘心&ldquo你看我的戲,我看你的戲&rdquo,為眼睛所支配。
但是,眼睛原是為了更高尚的目的而創造出來的,過度的熱情會使人不顧事實真相而誇大其詞。
但說來也怪,在愛情方面,熱情的誇張描繪很合适。
熱情不僅流露于戀人的言語之間,就是在他們的思想中也是這樣的。
有人說,谄媚不分大小,熱情則有高低,一個戀人的熱情是遠超過一切的。
一個人不管怎樣驕傲,怎樣自大,也不會像戀人那樣,把他所愛的人捧到天上去。
有句話說得好:&ldquo人在戀愛中是不會聰明的。
&rdquo這種弱點别人看得非常清楚,戀愛中的人自己卻覺察不出來。
如果隻是單相思,那麼,被愛的人就會把這種情況看得較為清楚。
愛情原本就有這麼一個現象:如果對方不以同樣的感情對待你,那就是在暗地裡輕視你,這可以說是颠撲不破的道理。
因此,人們對這種感情必須特别小心,因為它不僅會使你失去其他的東西,而且連愛情本身也會失去。
荷馬在《伊利亞特》和《奧德賽》中,對一個人因愛情而失去其他東西這一點,在故事的開端就寫得很透徹。
帕裡斯選擇了愛與美的女神阿芙羅狄忒,并接受了恩賜的美女海倫,于是他把财富女神朱諾和智慧女神雅典娜的禮物丢棄了。
所以,凡對愛情過于重視的人都很容易喪失他的财富和智慧。
不管是處于順境還是逆境,人們在脆弱的時候,這種熱情最易泛濫成災,隻是在逆境中,這種熱情不太引人注意罷了。
因為順境與逆境都易煽起愛情的烈焰,所以愛情是愚蠢的産物這一點也就由此更加顯現出來了。
如果不可避免地要發生愛情,那也要有所節制。
也就是說,戀人要将愛情與生命中其他重大的事情分開,否則,一旦愛情幹預到其他方面的事情時,那便會使他們的幸福喪失,因為他們再也不能實現他們過去的目标了。
英勇的軍人總是沉迷愛情,這一點我總是不明白,想必這與他們沉迷美酒是一樣的道理,因為冒險總是以失去快樂為代價的。
人們的天性中已暗藏愛别人的意向與動機,這種感情如果不是愛某個人或某幾個人,便會傾向于大衆,于是他們的愛轉變為仁慈與博愛,我們所見到的有的僧侶便是這樣的人。
婚姻的愛使人類延續不絕,朋友的愛使人類臻于善境,淫逸的愛則使人類敗壞堕落。
五、友誼與合作
古人曾說:&ldquo喜歡孤獨的人不是野獸便是神靈。
&rdquo沒有比這句話更把真理與謬誤混為一談的了。
如果說,當一個人脫離了社會,甘願遁入山林與野獸為侶,那麼他是絕不可能成為神靈的。
盡管這樣做的目的,好像是要到社會之外去尋求一種更高尚的生活,就像古代的埃辟門笛斯、諾曼、埃辟格拉斯和阿波羅尼奧斯那樣。
有些人之所以甯願孤獨,是因為他們在沒有友誼和仁愛的人群中生活,那種苦悶猶如一句古代拉丁諺語所說:&ldquo一座城市如同一片曠野。
&rdquo人們的面目淡如一張圖畫,人們的語言則不過是一片噪音,這使得他們甯可逃避也不願進入社會。
由此可以看出,人與人的友情對人生是何等重要。
得不到友誼的人将是終身可憐的孤獨者,沒有友情的社會則是一片繁華的沙漠。
因此,那種樂于孤獨的人,其性格不是屬于人而是屬于野獸的。
當你遭遇挫折而感到憤懑抑郁的時候,向知心摯友傾訴可以使你得到開導,否則這種積郁會使人緻病。
醫學告訴我們,&ldquo沙沙帕拉&rdquo可以理通肝氣,磁鐵粉可以理通脾氣,硫黃粉可以理通肺氣,海狸膠可以治療頭昏。
然而除了一個知心摯友外,卻沒有任何一種藥物可以舒通心靈的郁悶。
隻有對朋友,你才可以盡情傾訴你的憂愁與歡樂、恐懼與希望、猜疑與勸慰。
總之,那壓在你心頭的沉重的一切,通過友誼的肩頭都被分擔了。
正因為如此,連許多高高在上的君王也不能沒有友誼,以至于許多人甯願降低自己的身份去追求它。
本來君王是不能享受友誼的。
因為友誼的基本條件是平等,而君王與臣民的地位太懸殊了。
于是,許多君王便不得不把他所寵愛的人提拔為&ldquo寵臣&rdquo或&ldquo近侍&rdquo,以便與他們親近。
羅馬人稱這種人為&ldquo君王的分憂者&rdquo,這種稱呼恰如其分地道出了他們的作用。
實際上,不僅那些性格脆弱、敏感的君王曾這樣做,就連許多性格堅毅、智勇過人的君王,也不得不在他的臣屬中選擇朋友。
