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大多數人第一次觀看希臘戲劇時,他們會認為這是一種奇怪的表演。
也許更多的是憑性情而不是所受的訓練,觀衆要麼非常興奮,要麼感覺十分無聊。
最後在許多人的頭腦中隻剩下一種感覺,無論是喜歡這種戲劇還是不喜歡,他們都為希臘戲劇中種種奇怪的結局、約定和暗示而感到困惑。
比如,悲劇的主要事件&mdash&mdash英雄(或女英雄)的被害是不能在舞台上表演的。
這會讓那些在下意識中渴望看到現實生活中恐怖場景的觀衆感到失望。
取而代之的是,觀衆的眼前隻會出現幹幹淨淨的沒有血污的謀殺或自殺,觀衆隻會聽到一個對發生在舞台之外的謀殺事件的報告。
這種報告通常是出現在一段&ldquo報信人的演說&rdquo中。
在希臘戲劇中,報信人的演說是一種常規的項目,雖然實際上它不僅僅是為了展示良好的演說術,而且也是為了産生真正的戲劇效果。
從理論上說,我們覺得這是缺乏戲劇性的,但一個現在的演員有時也會樂意這樣去做。
觀衆被告之,所有這些古怪的規定都是由于希臘人的克制、中庸、良好的品味和他們所有假設的克制與保留。
讀者也會發現,當他閱讀荷馬史詩時,史詩中的那些希臘英雄時常會突然大哭,而這對于一個自重的英國人來說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在那種情況下他隻會默默忍受。
尤其是歐裡庇得斯的戲劇,那肯定是不會以一&ldquo幕&rdquo結束的,也不會以一個決定性的偉大時刻來宣告結束,而是以一個神靈的出場來宣告結束的,并且那位神一定會說一些要麼勸告、要麼安慰、要麼和解的話。
經過行為本身的緊張之後,對某些人沖擊最大的是希臘戲劇的虛飾和形式主義,或是它的單調無法令人滿意。
更為糟糕的是,在許多場景中有冗長的對話,演員在那些對話中激烈地争吵不休,而其中事情的發展也不像我們希望的那麼快。
此外,希臘戲劇不是以行動作為開始,而是用情節把我們的好奇心一點點地激發起來,開幕時,有人走上台來告訴我們整個事件。
今天,我們感覺序幕已經過時,希臘人應該也明白這一點。
此外,我們當然認為悲劇就必須是悲慘的,我們準備好了迎接适量的痛哭,但是當長篇累牍的痛哭交替出現時,我們厭煩了,并且希望歌隊能夠停止悲哀的痛哭而做點别的什麼。
事實上,在這些現代不滿背後隐藏的是對希臘悲劇中歌隊所感到的奇怪。
在現代劇院中是沒有歌隊的。
在歌劇中會有某種性質的合唱出現在芭蕾舞中,它是在歌劇的間隔中出現的,隻不過是為了讓我們發笑而已。
它不是由一群步履蹒跚的老人所組成的,也不是為了對某件事情進行說教。
當然,如果我們是古典學學者,我們就不會對那些合唱歌曲吹毛求疵了,分析和解釋那些合唱歌曲的最大困難僅僅在于是對某種傳統的處理。
然而,如果我們隻是一個普通的現代觀衆,我們就有可能會對希臘悲劇表示尊敬,我們甚至會感到不可思議的激動,不過同時我們肯定還會感到困惑。
原因非常簡單,是這些對話和報信人的演說以及時常都會出現的歌隊困擾着我們,這些儀式化的形式仍然存在于當戲劇完全從儀式發展出來之時。
在此,我們無法考察這些儀式的所有細節,(1)然而,歌隊是其中最奇怪也最漂亮的一個,我們必須明白這一點。
設想一下,把這些合唱歌曲以某種方式放在英文中代表希臘美女,肯定會有一些觀衆從對歌隊的一無所知到任何現代舞台效果中都可能感到的震撼,感覺到一種有所克制的高漲情緒,一種進入更高境界的感覺,充滿了更宏大更純粹的氣氛&mdash&mdash一種從沖突和災難中誕生的美感。
有一種猜測是:雖然悲劇本身是偉大的,但其中卻有一些讓人不甚了然之處。
不過,人們将種種奇怪以及無法傳達的美麗歸結于歌隊這一因素,似乎是最為奇怪的。
通過考察歌隊并理解其功能&mdash&mdash不僅如此,而且還要通過認真考察實際的&ldquo歌隊&rdquo、歌隊舞蹈的地方以及該地點與劇場其他部分、舞台和觀衆坐的地方的關系&mdash&mdash我們終于明白我們主要的中心問題是:藝術是如何從儀式中産生的?産生于實際生活中的藝術和儀式與現實生活的關系又是怎樣的?
