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個數百年默默無聞的正派地區被世人議論,在遠離我們的大城市和高校裡,有人在寫關于裡奧到達莫比歐之路的論文,并高度關注周一村鳥的各種故事。
各種操之過急的結論被說出、寫下,嚴肅的傳說研究又努力将其剔除。
其中不止一次地出現那種荒謬的說法:鳥兒就是那隻和畫家克靈格梭爾有關、能變形、掌握許多秘密知識的名鳥&ldquo皮克托鳥&rdquo,但是那隻因皮克托而聞名的&ldquo紅紅綠綠、美麗勇敢&rdquo的鳥在原著中描述得非常具體,幾乎無法理解二者怎會混淆。
最後,學界對我們周一村民和村鳥的關注達到了頂峰,由此鳥兒的故事也達到了下述高潮。
一天,上文提到的、時任我村村長的塞胡斯特收到上級部門的一封公函,内容是:奉博學的樞密顧問呂茨肯施泰特之命,東哥特帝國公使先生通知本地村長辦公室下述事宜,并強烈建議在本村公布:某無名鳥,本地方言稱為&ldquo周一村鳥&rdquo,在文教部協助下由呂茨肯施泰特樞密顧問研究并搜尋。
了解該鳥、其習性、食物、與其有關的諺語和傳說等信息的人士請通過村長辦公室上報伯爾尼(4)皇家東哥特公使館。
另:生擒該鳥并通過村長辦公室完好獻與公使館者得賞金一千杜卡特金币(5);獻屍或完好皮毛者得賞金一百杜卡特。
村長研究了這封公函很久,覺得各級部門忙着辦這種事情真是荒謬可笑。
若是他本人,塞胡斯特,從那個博學的哥特人或者從東哥特公使館那裡聽到這一無理要求,他會把信直接銷毀,或者他會暗示那些先生,塞胡斯特村長沒興緻玩這種遊戲,沒空理他們。
但這個要求是他的上級部門提出的,這是一道命令,命令他就得遵從。
村裡的老文書巴爾梅利伸長胳膊、用老花眼讀了公函後,也壓下了他覺得此事應得的譏笑,正色說:&ldquo我們必須服從,塞胡斯特先生,沒辦法。
我這就起草布告文稿。
&rdquo
幾天後,通過村政府白闆上的布告,全村人都獲悉了此事:鳥兒失去了法律保護,外國要它,懸賞買它的頭,聯邦和本州都不再保護這隻奇鳥,他們一如既往地完全不關心這個小家夥的死活和喜好,至少巴爾梅利和許多人是這樣認為的。
活捉或射死這隻倒黴鳥的人能得到豐厚的賞金,發财緻富。
大家都在談論此事,都站在村政府前面、擠在布告欄前熱烈發言。
年輕人樂壞了,他們馬上決定挖陷阱、鋪樹枝。
老尼娜搖着白發蒼蒼的雀鷹般的頭說:&ldquo造孽啊!聯邦委員會應該覺得羞愧。
他們會親手把耶稣交出去的。
這批人隻要有錢什麼壞事都做得出來。
但是他們别想抓住它。
老天保佑,他們抓不住它!&rdquo
村長的表弟沙拉斯特也讀了布告。
他特别安靜,一言不發,讀完一遍,又仔細再讀了一遍,沒去平時周日上午必去的教堂。
他慢吞吞地向村長的房子走去,走進花園,突然想起一件别的事來,轉身回家了。
沙拉斯特一直和鳥兒關系特殊,比旁人見它的次數多,觀察得更細。
可以這麼說,他屬于信鳥派,認真對待它、認為它很重要,所以這張布告對他的影響很大,而且讓他感到很矛盾。
當然起先他和老尼娜還有多數年高守舊的村民的感覺并無二緻:他既震驚又憤怒,為了滿足外國的要求,竟要上交、活捉或殺死他的鳥兒,本村和本地區的寶貝和标志!這位罕見而神秘的森林來客,這隻富有童話色彩、享譽已久,為周一村帶來令譽也帶來譏嘲的動物、衆多故事和傳說的來源,這樣一隻鳥兒居然要為了金錢和科研、為了一名學者嗜血的好奇心而犧牲?此事不但令人憤慨,而且難以置信。
大家被要求做的事是渎聖。
不過,另一方面,若是權衡一切,把這個那個條件在這架那架天平上稱一稱的話,這次渎聖行為的踐行者豈非前途光明嗎?而要捕獲這隻名鳥,不是需要一個特别的、精選的、命定的人,一個從小就和鳥兒有秘密而親近的交往、和鳥兒命運相通的人嗎?誰還能是這個被命運選中的偉人呢,除了他,沙拉斯特?而且,如果加害鳥兒是渎聖,是罪惡,一項類似于加略人猶大出賣耶稣的渎聖行為,這次出賣、耶稣之死和犧牲不正是必要而神聖、早已命定并被預言了嗎?沙拉斯特問自己和蒼天,若是那個加略人出于道德和理智的原因拒絕他的角色,拒絕出賣耶稣,難道這對上帝的決定和救世有一丁點兒好處嗎?
沙拉斯特的思路大緻就是如此,他翻來覆去地想。
就在那個家鄉的水果園中,在他小時候第一次看見鳥兒、體會到那種奇異的曆險幸福的地方,這會兒他在宅子後面煩躁不安地走來走去,經過羊圈、廚房窗戶和兔籠,身上的周日禮服掠過糧倉後牆、牆上挂的草耙、叉子和鐮刀,被滿腦子的思緒、願望和決心攪得興奮不已,似有醉意。
他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