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從那裡來到了
特蘭托(五裡)住宿。
城市比阿讓略大一點,不怎麼好玩,完全沒有德國城市的雅緻情趣,大多數街道狹窄、曲裡拐彎。
約兩裡路後我們進入了意大利語地區。
這座城市講這兩種語言,各占一半。
有一個區和一座教堂他們稱為是德國人的,一位教士用他們的語言布道。
至于新教派,從奧格斯堡起就不被提起了。
它坐落在這條阿迪傑河邊。
我們看到那裡的穹頂,這好像是座十分古老的建築,在那附近有一座方塔,也證明年代久遠。
我們看見了那個新教堂,聖母教堂,我們的特蘭托公會議(1)就是在那裡召開的。
教堂内有一架管風琴,是私人捐贈的,精美絕倫,托在一個大理石底座上,底座镌刻許多栩栩如生的雕像,主要表現唱經兒童。
據教堂自身所記,由紅衣主教貝爾納多斯·克勒西烏斯建于一五二〇年。
他是這座城市的主教,也出身于當地。
這是一座自由城,在主教的管理控制下。
後來,在與威尼斯人的一場戰争中,他們無奈向蒂羅爾伯爵求援,作為對此事的回報伯爵對該城的某種行政權力抓住不放。
主教與他發生了争執。
但是現在當主教的是馬德呂西奧紅衣主教。
蒙田先生說,他一路上注意到由于某些公民的出生而使城市受惠不淺,如富格爾家族對奧格斯堡,這座城市大部分美麗景物都是由他們而來的,因為他們在所有的通衢大道蓋上了他們的府第豪宅,在教堂裡增添了許多建築;還有這位克勒西烏斯,除了這座教堂和幾條街道都是他出資修建以外,他還在市府城堡内造了一座非常華麗的建築。
外表不怎麼起眼,内部的家具、油畫、裝飾、居住條件則是他處所少見的。
底層的闆壁牆上全是絢麗的油畫與格言,浮雕都金光閃閃、精工細雕。
某些天花闆堅硬和塗抹得像大理石;一部分采用我們的風格,一部分采用德國的風格,帶有爐子。
其中一個是用紅土加工成紫銅色,鑄成好幾尊人像,四肢部分升火(2);有一堵牆附近有一或兩尊雕像,它們把低處庭院水井放過來的水再送回去:這是一項精緻的工程。
我們還看到天頂畫中有一幅是火把照亮恺撒夜間凱旋的畫像,蒙田先生非常欣賞。
那裡有兩三個圓形房間,其中一個有一塊銘牌,一五三〇年聖馬太節克萊芒七世教皇給查理五世皇帝加冕,克勒西烏斯被匈牙利和波希米亞國王、蒂羅爾伯爵、查理五世皇帝的弟弟斐迪南派遣前去參加此項典禮,他原是特蘭托主教,從而晉升為紅衣主教;命人在這個房間四周和牆上布置陪伴他這次出使的貴族的族徽和姓名,約五十人,都是主教區的藩臣、伯爵或男爵。
其中一個房間還有一扇暗門,他可以不通過房門而由此潛入城内。
那裡還有兩個裝潢富麗的壁爐。
他是一位善良的紅衣主教。
富格爾家族造房子是給自己的後代享用的,而他這人是為了大衆;因為他把這座花了十幾萬埃居添置家具(這些今日依然還在)的城堡留給後來的主教使用。
在主教繼任者的公賬上有十五萬塔勒現金,憑此開銷不用挪動本金;雖則他們沒有把他的聖母教堂建成,他本人的墓葬非常簡陋。
藏物中還有一些寫生畫和許多地圖。
後來的主教在城堡裡不使用其他家具,冬夏兩季使用的都有,這些都是不能變賣的。
我們現在要使用意大利裡計算了,五千意大利裡相等于一千德國裡;到處一天以二十四小時計,然而不是晝夜對分的(3)。
我們住玫瑰旅店,一家好旅店。
星期六午飯後,我們從特蘭托出發,在加寬的峽谷内走上一條相似的路,兩旁都是無人居住的高山。
阿迪傑河在我們右邊。