當然,埃斯庫羅斯的戲劇(也許還包括索福克勒斯和歐裡庇得斯的戲劇)都不是在劇場、不是在舞台上表演的,而是在&ldquo歌隊席&rdquo(orchestra)上演出的&mdash&mdash雖然這對我們來說,聽起來有些奇怪。
但是對于希臘人而言,&ldquo劇場&rdquo僅僅是一個&ldquo觀看的地方&rdquo(theplaceofseeing),即觀衆坐的地方。
他們稱做skēnē或&ldquo場地&rdquo(scene)的地方是演員換裝的帳篷或小屋。
而整個的中心則是&ldquo歌隊席&rdquo,是專為歌隊準備的一個圓形的&ldquo舞蹈場地&rdquo(dancing-place)。
如同歌隊席是劇場的中心一樣,歌隊&mdash&mdash由舞蹈和唱歌的男人所組成&mdash&mdash這樣的歌隊對于我們來說似乎是奇怪甚至是多餘的&mdash&mdash而它才是希臘戲劇的核心和起始點。
我們知道酒神頌歌中的歌隊是載歌載舞的,我們也記得悲劇是從酒神頌歌中産生的,古代作家告訴我們,最初的歌隊是由男人與男孩(即田地裡的農夫)組成的,他們在農閑時舞蹈。
如今,它與歌隊席或歌隊的舞蹈之地有關聯,&ldquo劇場&rdquo或觀衆席的關系随時間而改變,這反映了從儀式到藝術、從&ldquo一件已完成的事情&rdquo到戲劇的整個發展過程。
歐裡庇得斯的劇場。
顯示出圓形的歌隊席
酒神頌歌中的歌隊席是用于舞蹈的,那是為了便利舞蹈演員們跳舞而鏟出來的一塊圓形平地,有時邊上會用石頭壘成一圈。
這個圓形的歌隊席在歐裡庇得斯的戲劇中經常可以看到,其大緻情形可參見插圖。
這個歌隊席被一圈壯觀的theatron或觀衆席所環繞,有一排一排往上升的座位。
如果我們想要了解古代的希臘歌隊席或舞蹈之地,我們就必須将這些石座抛開來思考問題。
今天,在希臘,人們利用打谷場作為便利的舞蹈之地。
這是一種圓圈舞,人們圍着某個神聖之物起舞,起先是五月柱或是收割的谷物,之後是一個神像或神壇。
在這個舞蹈之地上,所有的崇拜者聚集在一起,如同今天整個社區都會聚集在村裡的公用草地上一樣。
起初,在演員與觀衆之間并無區分,所有的人都是演員,所有的人也都是在做着那件&ldquo已經完成的事&rdquo,跳着已經跳過的舞蹈。
因此,在入會儀式中整個部落都聚集在一起,觀衆中隻有婦女和兒童是不能入會的。
在早期,沒有人會想到要建一個劇場、一個觀衆席。
正是在這種公共行為、公共的或集體的情感中儀式産生了。
請不要忘記這一點。
對于一個隻是跳舞的場地來說,最方便的就是某個為公衆所認可的地方。
但是,任何一個在希臘旅行過的人都會立即注意到,所有現存在雅典、埃普道魯斯(Epidaurus)、提洛島(Delos)、錫拉庫紮(Syracuse)或别處的希臘劇場都是依山而建的。
我們所能見到的最早的古代歌隊席是在雅典,沒有更早時期的。
它是一個簡單的石制圓圈,靠着衛城陡峭的南坡修建而成的。
最古老的狄奧尼索斯節慶是在另一個完全不同的場所舉行的,是在&ldquo阿哥拉&rdquo(agora)或稱之為市場的地方。
将此舞蹈移走的原因是曾建在市場上某個&ldquo大看台&rdquo的木制座位倒塌了,它原本看上去很安全也很舒服,觀衆可以坐在一面陡峭的山坡上。
