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機器一樣。
我們也常看到人們受習慣的暴虐支配,而做出各種蠢事來。
印度人靜靜地躺在一塊木闆上,而犧牲在火焰中;妻子為自己的丈夫殉葬,争着跟随丈夫的屍體一起火化;古代斯巴達的男童常被擺置在月神戴安娜的神壇上受鞭笞,一聲也不喊叫。
我記得在伊麗莎白即位的初年,曾有個愛爾蘭叛徒被判死刑後,他上書請求以柳條行刑,而不要用刑索來絞死他,他的理由是從前的慣例是那樣的。
俄國有些僧侶為了忏悔,常通宵坐在冰冷的水缸裡,直至被冰塊凍結為止。
諸如此類的例子太多了。
從這些例子中也可以看出習慣對于人們的身心有多大的影響力。
既然習慣成為人類生活中的主宰,那麼人們就應盡量設法養成好習慣。
青年時代養成的習慣可以說是最好的,我們稱為教育,而教育實際上就是一種早期的習慣。
我們可以看出,人們在年輕時無論學習語言或各種技藝,都比較靈活而容易接受;而年紀大了以後,學起東西來便比較遲鈍而不靈活了。
有的人并不固執,他們願意敞開心扉随時準備接受新事物以補充自己,然而這樣的人到底是極少的。
個人習慣的力量是如此大,團體習慣的力量則更大。
在團體中,人們互相模仿、互相激發,以至于習慣的力量會繼續增強而登峰造極,發揮它最大的效用。
無疑,隻有優良的社會制度和社會秩序,方能使人類道德昌盛。
民主共和政體和良好的政府雖都可助長既存的道德,但要根本改良道德并非易事。
不幸的是,如今最有效的方法卻被利用到最不理想的事情上,這實在是可悲。
八、讀書與學問
有的人讀書是為了獲得樂趣;有的人是為了增添文雅;有的人則是為了增加能力。
人在獨處或歸隐時便會體會到讀書的樂趣,談話時便能表現出讀書的文雅;而判斷事情或做事時,便能發揮出從讀書中獲得的能力。
沒有學識而有實際經驗的人,對某些事情的細節,雖然也可以做事,但是對整個事業的籌劃、指導與處理,就需要真正有學問的人來擔當了,這樣才能愉快地勝任。
讀書的時間花費得多便是進步的表現,太炫耀自己的學問便是矯揉造作;而一切都要按學理來判斷,那就是書呆子在鑽牛角尖。
學問能使人性美化,經驗又可充實學問,就像自然生長的植物,必須人工加以修剪,人類的天性也需要用學問來加以引導才行。
而學問又需要經驗來作為依據,否則便要流于空洞了。
學問自己不會把它的用途告訴别人。
因此,有技術的人看不起它,淺薄的人佩服它,而聰明的人利用它。
但是,要怎樣去應用它呢?這又需用另一種聰明。
這種聰明超過學問,是要靠觀察而獲得的。
讀書的目的就是要懂得對事理思考并能權衡輕重,讀書不是用來辯護什麼、盲目服從什麼或作為談話的資料的。
有的書隻适于選讀;有的書則隻适于略讀;有的書則非精讀不可;有的書隻讀節錄本就可以了,不必去讀原著,這也隻限于内容不太重要的二流書籍。
不然,讀節錄或删摘過的書,就會像飲蒸餾水一樣淡而無味。
讀書能使人博學,辯論能使人機智,寫作能使人精細。
一個人如果很少讀書,對自己不知道的事情狡猾地裝作知道;一個人如果很少辯論,就會缺少機智;一個人如果很少寫作或記錄東西,那就非有很強的記憶力不可了。
曆史能使人變得更聰明;詩歌能使人增加想象力;數學能使人精确;自然哲學能使人思想深刻;倫理學能使人态度莊重;邏輯學與修辭學能使人擅長辭令。
總之,讀書能陶冶人的個性。
此外,讀書還可以消除心理上的種種障礙,這就像适當的運動可治療身體上的某些疾病一樣。
例如,滾球可助于腎髒健康,射箭可助于胸部發達,散步可助于腸胃消化,騎馬可助頭部健康。
九、社會知識與智慧
社會的知識,在所有的題目中,事實上最為具體,是最難于成為原理的那一個。
這種知識有三個部分,按照社會三種最重要的活動,是合群、辦事與統治。
因為人是在社會中尋求安慰、實用與保護的,而這些是三種性質不同的智慧,并且常是彼此分開的,即舉動上的智慧、事業上的智慧與統治上的智慧。
