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怖的,成了一個緻命的秘密:人類在困苦和欲望中驚慌而委屈地攫取、用以相互折磨緻死的秘密。
聽着他的歌聲,我感到疲憊而沮喪,仿佛我已漂泊多年,曆經艱難困苦。
我感到那人身上有一股悲傷恐懼的冰冷暗流侵入我的身體,潛入我的心中。
&ldquo所以至高至美的并非生,&rdquo我終于怨恨地喊道,&ldquo而是死。
悲傷的國王啊,那就請給我唱一首死亡之歌吧!&rdquo
于是舵手唱起了死,我從未聽過這麼美的歌。
但死也并非至高至美,也不能給人安慰。
死即是生,生即是死,兩者糾結在一場永恒的、瘋狂的愛之戰中,而這正是世界的終點和意義,由此生出一種能夠贊美一切痛苦的假象,形成一片影響所有喜悅和美麗、用黑暗包圍它們的陰影。
但是喜悅透過黑暗,燃燒得更加熱烈美麗,愛情在暗夜裡閃閃發光。
我聽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心中已被那人的意志占滿。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平和而悲憫,灰眼睛裡滿是痛苦和世界的美麗。
他笑了笑,這時我鼓起勇氣哀求:&ldquo我們回去吧!我怕這黑夜,我想回去找布麗吉特,或者回家去找爹。
&rdquo
那人起身指着黑夜,燈籠照亮了他瘦削硬朗的面龐。
&ldquo沒有回頭路,&rdquo他認真而和氣地說,&ldquo要探索世界,隻能一路向前。
那個棕眼睛姑娘是最好最美的,你離得越遠,她越好越美。
不過你畢竟有權指定方向,我可以讓你掌舵!&rdquo
我沮喪至極,但隻能承認他言之有理。
我滿懷鄉愁地懷念布麗吉特和故鄉,前不久還近在咫尺、歸我所有、現已離我而去的一切。
但我現在要取代那人去掌舵。
隻能這樣了。
于是我默默起身向舵走去,那人默默迎上來。
我們相遇時,他凝視着我,把燈籠遞了過來。
我坐到舵邊,把燈籠放在身旁,這時我發現船上隻有我一個人,那人不見了,我感到毛骨悚然,不過并沒有被吓倒,因為我料到了。
那次美好的散步、布麗吉特、爹、我的老家,我覺得全是夢境。
老邁沮喪的我一直在夜裡行船。
我知道那人喊不回來,真相讓我全身冰冷。
為了驗證自己的感覺,我走到船邊彎下腰,舉起燈籠,漆黑的水裡有一張堅硬嚴肅的臉注視着我,灰眼睛,一張蒼老睿智的臉,那就是我。
既然沒有回頭路,我就繼續在黑暗中夜航。
(19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