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參觀一家非常華麗的修道院,那裡正在望彌撒;他走進堂内,沒有脫掉帽子在一旁觀看,直到埃斯蒂薩克先生和蒙田先生做完他們的祈禱。
他們走到修道院的一個洞穴裡看一塊長又圓的石頭,沒有一點雕飾,像從一根大柱子上拆下來的,上面有用拉丁語書寫的這句銘文,字迹清楚:貝蒂那克斯和安東尼厄斯·維勒斯兩位皇帝重修道路與橋梁,離岡比道諾姆一萬一千步處。
岡比道諾姆即肯普滕,我們後去那裡過夜的。
這塊石頭可能就在那條重修的路上;因為他們認為這座伊斯尼城不是很古老。
而且,觀察了肯普滕兩邊的道路,不但沒有一座橋,也看不出任何值得這些大工匠重修的工程。
确實有幾座陡峭的山,這絕不是什麼大工程。
肯普滕(三裡),城市面積相當于聖福瓦,非常美麗,人口衆多,房屋富麗堂皇。
我們住進狗熊旅館,一個很美的住所。
他們給我們端上各種各樣的大銀杯(隻是用于擺設,雕飾精美,帶有不同領主的族徽),隻有在極少數貴族家庭才會見到。
這裡又證明蒙田先生在另一場合說過的那句話:他們忘了給我們用,隻是他們不當一回事;因為他們有大量錫制器皿擦得幹幹淨淨,像在他的蒙田老家一樣,然而使用的隻是木盤子,當然也很亮很精緻。
在這地方座位上都放坐墊,大部分木條天花闆做成半月形的拱頂,看上去輕盈纖巧。
至于我們開始時抱怨的餐巾,後來倒一直沒有缺少過;我總不忘搜集一些用來給我的主人做床帳。
如果一塊餐巾不夠他用,有人給他換上好幾回。
在這座城市,有那麼一位商人做上十萬弗羅林的棉布生意。
蒙田先生離開康斯坦茨時,原來要去瑞士的這個州,棉布都是從那裡銷往基督教國家。
隻是回到林道要在湖上行船四五個小時(5)。
這是個路德派城市;奇怪的是如同在伊斯尼一樣,這裡的天主教教堂也主持莊嚴的儀式。
因為第二天星期四,是個工作日,上午在城外的一家修道院望彌撒,就像複活節那天在巴黎聖母院做的一樣,有音樂和管風琴演奏,隻有教職人員。
帝國城市以外的老百姓就沒有這種改變信仰的自由。
他們在節日來這裡參加禮拜。
這是個非常美麗的修道院。
院長把它提高到公國一級,給他得到五萬弗羅林收入。
他出身斯坦因家族。
所有教職人員都必須是貴族。
查理大帝的妻子希爾德加德在七八三年建立這座修道院,後埋葬于此,谥為聖人,她的骸骨從原來的洞穴移出,裝殓于聖骸盒中。
同一個星期四上午,蒙田先生前往路德派的教堂,跟他們宗派的其他教堂和胡格諾派教堂沒有什麼兩樣,除了祭壇在大殿的頭上,祭壇部位放了幾隻木凳,扶手裝在下邊,領聖體可以按照他們的做法跪下。
他在那裡遇見兩位老牧師,其中一位用德語向人數不多的教徒布道。
當他結束時,大家用德語唱詩篇,曲子跟我們的有點不同。
每篇唱後都有新裝不久、非常美麗的管風琴用音樂應和,布道師高呼耶稣-基督多少次,他與衆教徒脫帽也多少次。
布道後,另一位牧師上來,靠在祭壇旁邊,面對着群衆,手裡拿本書;一位少婦走到他面前,不戴帽子,頭發蓬松,她按照當地禮節向他行了個小禮,獨自站停在那裡。
不一會兒,一個男子,他是個工匠,腰邊佩劍,也同樣走過來站在那個少婦旁邊。
牧師在兩人耳邊說幾句話,然後命令各人念天主經,然後開始念書中的文章。
這是給結婚雙方定的某些婚約,叫他們相互碰手,不接吻。
這事完畢,他走開;蒙田先生追上他,他們一起閑談了良久;他帶了我們大人到自己住所和書房,裡面布置漂亮舒适。
他名叫奧格斯堡的約翰·蒂利亞努斯。
大人問起路德派發表的一篇新信綱,所有聖師和親王表示支持的都在上面簽了名;但是這不是用拉丁語寫成的(6)。