今天,觀衆是一種新的不同以往的因素,舞蹈不僅僅是跳舞,而且也被隔着一定的距離被觀看,這就變成了一種景象。
然而在古代,所有的或幾乎所有的人都是崇拜者,而現在許多人應該說是大多數人則都是觀衆,他們是在觀看、感覺、思考,而不是在做。
正是在對待觀衆這種新的态度之中,我們觸摸到了儀式與藝術之間的不同之處。
dromenon這一件由你自己所實際去做的事情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幕&ldquo戲劇&rdquo,一件已經完成的事情,也與你的行為分離開了。
讓我們從觀衆的行為中來找尋他們的心理。
據說,藝術家就是那些時常會讓人感覺是不切實際的人。
他們總是在晚餐時遲到、忘記寄信、忘記歸還别人借給他們的書籍甚至錢物等等。
藝術在大多數人的頭腦中是一種奢侈,而不是一種必需。
在離現在不遠的過去,音樂、繪畫和舞蹈都不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它們在學校裡是被作為&ldquo技藝&rdquo(accomplishments)而教授的,為此所付出的費用是&ldquo額外的&rdquo。
通常,詩人同樣習慣于将藝術與生活對立起來,仿佛它們是根本不同的東西。
&ldquo藝術是常青的,時光則飛逝而過。
&rdquo如今大衆對這樣的老生常談已變得沒有意識了,然而老套中往往包含着諸多真理,且值得多加重視。
藝術如我們稍後顯示的一樣原本是與生活密切相連的,它一點也不是多餘的。
然而,對于大衆而言,藝術的創作與享受都是不切實際的。
不過,感謝上帝,生活并不隻限于實際。
當我們說藝術是不切實際的時候,我們的意思是說,藝術是&ldquo與立即的行為相脫離的&rdquo。
舉一個簡單的例子,比如一個男人或者一個小孩看見一盤櫻桃,櫻桃的氣味以及鮮亮的顔色誘使他去吃。
他吃了櫻桃,感到很滿足,日常行為的循環就完成了。
在這一個行為中,他是一個男人或是一個孩子,但他絕不是一個藝術家,也不是一個藝術愛好者。
另一個人看着同樣一盤櫻桃,他的視覺和嗅覺誘使他、迫使他去吃櫻桃。
但是,他&ldquo沒有&rdquo吃,這個循環沒有完成,而且因為他沒有吃,雖然也許不知氣味,但那些櫻桃的樣子發生了改變,從吃的欲望中提升純化,某種程度上得以加強、擴大。
如果他是一個有品味的人,他會以一種我們稱之為&ldquo審美的&rdquo方式愉快地将那些櫻桃吃掉。
如果他是一個真正的藝術家,他也許不會把那些櫻桃畫下來,而是滿懷激情地看着它們。
如同他從演員的歌隊(即吃櫻桃者)中脫離出來,從而變成一個觀衆一樣。
我征得一個心理學家的同意,在此引用一個他恰當地稱之為&ldquo心理距離&rdquo(PsychicalDistance)的例子。
(2)他說:&ldquo想象一下大霧籠罩着的大海:對于大多數人而言,這是一次很不愉快的經曆。
除去具體的煩惱和更加模糊的景象,比如延誤等等,它還能引發人們各種奇怪的擔心、對于不可見之危險的恐懼、由于觀看和聆聽的距離變得遙遠以及種種不可知的預兆而産生的緊張。
船隻沒精打采地緩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