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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意志、奧地利和阿爾卑斯地區 (一五八〇年十月八日—二十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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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斯坦茨(四裡),我們在下午四時左右到達那裡,城市面積相當于夏龍,屬于奧地利大公爵,信天主教,然而以前長達三十年時間被路德派占領,後來查理五世皇帝用武力把他們驅逐(1)。

    從教堂内看不見聖像來說還可感覺這件事的影響。

    主教是當地貴族,還是住在羅馬的紅衣主教,領四萬埃居俸祿。

    在聖母寺裡議事司铎一職值一千五百弗羅林,由貴族擔任。

    我們看到有一人騎馬從外面進來,穿得很花哨,像一位武士。

    所以有人說城裡有許多路德派。

     我們爬到那座很高的鐘樓,看到一個人放哨,不論遇上什麼情況從不離開,守在裡面不動。

     他們在萊茵河河邊建造一幢有屋頂的大房子,約有五十步長,四十步闊;他們置放十二到十五個大輪子,輪子不停地轉動往上一層樓遞送大量的水,上面又有同樣數量的鐵輪子(因為樓下的是木輪子),又用同樣方法送到再上一層樓。

    這些水送到約有五十尺的高度,倒入一條寬闊的人工河道,流向他們城内讓好幾座磨坊轉動起來。

    在這樓裡做的師傅,單是工錢是五千七百弗羅林,此外還送酒給他喝。

    在水底四周鋪設結實的木闆,他們說是擋水,這樣水停留在箱子裡,需要時更容易汲取。

    他們還裝了幾個設施,遇上水面高低不同時用以升降這套齒輪機械。

     萊茵河在這裡不叫萊茵河了,因為在城市的頭上它的河面開闊像個湖,有四個德國裡那麼寬,五六個德國裡那麼長。

    他們有一個漂亮的平台,俯視這個大湖的湖口,也在平台上卸貨物。

    離此湖五十步遠有一幢美麗的小房子,有人在裡面日夜瞭望。

    房子上系一根鐵鍊,擋住橋梁的入口處,放了許多木樁,從兩邊限制這部分湖面,船隻都在這裡停泊和裝貨。

    在聖母寺裡有一條渠道越過萊茵河,通往城市的郊區。

     我們從這點就可以知道我們正在離開瑞士,那就是在抵達城市以前看到不少貴族的莊院巨宅,這在瑞士是很少見的。

    至少私家宅院,不論在城市還是在鄉村,就我們一路走來而言,美麗得讓法國沒法相比;他們就是不使用石闆瓦,尤其是旅店,那裡服務較好;若對我們的服務有不足之處,這不是從物質欠缺上來說的,從他們的其他設施來看就可認識到這點,沒有一家旅店不是使用銀質大盤,大部分還鍍金和雕飾,這是從習慣上來說的。

    這是一個非常富饒的國家,尤其盛産葡萄酒。

     再回頭來說康斯坦茨,我們在蒼鷹旅店住得很差;我們還從我們的一個跟班與我們從巴塞爾雇用的向導争吵中,領教了當地人的典型的日耳曼放肆與驕橫。

    蒙田先生去投訴,事情也就鬧到了法官那裡,當地的司法官是一位意大利貴族,定居在這裡,已有家室,還早就有了市籍。

    當我們問他,那位大人的仆人針對我們作的證詞是否可以相信;他回答說可以相信,隻要他把他們解雇;但是事情了結後他還可以再雇用他們。

    真是高招。

     第二天是星期日,由于這番折騰,我們待到午飯以後,換地方進了鐵矛旅店,在那裡住得十分舒服。

    城防司令的兒子曾在梅呂領主家當見習侍從,我們的大人們進餐和去其他地方總是陪伴在側;可是他說不來一句法語。

    餐桌上菜經常在變化。

    在這裡,以後也經常如此,當桌布撤走後又随酒給他們送上其他新菜。

    首先上加斯科涅所稱的皇冠蛋糕,然後上香料面包,第三道是白面包,切成片,但是整隻還是相連的,松軟可口;面包片之間灑上許多香料和鹽,面包皮上也是這樣。

     這個國家到處是麻風病醫院,路上也随時可見麻風病人。

     早餐時村莊給前來打工的人提供拌茴香的扁烤餅,烤餅上面灑幾塊切得極細的豬油和幾瓣大蒜葉。

    德國人向一個男人表示敬意,不管他站在什麼位置,總是待在他左邊,站在他右邊是對他的冒犯,說為了尊重一個男人必須空出他的右邊,以便他可以用手拿武器。

     星期日中飯後,我們離開康斯坦茨,在離城市一裡處渡湖,我們到 馬克道夫(二裡)住宿,這是一座挂科隆旗幟的天主教小城,我們住在當年為了皇帝從意大利進入德國而設置的這家驿館裡。

