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了水的杯子;有一名婦女後面跟了十或十二名婦女,讓他看一個在襁褓中露出面孔的嬰兒。
牧師把手指三次浸入水杯裡,然後向孩兒的臉上灑去,嘴裡念念有詞。
這樣做完後,有兩個男人走近來,每人舉起右手的兩隻手指指向孩子,牧師向他們說話,儀式完畢。
蒙田先生走出門時跟這位牧師聊了起來。
他們不從教堂領一分錢,議院從公款中支付他們。
來這個教堂做禮拜的人比兩三個天主教教堂的人還多。
我們沒有看到一個美麗的婦女;她們的衣服彼此很不相同。
男人之間也很難區分出誰是貴族,因為那個階層的人都戴絲絨軟帽,人人都腰間佩劍。
我們在一家招牌上有棵椴樹的旅店借宿,就在富格爾家族(7)的大公館旁邊。
這個家族中的一員在幾年前過世,給他的繼承者留下了足足有二百萬法國埃居的遺産;他的繼承者為了讓他的靈魂安息,給了那裡的耶稣會三萬弗羅林現金,耶稣會從此在當地站穩了腳跟。
富格爾大公館用銅做屋頂。
一般說來,這裡的房屋比任何一座法國城市都要漂亮、寬敞、高大,馬路也寬闊得多。
他認為城市有奧爾良那麼大。
中飯後,我們到一家公共場館裡觀看擊劍,那裡擠着許多人;入場時要付錢,就像看街頭藝人,木凳位子也要付錢。
他們用匕首、雙手劍、兩頭棍、雙刃短劍對打。
後來我們還去看了有獎射箭比賽,場子要比沙夫豪森的還要氣派。
從那裡到我們進城的城門口,我們看到有一條大水渠穿過我們經過的一條橋下,這水來自城外,通過一座人行橋下經過城壕河上的一條木渠流去。
這股水推動衆多輪子,這些輪子又拉動好幾隻唧筒,借兩條鉛制的水渠把低地裡的井水舉到至少五十尺高的水塔裡。
這裡把水倒入一口石頭大池子,這個大池子的水又通過幾條渠道直放而下,就是用這單一的方法向全城分配,使得到處都有井。
個人若要取水,向城市或者一年付十弗羅林,或者終生一次性付清兩百弗羅林,即可獲得許可。
這項獲利甚豐的工程他們已經擁有了四十年。
天主教徒與路德教徒通婚也很普遍,更熱情的一方接受另一方的教規,這樣的婚姻也不少于千對;我們的主人是天主教徒,他的妻子信路德派。
他們用一頭插鬃毛的撣子擦玻璃。
他們說用四五十埃居就可買到一匹良馬。
市政當局向埃斯蒂薩克先生與蒙田先生緻敬,在晚飯時向他們送來了十四桶當地葡萄酒,由七名穿制服的士官和一名市府的禮賓軍官呈上,他們請軍官同進晚餐;因為這是當地的習俗;要向押送禮物的人表示謝意;他們也就叫人給他們一埃居。
跟他們一起進餐的軍官對蒙田先生說,他們城裡共有三人負責向有一定地位的外國客人饋贈禮物,他們要完成這項使命必須留心客人的身份地位,然後根據情況向他們表達應有的禮數;他們贈酒有多有少。
對于一位公爵,就要有一位城鎮首長親自前來送禮。
他們估計我們是男爵和騎士。
蒙田先生出于某些原因,要我們大家佯裝不知,不要說出他們的身份;他整天獨自在城裡溜達;他相信這樣更使自己受人尊敬。
德國的全體城市确實也向他們表示了尊敬。
當他經過聖母教堂時,天氣特别寒冷(因為從肯普滕開始,他們感到寒氣刺骨,在這以前氣候好得不能再好),他沒有想到自己鼻子上包了一塊手帕,認為他這樣孤零零一人,衣衫不整,沒有人會注意到他。
當他們跟他較為熟悉随便時,有人對他說教堂裡的人都覺得他這身打扮奇怪。
最後他招來了他最要躲避的壞事,因為穿着不合時宜反而更加惹人注意;因為,就他自己來說,到哪裡都要跟當地的風土人情保持一緻,在奧格斯堡就戴了一頂裘皮帽走遍全城。
他們在奧格斯堡說,他們全城消滅的不是小耗子,還是大肥鼠,德國其他各地都是鼠患泛濫。