合群的智慧是不應該過分地把它當作一種目标的,但是也不該這樣輕視,因為它不但本身很重要,并且在事業與統治上也有一種潛在的勢力。
詩人曾說,&ldquo不要用你的面色抵消了你的說話&rdquo,一個人可以用他的面色來消除他說話的力量。
同樣,他也可以用面色來消除他行事的力量。
西塞羅在勸他的兄弟對人應該和氣的時候說:&ldquo有着開放的門與關閉的臉是沒有用處的。
&rdquo這是說開了門讓人進來,而以關閉着或冷淡的面色接待他,是得不到什麼結果的。
所以在恺撒與西塞羅會見之前,其時戰事的前途就取決于這次會晤,我們看到愛第克很鄭重地勸告西塞羅,要使他的面色與舉止鎮靜。
這些真正的模範,李維很恰當地發表過意見,他的意思是并非為此而發,&ldquo但願我不會叫人看了說是傲慢或卑屈,傲慢的人是不理會到别人的自由的;卑屈的人是不理會他自己的。
&rdquo最适合的舉動是保持一個人自己的品格,而不侵犯别人的自由,而在相反的方面,如果我們對舉動與外面的儀态太注意了,首先,這就成為做作;而其次,&ldquo那裡還有比把戲場搬到真實的生活上&rdquo來扮演一個人的生活&ldquo更來得不适宜的嗎&rdquo?但是,即使沒有到那種極端,這也是太浪費時間與腦力。
所以如同我們常勸青年學子不要廣結朋友時說:&ldquo朋友是時間的竊盜者。
&rdquo注意舉動的辨别,無疑也是思慮的一個大竊盜者。
凡是長于這種禮貌的人常以此自足,很少有企望達到更高的道德;而于此不足的人,卻想于名譽中去求得适度,因為有了名譽,一切幾乎都是适度的了。
但是如果得不到名譽,那麼隻有以曲謹與禮文來代替了。
正如所羅門說的那樣,&ldquo那隻看着風向的是并沒有下雨,而那個隻望着雲的也不能有所收獲。
&rdquo人造成機會的時候一定要同他碰到機會的時候一樣的多。
歸結起來,舉動好似心理的一件衣服,是具有衣服的條件的。
衣服應該合于時尚,但不應該太過講究,它應該顯出身體的所有的優點,而遮掩它所有的缺陷,尤為重要的是不可太緊窄了,以緻有妨礙于運動。
但是有關社會的知識的這一部分,是經有人處理過的,因此我不能再說它是缺乏的。
關于辦事或事業的智慧,自來未見彙集成著作,很大地減損了學問與治學專家的價值。
我們以這種意思的諺語來表示的那種責備或品評,就是說學問與智慧兩者之間并沒有很大的關聯,多半是從這個根株上起來的,在我們已經舉出而認為屬于社會生活的三種智慧裡面,關于舉動上的智慧,有學問的人大都對它加以蔑視,以為不及德行重要,而且是思慮的一個敵人;關于統治上的智慧,在它們要擔當這類事情的時候,它們的成績卻很不錯,不過這隻限于少數的幾個人;關于事業上的智慧,雖然它與人的生活關系最密切,但沒有專門的著作,除了一些分散的條規。
如果要在這個題目上,有同在其他的題目上一樣的著作,我毫不懷疑經驗少而有學問的人可以勝過那些富有經驗而無學問的人,用前者的弓射得比後者還遠。
我們也不必害怕這種知識能有這樣多的變化,以緻不能将它約成條規,它比講統治的學問确定得多,那種是有人研究過,而且是有一部分制成了條規的。
關于這種智慧似乎在至關重要與最多智慧的時代的古代羅馬人中有過幾個專家是這樣的。
因為西塞羅記述着,當時以有一般智慧的著名的元老院議員,如科倫凱紐、克留斯來留斯與很多别的人,都常在一定的時間到公共集會場所去走動,遇到有意見的人,就聽聽他們的陳述。
各個市民也會去找他們商量女兒的婚事、兒子的職業、購買或訴訟與人生所遭遇的各種其他事情。
所以就在私人的事務上,都有一種從事務的一般的見證裡面發出來的商量與勸說的智慧。
雖然用于提出的各個事件上,但是是從同類事件的一般的觀察上獲得來的。