    這裡,還有其他許多地方,草褥裡塞的是某種樹葉子,這要比麥稈好,也更結實。

    城市四周有塊很大的葡萄種植地,盛産好葡萄酒。

     十月十日星期一,我們在早飯後離開:因為蒙田先生受到豔陽天的誘惑,取消當天去拉文斯堡的計劃,改變一天日程要去林道。

    蒙田先生從來不吃早飯;但是有人給他一片幹面包帶了在路上吃。

    有時再找幾顆葡萄也就應付了。

    這個地區還在葡萄收獲季節,葡萄滿坑滿谷,即使在林道四周也是。

    他們把葡萄從地裡拉上葡萄架,讓出不少美麗的道路,周圍郁郁蔥蔥,煞是好看。

    我們經過一座叫松欽(2)的城市,它是帝國内的天主教城市,在康斯坦茨湖邊;烏爾姆、紐倫堡和其他地方的所有貨物都用車子運到這裡,然後通過湖駛入萊茵河河道。

    我們将近下午三點鐘抵達 林道(三裡),小城坐落在湖前一百步的地方,這一百步是在一座石橋上走過的,這是僅有的通道,城市其他四周就被湖圍繞。

    湖約一裡寬,湖的那邊是格裡松斯山脈。

    這條湖和四周的河流由于冰雪融化,水面都是冬天低,夏天高。

     城裡的女人都在頭上戴一頂裘皮帽或便帽,像我們的無邊圓帽,頂部是灰鼠一類真皮,裡面是羊皮,這樣的帽子隻售三德斯通。

    我們的圓帽前面開孔,她們的圓帽後面開孔,看得到束成辮子的頭發。

    她們愛穿紅或白的靴子,這對她們也很合适。

     他們信奉兩種宗教。

    我們去參觀了公元八六六年建造的天主教教堂,一切設施完整保存。

    我們也參觀了新教牧師使用的教堂。

    帝國的城市根據居民的意願都有信仰天主教或路德教的自由。

    他們對于自己信奉的宗教多少有點偏愛。

    據教士對蒙田先生說,在林道也就隻有兩三個天主教徒。

    教士并不因此不能自由地得到收入,主持儀式,當地的修女也是如此。

    蒙田先生也跟新教牧師談過話,他從他那裡了解不到多少事,除了對茨溫利與加爾文的一般憎恨以外。

    他們說,事實上也是很少城市沒有它們自己的信仰;他們立馬丁·路德為領袖,在他的權威下,他們引發了好幾次闡述馬丁·路德著作意義的論辯。

     我們下榻在皇冠旅館,這是一家舒适的客店。

    在餐廳的闆壁牆上有一隻跟牆面一樣寬的籠子,養了許多鳥。

    籠子還有空中過道,用銅絲綁住,讓鳥從房間一頭飛到另一頭,享受空間。

    室内家具與木制品用的都是冷杉,這是他們森林中最普通的樹木;但是他們細心地上漆、塗油、擦亮,還用野豬鬃拂塵給凳子和桌子撣灰。

     他們還有豐富的卷心菜,用一種特殊的工具切成小塊,切散後大量放入罐子,加鹽後封存,整個冬天都拿它做菜湯。

     這裡,蒙田先生在床上試用一條羽毛被蓋身,這也是他的習慣。

    他對這種做法大加贊揚,覺得這個被子又暖和又輕。

    他認為對于嬌氣的人來說要埋怨的隻是床,這裡的人不用床墊,誰在行李裡帶上一隻床墊和一頂帳子,就可覺得什麼都不缺了。

    由于他們物産豐富,端上桌子的菜肴花樣衆多,有各種不同的菜湯、沙司、生菜,都是我們日常不多見的。

    有的人給我們喝木瓜湯,還有的人在湯裡放烤土豆片和包菜色拉。

    他們還有不放面包的薄羹,種類很多,如用米做的,人人都在公碗裡勺,因為沒有專供個人的服務,這一切在良好的旅店裡氣氛非常惬意,他覺得隻有法國貴族家的廚藝才可相比。

    很少貴族家的餐廳有那麼好的裝飾。

     他們好魚衆多,跟肉一起吃;他們不愛吃鳟魚,隻吃它的卵;他們有許多野味,山鹬、野兔,配料烹調與我們很不相同,但是味道至少不輸于我們。

    我們也沒有見過像他們一般提供的那樣嫩食物。

    他們在上肉時也搭配煮李子、梨子塔、蘋果,有時先上烤肉,最後上湯,有時又順序相反。

    他們的水果隻是生梨和蘋果,非常好吃,還有核桃和奶酪。

    在上肉的中間,還端上一個銀制或錫制的果盤,分成四格,放上各種各樣的磨碎的調料。