當他們走出教堂,提琴與大鼓走在新婚夫妻前面從另一邊離開。
有人問他們是不是容許跳舞,牧師說:&ldquo為什麼不可以?&rdquo又問他們為什麼在這座管風琴新樓的彩玻璃上畫上耶稣-基督和許多圖像?他回答說:他們不禁止用圖像來教育人,隻要大家不搞偶像崇拜。
又問:他們為什麼摘下教堂裡的老圖像?答說:這不是他們,而是他們的好信徒,那些茨溫利派受了魔鬼的誘使,在他們之前到了這裡,如同其他許多人那樣進行了這類破壞。
以前這個宗派的其他人對我們大人也是這樣回答的。
他還問過伊斯尼的那位聖師本人憎恨不憎恨聖像和十字架像,他立即大叫起來:我怎麼會不信神到這個地步,連得基督徒那麼景仰與光榮的聖像也會憎恨麼!這是邪惡的看法。
這一位在進餐時還坦誠地說,他甯可做一百次彌撒也不願參加加爾文的聖餐會。
在那裡,他們請我們吃白兔肉。
這座城市坐落在伊萊河上。
我們在那個星期四吃了中飯,然後經過一條荒涼的山路到
普夫隆登(四裡)住宿,天主教小村,像該地區其他地方一樣,屬于奧地利大公。
關于林道有一樁事我忘了說,進城之處有一堵大牆,可以證實城市年代久遠,在牆上我沒有發現任何書寫。
我明白它的德語名字的意思是&ldquo老牆&rdquo,他們告訴我說這就是從那裡來的。
星期五上午,雖然旅舍很簡陋,食物則是非常充足。
床單從來不烤就睡,衣服從來不烤就穿上,這是他們的習慣,有人為了這事在他們的廚房裡點上火,或者利用已有的火,都會使他們不高興。
這是我們在所有旅店會引起的最大口角之一。
即便這裡,滿山遍野都是樹林的地方,一萬尺的冷杉值不了五十蘇,他們也像其他地方一樣不願意讓我們生火。
星期五上午,我們離開那裡,放棄那條直達特蘭托的山路,又走上左邊那條較為平坦的道路,蒙田先生同意繞道幾天,可以欣賞德國某些美麗的城市,他後悔在凡根時沒有執行最初制定去那裡的計劃,走上了這另一條路。
我們在路上像在其他許多地方那樣見到水磨坊。
通過一條在某塊高地下的木槽取了水送入磨坊;然後再在高出地面許多的木槽架子上,通過木槽一頭的陡坡把水洩下。
我們到
福森(一裡)吃中飯。
這是一座天主教小城,屬于奧格斯堡主教。
我們在那裡見到許多人是奧地利大公的扈從,他住在那裡一座城堡内,與巴伐利亞公爵為鄰。
我們在萊希河上把箱子放到一個筏子上,由我随同其他幾位押運至奧格斯堡。
所謂筏子也就是幾塊系在一起的木闆,進了港口,也就把它拆散了。
那裡有一座修道院;他們給大人們觀賞被他們作為聖物供奉的一隻杯子和一條襟帶,來自他們稱為馬格努斯的聖人,據他們說是一位蘇格蘭國王的兒子,高隆班的弟子。
丕平國王建造這座修道院,任命他做第一任院長。
在大殿頂部寫下了這句話,在那句話上面有音符定下調子:蒙上帝賜福的馬格努斯德高望重,丕平親王聞其美譽,對這位聖人的居地賜以皇室的慷慨。
查理大帝後來再度賜恩,這事在修道院内也有銘志。
午飯後,兩批人都前去
舍恩高(四裡)住宿,巴伐利亞公爵的小城,也因此是個十足的天主教城市;因為這位親王比德國任何人都堅持自己的管轄區不受玷污,誓死不變。
星星旅館建築良好,餐桌禮儀也别出心裁。
他們把鹽瓶放在一張方桌子的對角,又把燭台放在另兩個對角,形成一個聖安德烈十字架。
他們從不供應雞蛋,至少直到那時是這樣,除非是切成四塊的熟雞蛋,放在他們用非常新鮮美味的野菜做成的色拉裡;他們提供新酒,一般都在釀制後就喝的;他們需要多少麥子就用大頭連枷在谷倉裡打多少。
星期六,我們到
蘭茨貝格(四裡)吃中飯。
巴伐利亞公爵的小城,坐落在萊希河上,面積安排非常協調:城内、城外、城堡。
