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慈,常常拉住滑開的腳。
我們頭上的藍天也越來越多了,就像石岸之間的一條藍河,有時又像一口藍湖,漸漸漲大,越來越寬。
我盡力越來越強壯熱誠,天湖繼續漲大,路越來越好走,我有時能在導遊身邊輕盈愉快地走上一段長路。
突然我看到山頂就在上方,很陡,在豔陽中閃閃發光。
我們在離山頂不遠處爬出那道窄縫,陽光射進我的眼睛,睜不開了。
再睜眼時,我驚得膝蓋發抖,因為我發現自己無依無靠地懸空站在陡峭的山脊旁,周圍是無垠的虛空和可怕的漫天藍色,隻有窄窄的山頂細得像一架梯子一般,聳立在我們眼前。
但是天空和太陽又出現了,所以我們也登上了最後一段逼仄的山路,一步一步地向前挪,雙唇緊閉,眉頭緊鎖。
到了最上面,站在曬紅的狹窄石頭上,周圍的空氣凜冽而稀薄得可笑。
這是一座特别的山,一個奇異的山頂!我們爬過這麼多光秃秃的石壁才到達的這個山頂,這兒的石頭裡長出一棵樹,一棵矮壯的小樹,長着幾根粗短的枝條。
它站在石頭裡,無限寂寞而古怪,堅硬僵直,枝條間是冷冷的藍天。
樹頂坐着一隻黑鳥,正在唱一首粗糙的歌兒。
在世界之巅小憩的靜夢:豔陽高照,山石灼熱,虛空靜谧,鳥兒粗唱。
它唱的是:永恒!永恒!黑鳥唱着,用明亮堅硬的眼睛看着我們,宛若黑水晶。
它的目光難以忍受,它的歌聲難以忍受,更可怕的是這地方的孤獨和空寂,荒蕪的虛空那令人眩暈的遼闊。
死亡是不可想象的幸福,逗留是無名的痛苦。
必須發生點什麼事情,馬上,立即,否則我們和世界将會恐懼得化為石頭。
我感到這事情像暴雨前的陣風一般閃爍着飄浮而來。
我感到它圍繞着我的全身心像一隻火蝴蝶般翩翩起舞。
它說要來,它已來了,它留下了。
&mdash&mdash這時鳥兒突然振翅離樹,沖向天際。
我的導遊躍入藍色中,跌進閃光的天空,飛走了。
現在命運之浪到了高潮,現在這浪扯掉了我的心,現在它無聲無息地散了架。
我也跌落了,我俯沖、跳躍、飛翔,乘着冷風,快樂地、被幸福沖擊得顫抖着,順着無垠的天空一路向下,沖向母親的胸膛。
(19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