我們在路上穿過大公的一座城堡,它橫貫在道上,就像我們在其他地方發現許多相似的圍牆,把道路都堵住封殺(直到那時我們還不曾嘗試過夜晚的清涼,我們對旅程都有固定的安排)。
我們很晚才到
羅韋雷托(十五裡)。
城市屬于大公。
在這裡我們又見到了我們建築形式的房屋,感到不足的是房間、家具,以及彩玻璃沒有德國人那麼幹淨清潔。
還有爐子也是;蒙田先生覺得生爐子要比生壁爐舒适得多。
至于食物,蝦是嘗不到了。
在蒙田先生看來這是個極大的奇迹,就是從勃隆皮埃以來,在該地區走了将近兩百裡,每頓飯都供應蝦。
這裡,沿着這些山,他們經常吃到的是蝸牛,比法國的蝸牛要肥大得多,味道沒那麼好。
他們這裡也吃塊菰,剝皮,切成薄片放入油與醋裡,味道不錯。
他們在特蘭托給我們吃的已放了有一年。
這裡也是,迎合蒙田先生口味的則有豐富的橙子、檸檬和橄榄。
床上都用棉布或粗毛呢剪成的帳子,門面寬闊,用針線縫成。
蒙田先生也懷念德國那些當蓋被的褥子。
這些褥子不是我們那種,而是用非常細軟的羽絨包在潔白的織物裡,在好旅店裡都有。
床墊即使在德國就不是這樣的,用作蓋被不可能感到舒服。
我真誠相信,蒙田先生要是隻與他自己的随從一起,他甯可從陸路朝着克拉科夫或希臘過去,而不會轉身到意大利。
他就是喜歡漫遊陌生的國家,他覺得這才是甜蜜的樂趣,以緻忘了自己年齡與健康上的弱點,他做不到讓同行的人感受這種樂趣,他們每個都隻想往回走。
他經常說,度過不安穩的一夜後,到了早晨想到他又要去參觀一座城市和一個新地區,立刻就會滿懷希望、心情愉快地起床。
我從來沒有見他精神這麼抖擻,也從不唠叨自己的疾患,不論在路途中或在旅店裡,心思都那麼專注于他将遇到的東西,尋找各種機會跟外人交談;我相信這使他分心不思他的病痛。
當有人向他抱怨說,他經常帶領大家繞道不同的路徑和地區,又幾次回到離他出發前很近的地方(他确是這樣做,不是聽了人家說那裡有什麼東西值得一看,就是自己根據情況改變主意),他回答說他本人除了現在待的地方以外哪兒都去,他不能錯過和繞過他的路線,他的意圖無非是到陌生的地方溜達。
隻要讓他不重走老路和兩次看到同一地方,他不去改變他的計劃。
至于羅馬,那是其他人的旅行目的地,什麼人都去過,就是一名跟班也能跟他們說說佛羅倫薩和弗拉拉的情況,這反而使他去哪兒也不想去看羅馬。
他還說自己好像是這麼個讀書人,隻怕沒一會兒就把某篇有趣的故事或一部好書讀完。
同樣,他那麼喜歡漫遊,就是不愛走近他必須停留的地方,如果他單獨出行的話,會準備好幾個随心所欲的自由遊計劃。
星期日上午,他希望重睹加爾達湖,這在當地是很出名的,鮮美的肥魚也都出在那裡;他租了三匹馬給自己、卡薩利領主和馬特科隆領主,每匹二十巴岑;埃斯蒂薩克先生另租了兩匹給自己和奧托瓦大人。
他們不帶任何仆人,那天把自己的馬留在(羅韋雷托的)旅店,到
托博拉(八裡)去吃中飯。
蒂羅爾管轄區的小村。
坐落在這條大湖的頭上,在這頭的另一邊,有一座小鎮和一座叫裡瓦的城堡,他們從湖上去那裡,來回各五裡,由五名船工約劃了三小時左右走完全程。
在裡瓦城堡沒有什麼可看的,除了一幢塔樓看起來非常古老,碰巧還遇見了福多那托·馬特呂奇奧大人,是當前特蘭托主教、紅衣主教馬特呂奇奧的弟弟。
俯視大湖一望無際,因為它的長度有三十五裡。
他們所能見到的寬度僅僅是五裡。
湖的頭部屬于蒂羅爾伯爵,湖的腳部兩岸都歸威尼斯領主,那裡有許多美麗的教堂和美麗的花園,栽滿橄榄樹、橘樹和其他果樹。
這條湖遇到暴風雨則波濤洶湧。