    有枯茗,或類似的種籽,辛辣刺激,他們把它和在面包裡;他們的面包大部分都放茴香。

    飯後又把裝滿酒的玻璃杯放在桌子,再上兩三道吃了令人口渴的各種東西。

     蒙田先生覺得旅途中有三件事引以為憾:第一,他沒有帶一名廚師,以便讓他學習他們的廚藝,能夠有一天在自己府上一試身手。

    第二,他沒有帶一名德國仆人或者找當地的哪位貴族作伴,因為由着那個笨蛋導遊安排日程,他覺得極大的不自在。

    第三,在啟程以前沒有讀一讀那些書,可以給他介紹每個地方的名勝奇觀,或者沒有在行李箱裡放一部孟斯特或諸如此類的書(3)。

     确實,他在評論中總摻有對自己國家的些許嘲弄,還出于其他原因懷着憎恨與憤怒;從而在一切情況下,他更喜歡這個國家的生活方便,那是法國不能相比的。

    他甚至适應他們喝酒不摻水的習慣。

    至于鬥酒,他隻是出于禮儀才偶爾接受,從不主動參加。

     德意志南部的生活水平比法國高,例如我們一人一馬至少每天花上一太陽埃居。

    客人每頓包飯先得付四、五或六巴岑。

    在兩頓餐前和餐後喝什麼飲料和甚至最普通的點心都要另外付費,因而德國人早晨一般不喝酒就離開旅店。

    飯後再點的菜和随此一起上的酒,這對他們來說是主要支出,随同點心一起算賬。

    說實在的,看到他們的菜肴很豐盛,尤其是酒在本地也很貴,還從遠地運來的,我覺得他們要價高還是情有可原的。

     他們親自邀請仆人一起喝,共坐一張桌子待上兩三個鐘點。

    他們的酒裝在像大水罐似的壺裡,看到酒壺一空而不立即加滿真是罪孽一樁。

    從不給水,有人要求也不給,除非那是些備受尊敬的人。

    随後他們算喂馬的燕麥,再是馬廄的費用;馬廄也包括草料。

    他們這一點非常好,要收多少費用一開始就說在前頭,誰讨價還價也占不到什麼便宜。

    他們自豪、愛發脾氣、酗酒;但是蒙田先生說,他們既不是叛徒也不是竊賊。

     我們在早飯後離開林道,将近下午兩點鐘到了 凡根(兩裡)。

    在那裡馱箱子的騾子受了傷,這件意外迫使我們停了下來。

    我們不得不在第二天雇了一輛大車,每天三埃居。

    車把式有四匹馬,靠此為生。

    這是帝國的一座小城,它除了天主教以外什麼教會組織都不願意接受。

    長柄鐮刀是這裡的名産,遠銷至洛林。

     蒙田先生第二天離開,那是十月十二日星期三上午,通過一條最直最常走的路朝着特蘭托而去。

    我們到 伊斯尼(兩裡)吃午飯。

    這是帝國的一座小城,布局有緻,秀麗可愛。

     蒙田先生按照自己的習慣,很快去找來了本城的一位神學聖師,向他了解情況。

    聖師跟他們一起用午餐。

    他覺得全城人都是路德派,看到路德派教堂都是占用的天主教教堂,在他們占領的帝國城市内也無不如此。

    他們聚在一起談論聖事時,蒙田先生注意到有些加爾文派在路上關照過他,路德派在馬丁·路德的早期言論中摻入了不少奇談怪論,比如耶稣無處不在理論,主張耶稣-基督的身體如在聖餐中到處存在;這樣他們陷入了茨溫利的同樣錯誤,雖然道路是不同的,一個過于忽視身體的存在,另一個又太濫用身體的存在。

    因為在這方面,聖事并沒有超越教會組織和三個好人聚會(4)的特權;他們的主要論點是神性與身體是不可分的,從而,神性無處不在,身體也無處不在;其次,耶稣-基督應該永遠在上帝的右側;上帝是他的力量,上帝無處不在,在上帝右側的基督也無處不在。

    聖師大聲否定這種指責,把它當作誣詞那樣駁斥,但是事實上,在蒙田先生看來他不能自圓其說。

     他陪伴蒙田先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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