因為我們在西塞羅為他的兄弟所著的那本書&mdash&mdash《論運動執政官》裡面看出來,雖然那是關于當時正在進行的一件事情,它的内容充滿了許多智慧與精明的原理,那裡面包含着關于民選之事,并非一時,但是是永久的指示。
尤其在那《聖經》證明了心如海沙的所羅門王所著,列在神聖的著作之林的那些包括整個世界與一切事務的箴言裡面,我們可以看出不少深遠與卓絕的警戒教條、意見和關于很多類的事務。
在這裡,我要提出幾個例子來思考一下。
&ldquo如果一個智慧的人與一個愚人在抗争,不論他是大怒或大笑,他都不會得到安甯的。
&rdquo這裡描繪了一個有智慧的人與一個不如他的人抗争的時候所占據的不利地位。
這是這樣一種争奪,無論一個人把他看作一個笑話,或是真動了氣,或是不論怎樣轉變方向,他總是不能把這件事情處理得很好。
&ldquo我曾看到一切行走于日光下的生人,都有代替他的第二個孩子跟着。
&rdquo這裡表示那種先為西拉,後為泰比留斯所注意到的情形,&ldquo崇拜初出之日的人要比崇拜将落或方中之日的人多&rdquo。
&ldquo有一個小城,裡面住着不多的人,有一個擁有大兵的君主來征伐它,将它圍困起來,在它的四周築了營壘。
城裡有一個貧苦而有智慧的人,以他的智慧挽救了這個圍城。
但是沒有人記得這個貧苦的人。
&rdquo這裡說的是國家的美德,隻有用到德行或能力的時候是才看重它的。
&ldquo一個柔和的回答摧折了怒氣&rdquo,這裡是說不回答或粗魯的回答可以激人發怒,但是一個不假思索與平和的回答可以平息人的憤怒。
&ldquo懶人的路是荊棘的籬&rdquo,這裡很生動地寫出了懶惰的結果是何等辛苦,因為把事情都延擱到了最後的期限,沒有一件事情有先期的準備。
那麼,跬步都碰到了牽衣的荊棘或阻步的障礙了。
&ldquo一篇演說的結尾要比它的開端好&rdquo,這裡是斥責正式的演說家的虛矯,他們對于發言緒論比他們演說結束與結果還要注意。
&ldquo尊重人的審判官是不好的,因為隻為了一片面包他就會背叛真實&rdquo,這裡是說一個審判官受了賄還比尊重人來得好一點,因為一個貪贓的審判官還沒有同一個柔順的人那樣容易有過失。
&ldquo在惡人面前倒下的好人,好似攪濁了的水源與一汪不潔的泉水&rdquo,這裡指出了一種公開的、明顯的司法不公,是比許多暗中忍許的各種違法的事更能夠攪濁了公道的源泉。
&ldquo那個偷竊了父母的東西,還說沒有犯罪的人,是一個破壞者的夥伴&rdquo,這裡是看到了人做壞事,他們最好的朋友總為他們的過錯辯解,仿佛他們對那些做壞事的人可以斷定與确信一切,實在是反而加重了他們的過失,把他們的過失從不法改成了不孝不友。
&ldquo不要同一個發怒的人為友,也不要同一個狂暴的人同行&rdquo,這裡是給予了一個警戒,教我們擇友之時要避開那些不能忍耐的人。
&ldquo那個擾亂他自己家庭的人是隻能承襲到清風的&rdquo,這是說人想在家庭的分隔與破裂上得到心理的安靜與滿足,但仍不能達到他們的希望,隻化作了清風。
&ldquo一個有智慧的兒子使他的父快樂,但是一個愚蠢之子使他的母憂愁&rdquo,這裡分别指出父親在他兒子好的行為上得到最大的安慰;但是母親在兒子不好的行為上感到最大的苦惱,因為女人看不出德行,隻能看出幸運。
&ldquo那個想遮掩他的罪過的人去求愛,但那個把一件事情做兩次的人是連好友都分離了&rdquo,這裡給予了一種警戒,就是忘懷往事,不提過去的事情,是一種比道歉與解釋更好的和解的方法。
&ldquo在每一種做得很好的事情上,都有着豐足,但是嘴裡說的話是隻趨向着貧乏的&rdquo,這裡指出了說話是在沒有事情與沒有東西的地方來得最多。
&ldquo那個先來聲訴他自己事情的人似乎是合理的,但是那樣會顯出他的真相來&rdquo,這裡是說,在一切事件上,先入之言的效力是如此之大,除非在其所說的話上發現了欺妄與不實,否則那上面已經成立的那種成見是不會消除的。