這方面他們有說不完的奇迹,把這份功勞歸之于死後葬在本地的一位主教;他們把他墳墓的泥土,捏成核桃那麼一小團一小團出售,他們說不論帶到哪裡,都可以用此消除這個鼠害。
星期一,我們到聖母教堂去觀看一場婚禮,城裡的一個富家醜女跟富格爾家工作的一個威尼斯人結合;我們在那裡沒有看見一個漂亮女人。
富格爾家族人員有好幾位,個個都很富有,占據這座城市裡的最高位子。
我們也參觀他們家裡的兩座大廳,一座高大寬敞,大理石地面;另一座低矮,裡面放滿古代與現代的紋章,一頭還連着一個小房間。
我從未見過這麼富麗堂皇的房間。
我們也看到這次聚會中的跳舞場面;跳的隻是三拍子的阿爾曼德舞。
他們每曲舞罷即與女伴分開,把她們領到位子前坐下,座位放在舞廳的四壁,分成兩排,上蓋紅布,他們不與她們混雜。
稍稍停頓一會,他們又過來請她們,他們吻她們的手,女士接受他們時不吻他們的手;然後他們把手放在她們的腋窩下,抱住她們,側面貼着臉頰,女士把右手放在他們肩上。
他們跳舞,交談,大家都不戴帽子,穿得也不很華麗。
我們在城市的其他地區看到富格爾家族的其他房屋,他們不惜代價把它們造得美輪美奂,也使城市十分感激:這都是些夏天的遊樂宮。
在其中一幢房子裡我們看到一座鐘,依靠維持平衡的水流走動的。
那裡還有兩口有蓋的大魚缸,有二十平方尺,裡面全是魚。
每口魚缸四邊都有好幾根小管子,有的直,有的向上彎;通過這些管子,活水灌入這些魚缸,有的管子把水往前直注,有的管子把水往上噴得一矛高。
在這兩口魚缸之間,有十尺寬的空間鋪上木闆,有許多看不見的小銅管穿過木闆。
當那些女士正高高興興瞧着金魚玩的時候,你隻要放開彈簧,所有這些小管子立刻噴出一人高的細小急速的水柱,給這些女士的襯裙和肥臀帶來涼意。
在另一個地方還有一個有趣的噴泉,當你對着它欣賞時,有人要就可以打開看不見的小管子閥門,水可以從一百個方向細細地灑在你的臉上。
那裡還有這句拉丁話:尋找開心,這裡就是,好好開心吧。
還有一個鳥房,正方形,各邊二十平方尺,高度十二至十五尺,到處都被編織的銅絲網封住;裡面有十到十二棵冷杉和一口井;養滿了鳥。
我們看見有波蘭鴿子,他們叫做印度鴿子,我在别處也見過:它們身體很大,嘴像鹧鸪。
我們也觀看到一位園丁的絕活,他能夠預見寒潮和暴風雨,把他收獲的許多朝鮮薊、白菜、莴苣、菠菜、菊苣和其他草本植物放進了一個小房子,仿佛立即要吃掉似的,把它們的根部埋在某種土裡,可望兩三個月内保持質量和新鮮。
事實也是,他那時有一百株朝鮮薊,沒有一株枯萎,雖然他收割已超過六周。
我們還看到一支鉛制的彎形器具,兩頭打洞穿孔,把它灌滿了水,讓兩頭孔眼朝上,突然把右邊的一頭倒轉過來,這樣一頭放進滿的水桶裡就會吸水,另一頭則把水灌在桶外;這樣流動後管子不出現真空總是不停地吸水和放水(8)。
富格爾家的族徽是一塊中間一分為二的盾牌,左邊是金黃色麥田中一朵青色百合花,右邊是青色麥田中一朵金黃色百合花,這是查理五世皇帝冊封他們貴族時賜予的。
我們還去見了從威尼斯給薩克森公爵帶來兩頭鴕鳥的幾個人。
雄鳥毛色較黑,紅頸子,雌鳥較灰,生了許多蛋。
他們帶着它們步行來的,他們說他們的畜生比他們精神還好,屢屢乘機要擺脫他們;但是他們用一個環束住它們大腿上面的腰部,另一個系在肩上,再在身子上繞一圈,留出長長的皮帶,他們牽了要停要轉彎全憑自己心意。
星期二,蒙該城領主的盛情邀請,我們去參觀這座城的一扇暗門;夜裡任何時分,誰要進城,不論是步行、騎馬,隻要報出他的姓名,說出到城裡哪一家去或者他尋找的旅店名稱,都可以走這扇門。
城裡雇用兩個忠于職守的人看守這道出入口。
騎馬的人入内要付兩巴岑,走路的人要付一巴岑。
