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冷的季節裡,他也會脫掉衣服,披上熊皮沖進森林裡,他會在那裡呆上三四天。
每天晚上,跟随他的村民們都會出去為他尋找伴侶。
他們大叫&ldquoYi!Kelulem&rdquo(意為&ldquo來吧,熊。
&rdquo),而他則回以憤怒的咆哮聲。
通常,他們都找不到他,但他最終會自己回來。
他被引向儀式小屋,在那裡他将與其他的熊為伴,在他首次出現時必須要跳舞。
&ldquo消失&rdquo和&ldquo重現&rdquo在入會禮中都是為了模仿殺死和複活,它們有着同樣的目的。
兩者都是轉換儀式,是從一種狀态向另一種狀态過渡。
這通常都會受到學習古希臘儀式和其他慶典的學生的關注,出生禮、婚禮和死亡儀式對于我們來說也許是很不相同的,但是對于原始人而言則是出奇地相似。
因為它們在本質上都是一樣的,都是從一種社會狀态過渡到另一種社會狀态。
而且,在每個儀式中都同時擁有兩個因素:結束舊的,換上新的。
所以,你擡出去的是冬季或死亡,帶來的是夏季或生命。
兩者之間有一個中間狀态,你既不在這裡也不在那裡,你是被隔絕的,是處于禁忌(taboo)之中的。
對于希臘人和許多原始人類而言,出生禮、婚禮和葬禮是家庭儀式中最重要的部分,不需要得到社會的關注。
而那與整個部落有關的儀式是進入部落的關鍵,這即是青春期的入會禮。
在希臘語中,所有重要的事實都以一種奇怪而又重要的方式加以銘記。
希臘語中關于儀式的一般用詞是tělětē。
它适用于所有秘儀,有時也用來指婚禮和葬禮。
但是,該詞與死亡無關。
它取自一個意為&ldquo生長&rdquo的詞根。
tělětē一詞的意思就是&ldquo生長儀式&rdquo,即完全長大。
它原初的意思是&ldquo成熟&rdquo,之後才指有關成熟的儀式,再然後自然延伸為任何入會禮都是秘密的。
青春期的儀式有着一種本質上的神秘性,因為行入會禮時要進入部落的聖地,那裡有為本部落所認定和保護的東西,所有不參加入會禮的人都必須被排除在外,無論他們是少年人、婦女或是其他部落的成員。
之後,這種秘密的觀念蔓延、散播到了其他儀式之中。
我們現在知道誰是那複活儀式中的神靈、什麼是部落入會禮中的惡魔、誰會從新生儀式&mdash&mdash二次誕生的儀式中複活,他就是狄奧尼索斯。
關于他的名字,據最新的語言學成就的解釋,狄奧尼索斯即為&ldquo神聖的年輕人&rdquo(divineyoungman)之意。
一旦我們發現儀式的情感和儀式事實産生于儀式的記憶和幻像(即神靈的偶像)時,我們便會馬上意識到春季儀式中的神靈&ldquo必定&rdquo是一個年輕的男神,在原始社會中,年輕女子的地位是次等的,而年輕男子則必然會成為一個年輕的&ldquo男人&rdquo。
圍繞着部落入會禮的情感中心就是他經過入會儀式便能成為一個年輕男人,希臘人将他稱之為kouros或ephebos,這表明他從一個小男孩成為了一個年輕人,從而獲得了另一個很不相同的社會身份。
這個年輕人就是今天的五月國王和綠葉中人,老人和婦女代表着冬季和死亡,年輕人則代表着春季和生命,因為所有的年輕人或熊或牛或樹都是剛剛成熟的。
在春季慶典中,生命是人們唯一尋求的東西,年輕人擡着一枝開花的樹枝,上面綁着羊毛,羊毛取自一隻剛成年的綿羊。
在雅典,在春季慶典或秋季慶典上&ldquo他們擡出了厄瑞西俄涅(Eiresione),即一根纏着羊毛的橄榄枝&hellip&hellip端着各種各樣初熟的果實,&lsquo什麼也不缺&rsquo,然後他們唱道:
厄瑞西俄涅帶來了
無花果和大大的蛋糕,
一罐子蜂蜜和油混合在一起,
還有一個結實而高大的葡萄酒杯,
她可以飲酒、睡覺。
&rdquo
厄瑞西俄涅的另一個名稱揭示了它本來的傳說。
它又被稱做Korythalia,意為&ldquo正在開花的小樹枝&rdquo。
(15)一位古希臘的演說家将年輕人稱做是&ldquo人類的春天&rdquo。
學者們在克裡特島上的考古發掘中發現了一首古代的贊美詩、一首酒神頌歌,我們完全可以很有把握地将它稱做是一首春之歌或年輕人之歌。
在此召喚的神靈是希臘人稱之為&ldquo庫羅斯&rdquo(kouros)的年輕人。
年輕的戰士邊唱邊跳:&ldquo噢,庫羅斯,最偉大者,我向你緻敬,一切雨水和星光的主宰。
你是酒神頌歌的主管。
噢,正義女神狄刻(Diktè),在歌舞中歡愉地行進。
&rdquo
這一隊庫羅斯(即年輕人)的首領,那實際上真正的首領已經由記憶和抽象而成為一個守護神或精神,是精靈們的首領,他在春天把新年帶到人間。
