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于人們頭腦中的藝術品,逐漸地從儀式行為中淡化出來,之後成為一件實存的藝術作品、一件石頭雕刻而成的作品。
這些階段似乎是:現實生活與動機的反應、生命的儀式化複制與其逐漸消退的反應,由儀式所産生的對于神的想象,最後是想象的複制品、一件藝術作品。
我們現在來看一看,為什麼在曆史上的所有時期和任何地方藝術都被稱做&ldquo宗教的侍女&rdquo?她并不是真正的&ldquo侍女&rdquo,她直接從儀式中産生,她最初的一個飛躍是出現了神的形象。
希臘、埃及以及亞述(4)的遠古藝術中所描繪的要麼是儀式、遊行、獻祭、神奇的慶典和具體化的祈禱,要麼就是從儀式中誕生的神的形象。
追溯任何神靈的來源,你都會發現他潛藏于某個儀式之中,他從中慢慢浮現出來,先是作為魔鬼或是精靈,然後才完全成為一個神。
在第二章中,我們看到dromenon是如何一點一點地從舞蹈者的合唱中變成&ldquo戲劇&rdquo的,一些舞蹈者退出來成為坐在一旁的觀衆,而另一方面其他的舞蹈者則站到了舞台上成為呈現在觀衆面前的一種場景,一種可以&ldquo觀看&rdquo的事物,但卻不能&ldquo加入&rdquo其中。
我們還看到,在這種公開展示的情緒(這是與當下和即時的行為分割開來的)中蘊含着藝術家和藝術愛好者的本質。
我們首先是在泰斯庇斯的戲劇中發現的,那時隻有一個演員,之後埃斯庫羅斯增加了第二個。
顯然這個演員、這個&ldquo主角&rdquo(protagonist)或&ldquo第一個競争者&rdquo(firstcontender)是被分為兩個部分的,一個部分是即将被擡出去的死亡之神,而另一個則是請進來的夏季之神。
他就是持聖枝者,是生命的更新與新年這部獨幕戲中唯一可能的演員。
五月國王、合唱舞蹈的領舞者不僅産生了戲劇中的第一個演員,而且如我們已看到的那樣還由此産生了神靈,他就是狄奧尼索斯或阿波羅,因此,對于藝術而言,将精靈想象成神的這種形象要比戲劇中的主角更為生動。
不過,也許對我們來說,一個神靈來自舞蹈或是遊行的活動是件奇怪的事情,因為舞蹈和遊行都不是我們國民生活中一個必不可少的組成部分,它們不能喚起任何強烈且即時的情緒。
誠然,古老的本性總是徘徊并出現在某些關鍵時刻,比如當國王去世時,我們組成一個大型的遊行隊伍将他送往墓地,這時我們不會舞蹈。
宮廷舞會和那些伴随着莊嚴秩序的慶典也許是真正的市民舞蹈的最後遺存了,然而一次宮廷舞會既不是國王的葬禮也不是為了紀念某位神靈。
而對于古希臘人來說,神靈和舞蹈是永遠不可分離的。
似乎在希臘詩人和哲學家的頭腦中有一些模糊的、意識不清的記憶,至少某些神靈的确是來自儀式舞蹈的。
因此,柏拉圖(5)論及旋律在教育中的重要性時說:&ldquo諸神可憐人類的辛苦,便指定了宗教節日的順序,讓人們有時間休息,并給人們派來了缪斯和阿波羅&mdash&mdash缪斯的首領,作為飲酒狂歡者的同道。
&rdquo
他接着說:&ldquo所有幼小的動物都無法讓它們的身體或是聲音保持安靜。
它們愉快地跳躍着,充滿了喜悅,它們發出各種各樣的叫聲。
然而,在動物的情緒中并沒有對有序或無序的準備,諸神指定人類來作為跟從他們的舞蹈者,并且讓我們在旋律和協調中感受到快樂。
所以,他們讓我們動起來并引領我們的隊伍,以歌曲和舞蹈将我們聚集在一起,我們把這稱做&lsquo歌隊&rsquo。
&rdquo不僅是阿波羅和狄奧尼索斯在領舞,雅典娜本身也跳起了出征舞。
柏拉圖說:&ldquo我們的處女神喜歡舞蹈中的運動,雖然這種舞蹈并不是空着雙手在舞,在整個舞蹈中她都必須全副武裝。
而年輕人和少女們則必須在每個方面都模仿她的動作,以此向女神表示敬意,這既是出于節慶的需要也是出于戰争的實際需要。
&rdquo
在此,柏拉圖無意之中轉換了事情自然發生的順序。
首先,全副武裝的舞蹈是一種&ldquo戰争的實際需要&rdquo。
奔赴戰場的人必須是全副武裝地去面對實際的危險,他們的頭顱是首先要保護起來的,這是真實的生活。
之後,當戰鬥已不再是實際的打鬥時才變成節日式的對戰争的重演,這是對戰争的一種模仿。
那就是到了儀式的階段,即dromenon,這一點十分清楚。
當舞蹈越來越成為一種景觀時,行為的意義也就越來越少了。
然後從周期性的dromenon演變成年複一年的儀式,于是便出現了一個想象的永久的首領,一個魔鬼或神靈&mdash&mdash一個狄奧尼索斯、一個阿波羅或是一個雅典娜。
最終對于實際發生事件的叙述被遺忘在過去,在一個遙遠的距離之外,而我們則有了一個&ldquo病原學的&rdquo神話&mdash&mdash一個告訴我們原因的故事。
整個自然的過程則被颠倒了。
最後,如我們所看到的,這個從儀式舞蹈中想象出來的神靈、藝術品、不可見的事物就進入了一個可見的世界之中,并在其中固定下來。
我們想知道一個古典作家是否會說:&ldquo古代匠人雕刻的塑像是古代舞蹈的遺迹。
&rdquo(6)而那正是其本質之所在,儀式場景被匠人抓住并将其固定下來。
一個現代批評家(7)則說:&ldquo繪畫是基礎,像所有藝術種類一樣,某種姿勢也就是某種紙上的舞蹈。
&rdquo雕塑、繪畫以及所有的藝術除音樂以外,都是模仿,舞蹈也是由此産生的。
但是,模仿不是一切,甚至也不是開始。
&ldquo舞蹈可以模仿,但是表演的美麗與神韻卻無法模仿,對真理乏味的附合隻會妨礙人們的理解而不會使人相信。
必須由舞蹈來掌控啞劇。
&rdquo也就是說,藝術逐漸地取代了儀式而占據了優勢。
我們來看另一個要點,衆所周知,希臘衆神在古典雕塑中總是被想象成人形的,當然這在其他民族中并不常見。
我們已然看到,野蠻人的圖騰是部落團結的象征,那通常是某種動物或植物。
埃及人和部分亞述人在這個過程中停了下來,而将他們的神靈造成了一種半人半獸的奇怪形狀,造就了一種神秘的莊嚴。
然而,自人之為人時起,我們便能感受到人類的情感,如果我們的神靈在很大程度上是我們情感的投射,那麼将他們塑成人形便是很自然的了。
亞裡士多德說:&ldquo藝術模仿自然。
&rdquo對此有許多誤解。
它指藝術是對自然物體的複制或再現。
但是,亞裡士多德所說的&ldquo自然&rdquo并不是指受造物的外在世界,他的意思更像是指産生創造性的力量,而不是已經産生的。
我們可以将這句希臘文的句子翻譯成&ldquo藝術,像自然一樣可以創造事物&rdquo。
或&ldquo藝術行為像自然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