湖四周的山,據大人們說,比我們一路看到的都要荒瘠幹燥。
從羅韋雷托起,他們越過阿迪傑河,把前往維羅納的路留在左邊,直至一條深谷,見到一座狹長的村子和一座小鎮;這是他們走過的最崎岖的道路和最荒野的景色,因為四周都有高山封路。
從托博拉起,他們又回到
羅韋雷托(八裡)吃晚飯。
他們把行李放在筏子上,在德國稱為Flotte,花一弗羅林借阿迪傑河這條水路運到維羅納;第二天我負責押運。
第一次運送時在船上給我們吃荷包蛋、大量各種肉類的同時還有一支串燒。
第二天星期一上午,他們一大早就動身;走上這條居民還多的山谷,但是土地不肥沃,兩旁是高高的童山秃嶺。
他們到
博格赫多(十五裡)吃中飯。
還是屬于蒂羅爾伯爵領地,這個伯邑很大。
關于此事,蒙田先生問人,我們經過的峽谷和眼前呈現的山峰是不是不包括在内,他得到的回答是那裡有好多這樣的峽谷,又寬闊又肥沃,還有其他美麗的城市,我們看到的就像是一條折疊的長裙,若把它攤開,蒂羅爾就會是一個非常大的國家。
那條河一直在我們右邊。
早飯後從那裡出發,我們(4)走同一條路直抵丘砦,這是威尼斯人赢得的一座碉堡,建在俯視阿迪傑河的一個山坳裡,我們沿着山坳走在一條陡峭的石坡上往下去,馬匹也走得跌跌跄跄,穿過這座威尼斯國駐紮了二十五名士兵的碉堡;我們在走出博格赫多以後卻在威尼斯領土上走了約一兩裡路。
他們走到了
沃拉尼(十二裡)住宿。
村子小,民房簡陋,就像從這裡直到維羅納一路上的房子一樣。
當地領主不在,從城堡裡走出了一位閨閣小姐,她是主人的妹妹,向蒙田先生贈酒。
第二天早晨,他們完全把群山抛在右邊,也遠離左邊綿延的丘陵。
他們很長時間走在一塊貧瘠的平原上,然後走近那條河流時,土質才較為良好與肥沃,葡萄枝都挂在樹上,這是這個國家從羅馬時代留傳下來的習慣種植法。
他們在萬聖節做彌撒前抵達
維羅納(十二裡)。
城市面積相當于普瓦蒂埃,在阿迪傑河上建有一座大碼頭,河流穿越城市,上架三座橋。
我帶了行李前往那裡。
要不是在特蘭托開出了衛生檢驗證,在羅韋雷托又通過認可,這些行李是進不了城裡的,雖然沒有什麼瘟疫的傳聞;這是出于慣例,或者是要在檢驗證的費用上再撈取一些錢。
我們去參觀穹頂大教堂,他(5)那天在大彌撒時覺得有些人的舉止很奇怪。
他們在教堂唱詩時照常說話,不脫帽,背朝祭壇,隻有在舉揚聖體時才做得是在做禮拜的樣子。
望彌撒時有管風琴和小提琴伴奏。
我們也參觀了其他教堂,那裡沒有什麼突出的東西,更沒有女性美的點綴。
他們還參觀了聖喬治教堂,那裡德國人留下許多遺物證明他們在這裡待過,還有不少紋章。
此外還有一段銘文,記載有幾位德國貴族跟随馬克西米連皇帝從威尼斯人手中攻下維羅納,在一個祭壇上放了一部不知什麼著作。
他注意到這點,這個領邑不忘保存自己城市失策的證物;它也同樣完整保存斯卡裡傑的殉難領主頗有氣派的墓葬。
我們住的那家希瓦萊旅店,是一家很好的旅店,招待我們的菜肴花樣疊出,埋單也比在法國貴上四分之一。
其中一個墓葬就屬于那位主人的家族。
我們也參觀了那裡的城堡,由城堡的守衛軍官全程陪同。
領邑在裡面保存了六十名士兵;還有,據人家當時親口對他說,既防外國人也防城裡的市民。
我們見到一群修士,他們自稱聖哲羅姆的耶稣會修士。
他們不是教士,也不做彌撒或布道;大部分人不學無術;自诩有一手高超的釀制橘花汁或類似水的技能。
他們到哪兒都穿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