隊伍真正的首領希臘人稱之為&ldquo第一個庫羅斯&rdquo(firstkouros),人們想象在他的身體中(也在那些年複一年連續不斷的首領身體中)蘊含着一個精神領袖,他是所有人中最偉大的,他是&ldquo一切雨水和星光的主宰&rdquo。
然後,他們開始吟唱那個古老的傳說:一個孩子是如何被别人從他母親那裡搶走,一群武裝男子将他搶走,為其舉行入會禮,那些武裝的男人們跳着他們部落的舞蹈。
故事就此中斷,但已為我們提供了足夠清晰的信息。
之後,這個男孩長大了并經過入會禮後而成年:&ldquo時序女神霍利(Horae,即季節)讓土地年複一年地果實累累,正義狄刻擁有人類,喜愛财富的和平女神則掌控着所有野生物。
&rdquo
我們知道,季節的轉換能帶來果實和食物,但是狄刻對于我們來說卻是陌生的。
我們将這個詞譯作&ldquo正義&rdquo,但狄刻并不是指人與人之間的正義,而是指世界的秩序,是生命的法則。
正是通過這個法則、這種秩序,季節才得以循環往複。
隻要季節遵循這種秩序就會果實累累,就會平安幸福。
而一旦季節反常便會失序、産生争吵、出現混亂、顆粒無收。
接下來,就會聽到一個對于現代人來說很奇怪的指令:&ldquo為了谷物滿倉,我們跳躍;為了牛羊成群,我們跳躍;為了土地豐收、為了增加蜂蜜的産量,我們跳躍。
&rdquo
此時,如果我們還記得馬其頓的農民為了麥子能長高而将他的鏟子抛向空中,我們就不會感到奇怪了。
還有俄羅斯的農村女孩也會一邊用力向上跳躍一邊大喊:&ldquo亞麻,長大。
&rdquo在克裡特人的贊美詩中,年輕人的跳躍正是他們急迫願望的表現。
他們已經長大,與他們在一起的所有活物也必須長大。
經由魔法,大地年複一年地迎來了新生,果實累累。
在結束時也不能犯錯:&ldquo為我們的城邦而跳躍,為我們的海船而跳躍,也&lsquo為了我們年輕的公民&rsquo而跳躍,還為了漂亮的忒密斯(Themis)女神而跳躍。
&rdquo
他們現在是保衛城邦的年輕公民了,而不再是部落的成員,不過魔法則是一樣的,将他們結合在一起的力量是社會習俗、社會結構、&ldquo漂亮的忒密斯女神&rdquo。
沒有人是隻為自己而活的。
克裡特島不是雅典,但在雅典的狄奧尼索斯劇場裡,如果狄奧尼索斯的祭司在大酒神節坐在他那漂亮的雕花座位上,透過歌隊看過去,他會看到面對着他的浮雕上刻着克裡特人的儀式,全副武裝的年輕人跳着舞,還有年複一年再生的孩子。
我們已經看到戲劇是從酒神頌歌中産生的。
一首春之歌、一首驅趕公牛的歌曲、一首歌頌二次誕生的歌舞,但是,也許這一切都不能使我們更加接近希臘戲劇,甚至會讓我們離得更遠。
春季、公牛和再生儀式與莊嚴的悲劇(我們所知道的阿伽門農、伊菲革涅亞[Iphigenia]、俄瑞斯忒斯[Orestes]和希波呂托斯[Hippolytos]等悲劇人物)有什麼關系?這是擺在我們面前的一個問題,而答案會将我們引向本書的核心主題。
到目前為止,我們已經看到儀式是從情感的表現和強調中産生的,而這種情感主要又是針對食物而言的。
由此,我們又進一步看到,儀式是經由周期性的慶典發展而來的。
在雅典,其中一個主要的周期性慶典就是酒神的春季慶典。
亞裡士多德說,悲劇産生于酒神頌歌,藝術産生于儀式。
這是如何産生的?又是為什麼會産生的?這是擺在我們面前的問題。
注釋
(1)Poetics,IV,12.
(2)I,43.2.
(3)Quaest.Groec.XII.
(4)Op.cit.
(5)Quoest.Symp.,693f.
(6)&ldquo在春季&rdquo(inSpring-time)這個詞來自一項令人信服的修訂。
參見拙作Themis,p.205,note1。
(7)IX.
(8)參見拙作Themis,p.151。
(9)參見拙作Prolegomena,p.439。
(10)Prolegomena,p.402.
(11)Frazer,TotemismandExogamy,Vol.I,p.228.
(12)TheGoldenBough,III,424.
(13)TheGoldenBough,III,442.
(14)TheGoldenBough,III,p.438.
(15)參見拙作Themis,p.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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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又被稱做&ldquo聖灰星期三&rdqu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