對外聯通的那扇門包了一層鐵皮,旁邊有一塊鐵片系着一根鍊子,外面人拉動這塊鐵片。
鍊子彎彎曲曲一長條,與一個守門人高高在上的房間相連,敲響一口小鐘。
守門人穿着襯衣,在床上前後拉動一個什麼裝置,打開離他的房間足足有一百多步之遙的第一扇門。
那人進了城,坐在一座約有四十步左右的橋上,橋的四周密封,架在城壕上;沿着這座橋是一條木頭水渠,沿着水渠是開啟這第一扇門的機械裝置,人一進來這扇門随即關上。
走過橋進入到一個小空地,這裡對守門人說話,報出自己的姓名和地址。
守門人聽到他呈報後,打鐘告訴他的同伴;同伴住在這扇門下一層樓,那裡有大房間。
那人撥動跟房間相連的走廊裡的一個彈簧裝置,首先打開一根小鐵欄杆,然後推動一個大齒輪拉起吊橋,所有這些動作表面都是覺察不到的,因為這一切都是隔了厚牆與厚門進行的。
突然又聲音響亮地把一切都關上了。
過了橋,一扇大門打開,木制的門很厚,還用大鐵條加固。
外來人處在一間廳裡,一路上看不到人可以跟他說話。
在他關進那裡以後,才給他打開另一扇相似的門;他進入第二個廳,那裡有了亮光。
他看到一隻錫罐吊在一根鍊子上往下放;他把進城費放在裡面。
這錢由守門人提了上去;他若不滿意,讓這人晾着一直到第二天;他若滿意,根據規矩,他用同樣方法打開又是一扇跟其他類似的門,夜歸人一通過門就立即關閉,他也進入了城内。
這是當年罕見的複雜工程之一。
英國女王特地派遣一位大使,請求領主公開這套設施的工藝。
他們說他們予以拒絕。
在這扇城門下面有一個大洞穴,可以潛藏五百匹馬,在戰時接受援軍和出征,都不用驚動城内老百姓。
從那裡我們又去參觀了聖十字教堂,非常美麗。
他們正在為将近一百年前發生的一樁神迹舉行盛大慶典。
一名婦女不願意咽下耶稣-基督身上的肉,從嘴裡取出,用蠟包住放在一隻盒子裡,她進行了忏悔;大家一看這一切變成了真正的肉。
他們對此提出許多證據,還在許多地方用拉丁語和德語寫下這個神迹。
他們把這塊蠟、然後又把呈肉色的小片放在水晶盒裡以供瞻仰。
這座教堂用黃銅作頂,如同富格爾的公館,這在當地不是很稀罕。
路德派的教堂就緊挨在旁邊;就像在其他地方,他們的住宿與教堂很近,如同天主教教堂裡有修道院一樣。
在這座教堂的門上,他們挂上聖母手抱耶稣-基督,還有其他聖人和孩子,有這句話:讓小孩子到我這裡來,等等。
在我們的旅店有一架鐵皮機械,伸出兩根管子直插到一口深井的底部,一個男孩在上面搖動一個器具,把這些鐵皮上下升降到兩三尺,輪流打壓這口井底的水;用唧筒打得水往上噴湧,通過一條鉛渠送往廚房和其他需要的地方。
他們還有一名清潔工,付給他錢就能馬上來把弄髒的牆面洗刷幹淨。
那裡還供應大大小小的糕餅,盛在彩陶盤子裡,形式跟烤糕一模一樣。
每餐差不多都送上一些糖果和幾盒蜜餞;面包美味之至;葡萄酒質量良好,在這個國家最多的是白葡萄酒。
奧格斯堡周圍不産葡萄,都是從五六天路程外的地方運來的。
主人在葡萄酒上花費一百弗羅林,共和國要收去六十弗羅林,對其他買了自用的私人隻收一半價錢。
在許多地方,他們還有習慣在客房和餐廳裡放香水。
這座城市最初都是茨溫利派。
後來,天主教被召回,路德派取代了茨溫利派的位子;目前,天主教徒居高位的占多數,在人數上則少得多。
蒙田先生也去會見了耶稣會人士,發現有幾位非常博學。
十月十九日星期三早晨,我們在那裡吃早飯。
蒙田先生很舍不得離開,因為離多瑙河才一天路程而不去看一看,還有他順路經過的烏爾姆城,和僅半天路程的酸泉浴場。
這是在平原上的一個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