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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講 文藝複興(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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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原因,決定了他需要熟悉戰争的技藝、耕作的技藝、知曉古代的烹饪、建築和音樂。

    因此,博學遠非以其自身為目的,而是縮減成通向另一種教育目的的手段:作為文學講解的一種輔助。

    伊拉斯谟甚至明言,即使說我們必須研究自然界中的事物及其屬性,那也不是為了理解它們,而是為了理解從它們那裡得出的種種比喻、比較和文體辭格。

     我們已經可以開始感覺到,這種新的教育理論與我們的中學裡依然實施着的那種教育理論有多麼接近,隻是後者的形式略微中和,有所調整。

    但是,假如我們深入細節,其間的種種相似之處或許還會更加明顯,更加重要。

    因為事實上,正是在伊拉斯谟和他的同時代人那裡,出現了學術練習,其中有些還依然支撐着我們的課程體系。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從文學的角度來講解文本。

    經院哲學家的那種&ldquo講解&rdquo(expositio),主要目的還在于重新構建思維的邏輯發展,現在不再是這樣一種&ldquo講解&rdquo,而是一種評注,點明所考察的作品在美學上的長短優劣或者文學上的獨特之處。

    人們認為教師要指出哪些地方表現出典雅的風格,指出哪些屬于古舊用法,哪些又屬于新詞新義;他會點出哪些段落含糊不清或有待批評;他将所考察的篇章與同一作者的其他篇章相對照,或者與類似于該作者的另一作者的篇章相對照。

    幾百年來,我們的修辭老師不一直在按照這樣的方法教學麼?如果學生遵照伊拉斯谟的建議,他甚至會悉心關注篇章中措辭、慣用語以及結構方式的起承轉合&mdash&mdash如果這些東西看起來特别值得模仿。

    此時出現的最早形式的詞彙手冊,直到将近二十年前修辭老師們還在使用。

    伊拉斯谟甚至親自寫了一本這方面的東西,題目叫《語詞能力評議》(Commentariusdeverborumcopia),這篇論著無非就是一部搜羅廣博的詞彙書,供未來的修辭教師們所用。

     要想學會寫作,不能光靠閱讀,自己也得動筆。

    伊拉斯谟說,手握之筆就是寫作技藝最棒的老師。

    這樣就有了一種新型的練習:文體的練習,書面的作文,在曆史上第一次出現了。

    在此之前,還沒有出現過任何類似的東西。

    在中世紀的大學與學院裡,學生們主動的功課隻限于強記硬背和相互辯論。

    因為重要性完全在于内容,而根本不在于形式,因為觀念本身據信就在三段論那非人身化的形式裡流動着,所以他們不可能想到要創立一種文體方面的練習。

    一切都以口頭的方式傳播着。

    我們知道這種新的觀念帶來了怎樣的進步,因為它迅速就到處接管,幾乎沒有給口頭練習留下半點地盤。

     更讓人感到奇怪的是,在絕大多數的情況下,這些練習的形式幾乎都一直留存到現在。

    且不說翻譯和作詩,我們還看到出現了嚴格意義上的作文,出現了記叙,闡發道德方面的某種主題,演說,還有信函。

    比如說,阿伽門農向墨涅拉俄斯做演說,勸他放棄複仇的渴求;墨涅拉俄斯向特洛伊人做演說,勸他們放棄海倫;西塞羅的一位友人緻函西塞羅,勸他拒絕安東尼提出的各項條件;如此等等。

    就好像今天一樣,設定了主題,就得同時給出一套多少具有實質性的論證,可以表明主要的觀念是怎樣發展出來的。

    伊拉斯谟并不是自己憑空發明出這種練習的,他這種觀念是從利巴尼奧斯和塞涅卡之類的古代修辭學家、雄辯家那裡借來的。

    注178他們在那麼長的時間裡一直默默無聞,是16世紀将他們重新喚醒,賦予他們新的生命,而他們也以16世紀給予它們的那種形式,一直流傳到我們自己所處的時代。

     整個這種觀念,與經院哲學和拉伯雷都是相去甚遠。

    對于中世紀也好,對于拉伯雷也好,教育的最高工具就是知識。

    當然,對于什麼稱得上是知識,兩者各有各的觀念。

    對于中世紀來說,知識就是思想上的比武大會,充滿刀光劍影;而對于拉伯雷來說,它是一場豐盛奢華的歡宴,就連最旺盛的食欲也能得到滿足。

    但是,對于兩者來講,需要練習和培養的都是理智,不管這種理智是被理解成知識的能力、理解的能力、博聞的能力還是推理的能力。

    而在伊拉斯谟看來,需要練習和培養的是自我表達的技藝,是文學的才能。

    當然,他并不完全排斥科學知識,但是他充其量也隻把這種知識看作是次要的,隻是附帶提到它,作為教學的附屬之物。

    實際上,他在給比維斯的一封信裡寫道,有關語言的知識是為更高等級的研究(gravioresdisciplinae)做準備。

    可是,這些高等的研究又落實在什麼地方呢?他倒是不敢完全不讓人去讀《工具論》;學生如果已經接受了全面的文學教育,還是允許他轉向《工具論》的。

    但是,他又建議到,不能在那上面太耗功夫。

    辯證法之所以能引起他的興趣,隻是因為能夠有助于修辭和雄辯。

    數學也是這樣,淺嘗即可(degustatesaterit)。

    至于說到物理學,他也同樣是心口不一:學生要是對這塊領域的知識有所涉獵(nonnullusgustus),他也是挺滿意的。

    他的《家庭對話》(Colloquesfamiliers)中有兩篇談到了物理學,從他讨論的方式可以明顯看出,就他而言,這種知識除了有助于更進一步的文學研究,也就沒有什麼學習的價值了。

    出于自娛,他翻檢出各種各樣的虛幻傳說,或者是以下這種問題:&ldquo我們腳下的對跖點的人,為什麼不會掉到天上去?&rdquo 因此,我們在這裡探讨的一種教育概念,與我們迄今為止一直在探讨的那種教育概念大不相同。

    它的獨特之處就在于,事實上,文學被認為本身就是所有學科中最具教育作用的一種。

    首先是在文學中尋求塑造學生思維的手段。

    文學就此被賦予異乎尋常的重要意義和教育功用,并且如此長久地留存在人們的輿論之中,對此我們又該如何說明? 我們已經指出,文藝複興在道德上和思想上的重大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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