而為了結成這種關系,他們是需要盡量地忘記自己原來高貴的身份的。
羅馬的大獨裁者蘇拉曾與龐培結交。
有一次,蘇拉竟容忍了龐培言語上的冒犯。
龐培曾當着蘇拉的面誇耀自己說:&ldquo崇拜朝陽的人自然多于崇拜落日的人。
&rdquo偉大的恺撒大帝也曾經與布魯圖斯結為密友,并把他立為繼承人之一,結果這人恰好成為誘使恺撒堕入圈套而被謀殺的人。
難怪安東尼後來把布魯圖斯稱為&ldquo惡魔&rdquo,仿佛他誘惑恺撒的魅力是來自一種妖術似的。
畢達哥拉斯曾說過一句神秘的格言:&ldquo不要損傷自己的心。
&rdquo确實,如果一個人有心事卻無法向朋友訴說,那麼他必然會成為損傷自己心的人。
實際上,友誼的一大奇特的作用是:如果你把快樂告訴一個朋友,你将得到雙倍的快樂;而如果你把憂愁向一個朋友傾吐,你将被分掉一半的憂愁。
所以,友誼對于人生,就像煉金術士要尋找的&ldquo點金石&rdquo一樣,它能使黃金加倍,又能使黑鐵成金。
實際上,這也是一種很自然的規律。
在自然界中,物質通過結合可以得到增強。
而人與人難道不也是如此嗎?
如果以上所說已證明友誼能夠調劑人的感情的話,那麼友誼的又一種作用則是能增進人的智慧。
因為友誼不但能使人走出暴風驟雨的感情世界而進入和風細雨的春天,而且能使人擺脫黑暗、混亂的胡思亂想而深入光明與理性的思考。
這不僅是因為一個朋友能給你提出忠告,而且因為任何一種平心靜氣的讨論都能把攪擾着心頭的一團亂麻整理得井然有序。
當人把一種設想用語言表達出來的時候,他也就漸漸看到了它們可能招緻的後果。
有人曾對波斯王說:&ldquo思想是卷着的繡毯,而語言則是張開的繡毯。
&rdquo所以,有時與朋友一小時的促膝交談可以比一整天的沉思默想更能令人變聰明。
其實,即使沒有一個能對你提出忠告的朋友,人也可以通過語言的交流而增長見識。
讨論猶如砺石,思想好比鋒刃,兩相砥砺,将使思想更加銳利。
對一個人來說,與其把一種想法緊鎖在心頭,倒不如把它傾吐出來,哪怕傾吐給一座雕像,也是多少有點益處的。
赫拉克利特曾說過:&ldquo初射之光最亮。
&rdquo但實際上,一個人自身所發出的理智之光,往往會受到感情、習慣、偏見的影響而不那麼明亮。
俗話說:&ldquo人總是樂于把最大的奉承留給自己。
&rdquo而友人的逆耳忠言恰好可以治療這個毛病。
朋友之間可以從兩個方面提出忠告,一是關于品行的,一是關于事業的。
就前者而言,朋友的良言勸誡是一味最好的藥。
曆史上的許多偉人,往往由于在緊要關頭聽不進朋友的忠告,而做出後悔莫及的錯事。
盡管人也可以自己規誡自己,但畢竟如聖雅各所說:&ldquo雖然照過鏡子,可終究是忘了原形。
&rdquo
就事業而言,有些人認為兩雙眼睛看到的未必比一雙眼睛看到的更多,或者以為一個發怒的人未必沒有一個沉默的人聰明,或者以為毛瑟槍不論是扛在自己肩上,還是支在一個支架上都會打得一樣準。
總之,他們認為有沒有别人的幫助,結果都一樣。
但這些其實是十分驕傲而愚蠢的說法。
在聽取意見時,有人喜歡一會兒問問這個人,一會兒又問問那個人。
這當然比不問任何人好,但也要注意,在這種情況下會有兩種危險:一是這種零敲碎打來的意見可能是一些不負責任的看法,因為最好的忠告隻能來自誠實而公正的友人;另外,這些不同來源的意見可能會互相矛盾,使你莫衷一是,不知所從。
比如,你有病求醫,這位醫生會治這種病卻不了解你的身體情況,結果服了他的藥,這種病雖然好了,卻又使你得了另一種病。
所以,最可靠的忠告也還是隻能來自最了解你事業情況的友人。
友誼對于人除了以上所說的這些益處外,還有許多其他方面的益處,這些益處多得如同一個石榴裡的果粒,難以一一細數。
如果一定要說的話,那麼隻能這樣說:隻要你想想一個人一生中有多少事務是不能靠自己去做的,就會知道友誼有多少種益處了。
所以古人說,朋友是人的第二個&ldquo我&rdquo。
但這句話其實還不夠,因為朋友的作用比這一個&ldquo我&rdquo要大得多!
人生是有限的。
有多少事情人還來不及做完就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