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是個正派規矩的女人,她在你身上花的工夫比你知道的要多。
我本想再給你奏一回樂,讓你再看一回天使,可你明白這做不到了。
不過你别忘記他們,你要知道,他們仍然在唱歌,而且,若是你有朝一日帶着一顆孤獨而熱切的心期盼他們的話,你可能還有機會再聽到他們的歌聲。
現在我們握手告别吧。
我老了,要睡了。
&rdquo
奧古斯圖斯伸手和教父告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悲傷地走進自己荒涼的小屋,最後一次在故鄉睡覺。
入睡前,他聽到隔壁輕輕傳來優美的音樂,他再次聽到了童年的音樂。
次日一早他就走了,很長時間人們都沒有他的消息。
沒過多久,他已經忘記了賓斯萬格教父和他的天使。
富麗堂皇的生活圍繞着他,他也樂得随波逐流。
他策馬穿街走巷,嘲諷地打量那些仰視他的姑娘,他遊戲人間,輕盈地跳舞,潇灑地駕車,在豪飲中度過喧鬧而輝煌的花園夏夜。
他做了一位寡居富婆的情郎,富婆供給他金錢、服飾、馬匹等他需要和渴望擁有的一切東西,他們倆去巴黎和羅馬旅行,他睡她的絲綢被褥。
不過他的真愛是一個性情溫柔的金發平民姑娘。
他們常常夜裡冒險在姑娘父親的花園裡幽會。
他出門時,姑娘會給他寫長長的情書。
但是有一次出門,他沒有再回去,他在巴黎交了新朋友。
他厭煩了富婆,而且早已無心向學,所以他就留在異鄉過上流社會的日子。
他養馬、養狗、養女人,大筆大筆地輸錢赢錢。
到處都是追着他跑、委身于他、為他服務的人,他一概笑納,就像小時候笑納那個女孩的戒指一樣。
吸引人的魔力從他的雙眼射出,雙唇吐出。
女人對他柔情似水,朋友對他頂禮膜拜。
沒有人發現他的心變得空虛貪婪,靈魂病态扭曲,他自己也麻木不仁。
他有時候會厭煩被衆人追捧,他會喬裝改扮,獨自穿過異鄉。
他覺得各地的人都一樣愚笨,太容易到手,到處的愛都滑稽可笑,全都追着他跑,特别知足。
男男女女的卑躬屈膝令他厭惡。
他成天離群索居,隻讓狗陪伴自己,要不就在秀美的山區狩獵,追殺一頭鹿比被一個嬌生慣養的美女追求令他更為愉悅。
有一回在海上旅行時,他遇到一位年輕的公使夫人,這是一位生性嚴肅、身材苗條的北歐貴族,她清高沉靜,在衆多貴婦和談笑風生的人中間鶴立雞群。
小夥子見到她後細細打量,夫人隻是随便一瞥,小夥子立刻感到他平生首次領略了愛情的滋味。
他決心赢得她和她的愛,從此以後他每時每刻都出現在她的身邊和眼皮底下。
由于他本人總是被大批欣賞他、想接近他的男男女女環繞,他和這位嚴肅的美婦人在旅行者中宛若一對王侯夫婦。
而金發美人的丈夫也對他贊不絕口,竭力讨好。
他一直沒有機會和夫人獨處,直到輪船抵達一座南方港城,遊客紛紛下船遊覽,好在堅實的大地上待幾個鐘頭。
他緊跟意中人,終于在熙熙攘攘的集市中攔下她交談。
市場周圍遍布昏暗的小巷,他把她帶進一條感覺可靠的小巷,夫人突然發現身邊沒有同伴,隻有他們倆單獨相處,不禁心生怯意。
他趁機大獻殷勤,捧住她顫抖的雙手,求她和他一起留在陸地上私奔。
夫人臉色發白,低頭輕聲說道:&ldquo這可沒有騎士風度。
請讓我忘記您的話吧。
&rdquo
&ldquo我不是騎士,&rdquo奧古斯圖斯喊道,&ldquo我是戀愛中的人,戀愛中的人眼裡隻有戀人,心裡隻想和戀人相伴。
美人,和我一起留下來吧,我們會幸福的。
&rdquo
她蔚藍的雙眼認真而嚴厲地看着他。
&ldquo您怎麼知道我愛您呢?&rdquo她難過地小聲說,&ldquo對,我愛您,常常希望您是我丈夫,因為您是我愛上的第一個男人。
唉,愛怎會如此誤入歧途?我從未想到自己竟會愛上一個不純潔善良的人。
但我留在丈夫身邊的決心要比這種愛意強烈千百倍,雖然我不怎麼愛我丈夫,但他是一個正派高尚的騎士,這是您不了解的品質。
現在請您再也别跟我說話了,送我回船上去,否則我就請路人幫忙制止您的非禮行為。
&rdquo
不管他哀求還是發狠,夫人轉身就走,他隻好默默跟上陪她回去。
到了船上,他讓人把行李搬上岸,獨自悄悄離開了。
這位大衆寵兒的好運就此到頭了。
他素來痛恨德行,對其鄙視踐踏,一大樂趣是施展魅力勾引良家婦女,迅速結交善良人,利用完後就揚長而去。
他對女人始亂終棄,使她們陷入悲慘的境地;他引誘大家子弟堕落;他過着花天酒地、窮奢極欲的日子。
但是他的心裡沒有快樂了,四面八方送上門來的愛在他的心靈中無法激起共鳴。
他悶悶不樂地住在海邊一座美麗的豪宅裡,喜怒無常、滿懷惡意地折磨來訪的女人和朋友。
他渴望侮辱他們,表現出對他們的極度鄙視,他厭煩了被不請自到、不想自來、無功而得的愛所環繞,感到自己肆意揮霍、隻有得到而從不付出的人生毫無價值。
有時候他特意餓上一段時間,隻是為了重新體會到一種渴望,滿足内心的要求。
朋友圈裡紛傳他得了病,需要獨自靜養。
來了很多信件,他一封都不看,大家憂心忡忡地向仆人探聽他的狀況,而他孤零零地悶坐在海邊的宅子裡。
他以往的生活空空如也,徒勞無功,毫無愛的痕迹,就像一片湧動的灰色鹹潮。
他蜷縮在高窗前的椅子上清算自己的過往,模樣看起來很醜。
白海鷗随風飛過,他用空洞的目光看着它們,眼中沒有一絲喜悅和關心,隻有他的唇還在微笑,笑得僵硬而邪惡,他終于想好了,搖鈴叫來男仆。
他要安排一天宴請所有朋友,其實是打算用一幢空屋和自己的屍體驚吓嘲諷他們,他決定在客人到訪前服毒自盡。
在所謂宴請前的那天晚上,他把仆人全都打發出去,房裡寂靜無聲。
他走進卧室,把一種烈性毒藥摻進塞浦路斯葡萄酒裡,把酒杯端到嘴邊。
他正想喝時,有人敲門,他不予理會,門開了。
一個小老頭走進來,關心地拿走奧古斯圖斯的酒杯,用熟悉的聲音說:&ldquo晚上好,奧古斯圖斯,你好嗎?&rdquo
奧古斯圖斯吃了一驚,又氣又愧,他嘲諷地說:&ldquo賓斯萬格先生,您也還健在呀?好久不見,您倒是一點也不見老。
不過您現在來不方便,老夥計,我累了,正想喝一杯助眠。
&rdquo
&ldquo我看出來了,&rdquo教父平靜地回答,&ldquo你想喝一杯助眠,這是能幫上你的最後一杯了。
不過你喝之前我們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