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次的飲酒節。
隻在城門外慶祝的還有另一個狄奧尼索斯節,它也是同樣的古老,此節稱做&ldquo鄉村酒神節&rdquo(DionysiaintheFields)。
時間雖然不是在我們今天的五朔節時,普魯塔克曾悲歎那是&ldquo美好的老時光&rdquo,他說:&ldquo在古代,我們的父輩習慣于以一種平常而快樂的方式保持狄奧尼索斯節的原狀。
這包括遊行、一罐子葡萄酒和一棵葡萄枝,還有一些人身上披着羊皮、另一些人則跟随其後拿着柳條編成的籃子,裡面裝着無花果,所有的人都頭戴花冠,舉着陽具模型。
&rdquo(5)這隻是一個慶祝所有果實豐收的節日:葡萄酒、裝無花果的籃子、植物的分枝以及山羊都是為動物的生命準備的,而男性生殖器則是為人類的繁殖所備的。
在這個節日裡,沒有任何東西是與死者有關的,一切都是為了呼喚生命和食物。
這樣的聖地即使是一個僭主也不能加以幹預。
不過,即使人們不厭煩舊的,或許也會喜歡增加一個新的。
庇西特拉圖可能根本不在乎也不相信那些複活果實、喚醒死者的魔術般的慶典。
我們幾乎無法描繪出人們在&ldquo飲酒日&rdquo咀嚼鼠李或在門上塗抺瀝青以拒鬼魂于門外的詳細情況。
聰明的辦法是将安塞斯特利節和那些&ldquo在鄉村&rdquo舉行的類似節日照原樣保留。
但是,出于人自己的目的,他想要對狄奧尼索斯表示敬意,而且最重要的是,為擴大改善儀式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對神靈的敬意,所以,讓古老的聖地随其自然地保留下來,人們則在衛城的南邊建造了一座新的神廟,劇場聳立在那裡,作為奉獻給神靈的一個新的更輝煌的居所。
我們必須牢記,當時人們并沒有建造一個現代式的劇場。
一排排的石頭座位和主祭司的大理石椅子是直到兩個世紀以後才出現的。
庇西特拉圖所做的隻是建造了一個小小的石頭神廟,并在其左近修建了一個很大的石制環形歌隊席。
至今那環形地基的小碎片仍能看見。
觀衆坐在山坡上或木凳上,那時還沒有永久性的theātron或觀衆席,也沒有石制的舞台,dromena表演是在舞蹈之地上進行的。
隻是他們将衛城的南坡辟作了觀衆席。
是采用的何種木制舞台我們已不得而知了,也許隻是将歌隊席的一部分劃出來作為舞台而已。
如果庇西特拉圖并不在乎&ldquo有魔力的祖先的鬼魂&rdquo,那他為什麼要如此麻煩地培養和擴大對這個五月柱神狄奧尼索斯的崇拜?為什麼他還要增加安塞斯特利節,這個家鬼的節日和&ldquo鄉村中的&rdquo農民節日,一個嶄新壯觀的節日,一個稍後在春季舉行的被稱之為&ldquo大酒神節&rdquo或&ldquo城市酒神節&rdquo的節日呢?這其中的一個原因是因為庇西特拉圖是一個&ldquo僭主&rdquo。
在此,希臘文中的&ldquo僭主&rdquo一詞并不是我們所理解的&ldquo暴君的&rdquo意思。
但他的确是以他自己的方式獲得政權的,不過這種方式卻是幫助且服務于大衆的。
通常,僭主的位置都是由人民造就的,他代表着民主制,采取促進商貿和手工業的措施來反對貴族政體。
它的确是一種初步的民主制、一種民主的僭主政體,權力集中在一個人的手中,但它卻代表着許多人反對少數人的權力。
而且,狄奧尼索斯總是屬于人民的、屬于&ldquo勞動階層&rdquo的,就如同五朔節的國王和王後一樣。
上層階級崇拜的不是春之魂,&ldquo而是他們自己的祖先&rdquo。