我們到的那天正逢集市,人頭攢動;在一座大廣場中央是個噴泉,一百根管子把水噴到一長矛那般高,管子可以朝任何方向随意轉動。
城内與城外皆有一座非常美麗的教堂,都處在陡峭的山坡上,城堡也是如此。
蒙田先生去那裡參觀一所耶稣會學院,環境良好,一幢新蓋的樓房,以後還要造一座美麗的教堂。
蒙田先生趁自己閑着跟他們交談。
城堡裡當家做主的是海爾芬施泰因伯爵。
誰要是夢想羅馬教以外的宗教,奉勸他不要開口。
在分隔城市與郊區的那扇城門上,有一大塊一五五二年的拉丁語銘牌:本城參議院與人民建立此碑紀念巴伐利亞兩位公爵兄弟威廉和路易。
在這塊地方還有其他箴言,如:武士必須堅強,但不靠披金戴銀,而靠勇氣與鐵劍。
在上面有:世界是禁閉瘋子的籠子。
在另一塊非常明顯的地方,引用某位羅馬曆史學家的話,談到羅馬執政官馬塞盧斯跟該國一位國王打仗敗退的故事:在此戰中,巴伐利亞國王卡爾洛曼跟馬塞盧斯執政官交鋒,并把他擊敗,等等。
在私家住宅的門口也有許多精彩的拉丁語箴言。
他們經常重新油漆自己的城市,這樣給城市還有教堂一副欣欣向榮的面貌。
三四年以來我們經過的地方都漆得幾乎煥然一新。
仿佛事先有約在歡迎我們的光臨,因為他們的工作都是定好日期的。
這個城市的大鐘也像這個國家内許多其他城市一樣,一刻鐘一敲;有人說紐倫堡的鐘每分鐘都敲。
我們在中飯後離開那裡,通過一塊平坦如博斯平原那樣的牧草地,來到了
奧格斯堡(四裡),它被認為是德國最美麗的城市,就像斯特拉斯堡被認為是最強有力的城市。
第一樁奇怪的安排&mdash&mdash這倒也顯示了他們的幹淨&mdash&mdash就是我們到達之際,發現旅店在我們必須走的螺旋樓梯台階上都鋪了布,為了防止我們不要把他們剛擦亮上光的樓梯弄髒&mdash&mdash他們每周六都是這樣做的。
我們在他們的旅店從沒發現蜘蛛和污泥;有的旅店,誰若有需要,還提供遮窗的窗簾。
房間裡桌子不多,有的話也僅是跟床腳系在一起,可用鉸鍊任意升降的那類桌子。
床腳超出床身兩或三尺,經常在床頭部位;木頭質地與雕飾都很精良;但是我們的胡桃木遠遠勝過他們的冷杉。
他們使用亮光閃閃的錫盤子,随随便便放在木盤子下面。
他們在靠床的牆面上經常鋪遮布和裝簾子,以防吐痰弄髒牆壁。
德國人特别愛好族徽。
在所有旅舍裡有數不盡的族徽,都是國内貴族羁旅中路過留在牆上,而今挂滿了窗戶。
上菜的順序經常變化。
這裡蝦在最初幾道上,其他地方都是在最後第二道上,個頭大得出奇。
在許多旅店&mdash&mdash那些大的&mdash&mdash菜都盛在有蓋的盤子裡送上。
他們的玻璃閃閃發亮,這是他們的窗子不像我們那樣拴住,他們的窗框可以任意移動,玻璃窗也經常擦洗。
蒙田先生在第二天星期日上午參觀了好幾座教堂;在天主教教堂&mdash&mdash在這裡數量衆多&mdash&mdash他看見到處儀式進行良好。
那裡有六座路德派教堂,十六位牧師。
六座教堂中兩座是占用天主教的,四座是他們自己建造的。
他在那天早晨參觀了一座,樣子好像是學校大禮堂,沒有圖像,沒有管風琴,沒有十字架。
牆上挂滿用德語寫的幾段《聖經》摘錄。
兩把椅子,一把給牧師用,那時他正在布道;另一把在下面,坐着那位領唱詩篇的人。
每篇唱完,他們等待這個人給下一篇定調子;他們中有的任意張口亂唱,有的任意戴着帽子唱。
之後,在人群中的一位牧師走上祭壇,他拿着一部書念了其中好幾段禱詞;念某些禱詞時,教徒站起身,合攏手,提到耶稣-基督時深深鞠躬。
在他脫帽念完時,他轉向祭壇,上面有一條手巾、一把水壺和一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