&ldquo欺詐的人的話,看似很天真的,它們可以進入到心腹最深的部分&rdquo,這裡是辨出了那種看似預先想好的與虛飾的谀辭與諷刺,人人是并不深入的,但是那種有着自然、自由與直率的外表的能夠深入。
&ldquo那個訓誡亵慢的人自己取了恥辱;那個斥責惡人的人自己得到了玷污&rdquo,這裡給予了一個警戒,就是我們向傲慢與蔑視一切的人提出了責難,這種責難是那些人所認為帶有侮辱性的,而我們受到了他們的侮辱。
&ldquo把機會給予有智慧的人,他以後還可以更有智慧&rdquo,這裡是區别那種已經成了習慣的智慧,與那種隻是口頭的與在意識中浮遊着的智慧,因為前面一種智慧遇到了機會就加速與倍增,而後面一種智慧就驚惶與惑亂了。
&ldquo如水中映出的臉與在水上照着的臉相同,人的心在有智慧的人看來是很明顯的&rdquo,這裡把有智慧的人的心靈比作一面鏡子,各種各樣的性情與習慣的影像都在裡面表現着。
從這種表象裡生出了那種适應,&ldquo有智慧的人能使他與各種性質适應&rdquo。
在所羅門的這些有智慧的話上,我停留的時間之長是超過了與一個例證相稱的比例。
要想以這樣的先例來給我以為有缺陷的這一部分知識一點權威,并且還在它們下面加上了我以為不違背原意的那種簡短的意見。
我知道它們還可以作為更神聖的用處,但是,在神學上,這也是容許的。
有些解釋,可以比其他的更避于人事,但是把它們看作生活的教訓,或可以得到詳細的論述,如果我把它們分開了,就得以推論與例證來證明它們。
這也并不隻在希伯來人中通行,卻是在較古時代的智慧中也常常遇到的。
人得到了他們認為對生活有用的觀察時,他們會把它收蓄着,以比喻箴言與寓言來表示它。
寓言是事例缺乏的時候拿來做它們的代用品的。
現在的時代充滿了史實,那麼用活曆史描述還可以更好一點,&ldquo以真人真事來印證一種格言,自然是更好的辦法&rdquo。
所以,最為适宜的文字就是講論曆史與實例的文字。
新近得來的知識是最能适合于實事的。
而且把講論附列于實例,比把實例附列于講論在實際的指導上要有用得多。
在事例作為講論的基礎時,把事例無拘制地放置于一種史實中,它與各種情況都有了關系。
這些有時可以修正關于它們的講論,有時可以輔助這種講論,同一種行為的實在典範那樣;而為講論而援引的事例往往隻是簡略地舉出了,而且是沒有一定适用的地方,對于以它們來證明的講論的關系,是跟奴隸一樣的。
但是記着這種區别是不會錯的,如同各時代的史實是關于統治講論最好的基礎,傳記也是關于事務講論的最适宜的基礎,因為它們是關于私人的行為的。
但是,為這種目的,還有一種比上述兩項更為相宜的講論的基礎,就是關于有智慧與意義深重的書劄的講論,如同西塞羅緻愛第克的書劄裡有很多與其他書劄裡比記事或傳記裡更多與更專屬于某項的事務,這樣我們已經論證列舉了關于辦事這一部分的社會知識的實質與形式,這部分我認為缺乏。
但這一部分裡面還有一部分與我們已經說過的那一部分不同,如一般的智慧之于一個人對于自己事情的智慧,一個仿佛是向着外圍走的,一個向着中心走的。
因為有一種對他人貢獻意見的智慧,又有一種推進自己幸運的智慧。
這兩種有時會彙合,但多半是分離的,因為有許多在他們自己的事務上有智慧的人,到了關于統治的事情與對他人貢獻意見時就顯得弱了。
好比螞蟻,就它們自身來說是一種有智慧的生物,但是對于園圃是極為有害的。
羅馬人是很承認這種智慧的,那個诙諧的詩人說:&ldquo有智慧的人造成他自己的幸運。
&rdquo這句話漸漸地變成了一種諺語:&ldquo人人都可以造成他自己的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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