但是,這正是庇西特拉圖頗具眼力之處:狄奧尼索斯肯定是從鄉村移居到城市中來的。
鄉村通常總是保守的,是擁有土地的貴族們的自然堡壘,有着牢固的傳統。
城市則是聯系較為緊密、變化較快的,尤其是它所獲得的是并非繼承而來的财富,因此趨向于民主制。
庇西特拉圖将狄奧尼索斯留&ldquo在鄉村&rdquo中,不過他&ldquo在城市裡&rdquo增加了大酒神節。
提香的油畫:&ldquo酒神祭&rdquo又名&ldquo酒神的狂歡&rdquo,175×193厘米,現藏于馬德裡普拉多美術館
庇西特拉圖不是唯一将他自己與狄奧尼索斯的dromena聯系在一起的僭主,希羅多德(6)還告訴了我們另一個僭主的故事,這個故事像一扇在黑房間裡突然打開的窗戶一樣。
在希巨昂(Sicyon),一個靠近科林斯的小鎮,那裡的市政廣場上有一個英雄祠(heroon),即一個英雄的墳墓,它是為一個阿哥斯人(Argive)的英雄阿德拉斯托司(Adrastos)所立的。
希羅多德說:&ldquo希巨昂人除了給予阿德拉斯托司其他的尊榮以外,他們還以悲劇式的合唱來祭奠他的死亡和不幸,他們尊敬的是阿德拉斯托司而非狄奧尼索斯。
&rdquo我們以為&ldquo悲劇式的&rdquo合唱應該隻是屬于劇場和狄奧尼索斯的,但是希羅多德在此清清楚楚地告訴我們,這是屬于一個地方英雄的。
他的冒險故事和他的死亡被人們以合唱的歌舞加以紀念。
當克利斯提尼成為希巨昂的僭主時,他覺得當地的英雄崇拜是一種危險。
那他是如何應對這種危險的呢?首先,他非常巧妙地從底比斯引入另一個英雄來與阿德拉斯托司相抗衡。
然後,他将阿德拉斯托司崇拜分散開來,把對阿德拉斯托司崇拜的部分特别是對他的獻祭給予了新的底比斯英雄,而悲劇式的合唱部分則給了大衆之神狄奧尼索斯。
阿德拉斯托司,這個有異議的英雄就變得越來越小直至消失不見了。
因為沒有任何一個本地的英雄能夠無崇拜而永遠活在人民心中的,阿德拉斯托司也不例外。
克利斯提尼的行為在我們看來似乎是一個很過激的行為。
但是,也許它并非真正如它看起來那樣具有革命性。
本地英雄并不完全等同于本地的鬼魂、春季或冬季之魂。
我們在安塞斯特利節中已經看到,人們是如何從種子中尋找父輩的鬼魂的。
更重要的是,鬼魂身上所肩負的責任。
他們是&ldquo位高而任重者&rdquo(Noblesseoblige)。
在希臘北部的歐倫特柯斯河(Olynthiakos)畔屹立着歐倫托斯(Olynthos)的英雄墳墓,該河便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
(7)春季,在安替斯鐵裡翁月(Anthesterion)和艾拉弗波裡翁月(Elaphebolion)之間,河水上漲,巨大的魚群經由博爾比湖(Bolbe)進入歐倫特柯斯河,附近的居民大量捕撈并将其制成鹹魚以備所需。
&ldquo有趣的是他們從來都不從歐倫托斯墳墓旁經過。
他們說,從前,人們習慣于在艾拉弗波裡翁月為死者舉行慣常的儀式,但如今他們卻在安替斯鐵裡翁月舉行儀式,&lsquo因為魚群隻在人們祭祀死者的那幾個月裡才會來&rsquo&rdquo。
這條河是人們食物供應的主要來源,所以人們向英雄祭獻的是魚而不是種子和鮮花。
庇西特拉圖不像克利斯提尼那麼大膽。
我們并未聽說他損毀或廢除任何地方崇拜活動。
他并未試圖變更安替斯鐵裡翁月裡的鬼魂崇拜活動,他隻是增加了一個新的節日,并逐漸以新的節日取代舊的。
在這個新的節日裡,他慶祝其他英雄的行為,不是地方性的而是有着更大更壯觀的也更具廣泛名聲的英雄。
如果說他并沒有将荷馬引入雅典,他至少賦予了荷馬以正式的承認。
而将荷馬引入雅典就如同讓瞎子睜開了眼睛一樣。
西塞羅在論及庇西特拉圖在文學方面的影響時說:&ldquo據說荷馬史詩的順序就是他安排的,而以前史詩的順序則是雜亂無章的。
&rdquo他所安排的這一切我們不能稱之為是&ldquo公布&rdquo,但卻是為公衆所吟誦的,他所建立的另一個傳統是他或他的兒子為&ldquo所有雅典人&rdquo的大節慶&mdash&mdash泛雅典娜節确立了吟誦史詩的順序。
當然,荷馬在進入雅典之前就以一種生氣勃勃的方式為人所知了,而如今他更是公開地正式地為人們所熟知。
雖然不能肯定,但也許庇西特拉圖為在泛雅典娜節上所規定吟誦的&ldquo荷馬史詩&rdquo正是《伊利亞特》和《奧德賽》,英雄史詩剩餘的部分、所有從英雄宴會上保留下來的&ldquo殘餘&rdquo成為酒神頌歌和戲劇的素材。
庇西特拉圖和他兒子的&ldquo僭政&rdquo持續時間是從公元前560年到公元前501年,傳統上認為最初的戲劇競賽是公元前535年在庇西特拉圖修建的新劇場舉行的,其時是泰斯庇斯(Thespis)赢得了頭獎。
埃斯庫羅斯生于公元前525年,他第一部赢得頭獎的戲劇《七将攻忒拜》,創作于公元前467年。
一切來得十分迅速,從如同春之歌一樣的酒神頌歌到英雄戲劇,這一切僅僅在一個世紀的時間内就完成了。
這一變化對于整個希臘人的生活與宗教的影響,不,應該說是對随後希臘整個文學和思想的影響都是極大的。
讓我們試着來分析一下原因。
荷馬是&ldquo英雄時代&rdquo的産物,是對英雄時代的表達。
當我們使用&ldquo英雄的&rdquo一詞時,我們模糊想到的是某種勇敢、傑出、卓越的氣質,某種令人興奮、令人鼓舞的精神。
對于我們而言,一個英雄顯然就是一個有着生動個性、英勇慷慨、或許還是火爆脾氣的人,是一個敢愛敢恨愛憎分明的人。
&ldquo英雄&rdquo一詞能讓我們聯想起的形象是諸如阿喀琉斯、帕特羅克洛斯和赫克托爾等富于激情、敢于冒險的英雄人物。
這種有着特殊品質或适當缺點的人物并不隻限于荷馬的史詩中,他們可能出現在任何一個或每一個英雄時代。
我們現在開始考察英雄詩歌、英雄人物,不是從任何種族特征甚至地理環境的角度來考慮問題,而是從特定的社會條件來看,他們在任何地方、任何時候可能會做出些什麼來。
世界上曾有過幾個英雄時代,雖然也許這種說法是可質疑的,因為如果以另一種角度來看也許是不成立的。
但是,在怎樣的社會條件下才會出現一個英雄時代?而且,為什麼會彙集成這樣的英雄詩歌?它又是何時對希臘戲劇藝術的發展産生重大影響的?為什麼它有如此的力量能将舊的呆闆的儀式性的酒神頌歌轉變為一種嶄新的充滿活力的戲劇?為什麼民主式的僭主庇西特拉圖如此急切地歡迎這一切?
在遠古時代的儀式舞蹈中,個人是不算什麼的,儀式中的歌隊、團體和每件物品才是重要的,才是影響原始部落生活的。
如今,在英雄傳說中,個人就是一切,群體、部落或團體隻是一個朦胧的背景,而傑出、清晰的個性則被投入更為生動的光線之中。
史詩詩人将個體的英雄稱之為kleaandron,即&ldquo有光輝行為的人&rdquo,這些英雄自身熱切渴望并祈求的正是這種因他們的偉大行為所帶來的榮耀、卓越和不朽的名聲。
兩軍交戰時,雙方的将領單打獨鬥。
這些勇敢的英雄們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