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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去羅馬的路上 (一五八〇年十月二十八日—十一月二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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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白色小帽,外罩一件棕黑色袍子;許多英俊的年輕人。

    他們的教堂整齊清潔,他們的膳堂也是,那裡餐桌已經準備好吃晚飯。

    他們看到那裡有幾間還是羅馬時代的老房子,他們說那裡原是一座梯形舞台,再用地下挖掘出來的其他木材拼搭而成的。

    從那裡回來時,我們發現他們已為我們把他們的小室熏了香,讓我們進入一個滿是小玻璃瓶和陶罐的小間,給我們熏香。

     我們在那裡看到、他也說是他一生中見過最美的建築,那是他們稱為角鬥場的地方。

    這是一座橢圓形梯形劇場,差不多所有的座位、所有的拱和外圍建築全都一目了然,除了外層結構的極端部分,總之剩下的遺迹足夠讓人看明白這些建築昔日的形式與用途。

    領邑使罪犯以勞役代刑,修複了若幹部分;但是離完整恢複原狀相差甚遠。

    對于城市是否有力量進行這項修複工程他也深表懷疑。

    它是橢圓形的。

    有四十三層台階,每層高一尺多,最高處一圈約六百步。

    當地的貴族還在這裡比武和進行其他公衆娛樂。

     我們也見到了猶太人,他去了他們的會堂,跟他們談到不少有關他們儀式的問題。

     那裡有幾處美麗的廣場和整齊的市場。

    從那座高聳的城堡,我們看見平原上的曼圖亞,在我們這條路右面二十裡處。

    他們那裡銘文比比皆是;因為不論在城裡或大路上修複什麼小水溝,總是刻上城市最高行政官和工匠的名字。

    他們這點跟德國人一樣,就是富人和其他人都有标識;在德國,不但是城市,即使大部分鄉鎮也有自己的紋章。

     我們從維羅納出發,出城時看見神迹聖母堂,以出現許多神奇的事迹而聞名,也因此予以翻修一新,加了一圈非常美麗的圓形外牆。

    那裡的鐘樓在許多部位蓋了橫卧的磚瓦。

    我們穿越一個生态不同、時而肥沃,時而貧瘠的狹長平原,左邊遠處是山,右邊也有幾座。

    我們一口氣趕到 維琴察(三十裡)吃晚飯。

    這是一座大城市,略小于維羅納,到處是貴族宮殿。

     第二天我們看到不少教堂,那時廣場上正在辦集市,集上許多小店都是用木頭臨時搭建的。

     我們也看到了幾位耶稣會修士,他們在那裡有一座美麗的修道院;還看到了他們的制水店,向群衆公開出售,我們花了一埃居買了兩瓶花水;因為他們把它作為包治百病的萬靈藥推銷的。

    他們的創建人是烏爾班五世教皇時期的聖約翰·哥倫比尼,錫耶納貴族,他是在一三六七年建立的。

    目前尼古拉·德·貝爾維奧是他們的保護人。

    他們隻在意大利建修道院,有三十所。

    他們的住所非常舒适。

    他們說他們每天鞭打自己。

    每人在祈禱室自己的位子上都有小鐵鍊,在那裡向上帝不出聲默禱,到了一定時刻就集中在這裡。

     那時陳酒已經快要斷檔,這令我為他的腸絞痛擔心,他就是喝這些濁酒才有奇效。

    德國的酒令人懷念,雖然它們大部分加上香料,正是不同的香味才叫德國人喝了喜歡,即使用鼠尾草也行。

    他們稱之為鼠尾草酒,喝慣了味道也不壞;說到底,酒還是醇厚可口的。

     我們星期四午飯後離開那裡,走一條非常平坦寬闊的直道,兩旁是溝渠。

    地面稍高,四周都是非常肥沃的土地,像前面那樣遠處看得見山嶺,我們到 帕多瓦(十八裡)投宿。

    這裡的旅店在接待方面來說是無法跟德國相比的。

    不過他們價格要便宜三分之一,跟法國的相近,這也是事實。

     城市面積确是很大,以我看來城牆至少有波爾多這麼長。

    街道狹窄難看,居民不多,很少漂亮的房子。

    它的地理位置非常優異,處于四周開闊的平原上。

    第二天我們待了一天,去參觀劍術學校、跳舞學校、騎術學校,那裡有一百多位法國貴族。

    蒙田先生認為這對我國去那裡的年輕人有極大的缺陷,就是這個社會培育他們去适應他們自己國家的風俗與語言,而剝奪他們獲得外國知識的途徑。

     聖安東尼教堂在他看來很美。

    拱穹不是整體完成,而是由好幾塊凹面構成一個圓頂。

    那裡有許多罕見的大理石與青銅雕像。

    他看到班博紅衣主教雕像的臉部很有好感,顯出他性格慈祥,精神上自有一種我說不出的溫和。

     那裡有一座廳,沒有柱子,我以前沒見過有這麼大的,他們都在這裡進行審判;在廳的另一頭是瘦瘦的李維頭像,顯得這是個博學憂郁的人,一件古代傑作,栩栩如生。

    他的墓碑也在那裡;當他們找到他的墓碑時(6),把它豎立在這裡也是為他們自己增光,這是很對的。

    法學家包魯斯也出現在宮殿的門上。

    但是他認為這是一件近代的作品。

    房子在古角鬥場的中央,不值得一看,花園也是這樣。

    學員在這裡生活有條有理,主人一月七埃居,仆人一月六埃居,膳宿安排很公道。

     星期六我們一早就離開,沿着河走在一條非常美麗的堤岸上,兩旁是富饒的麥田,井然間隔種在葡萄地裡的樹木濃蔭匝地,路上都是美麗的休閑屋,其中一幢房子是康塔裡尼家族的,門前有一塊銘牌,說國王從波蘭回國途中曾駐跸于此(7)。

    我們前往 弗西那(二十裡),在那裡吃中飯。

    那裡隻有一家旅店,從旅店上船前往威尼斯。

    所有的船隻都沿着這條河停靠這裡,帶着機械與滑輪,由兩匹馬轉動,如同推動榨油的磨坊。

    他們把輪子放到船底下,然後滾上一塊木闆,推入運河上,這樣駛入威尼斯所處的海面。

    我們在這裡吃中飯;乘上一艘貢多拉,我們到 威尼斯(五裡)吃晚飯。

    第二天是星期日,上午,蒙田先生去見國王大使費裡埃先生,受到他熱烈歡迎,帶了他去望彌撒,留下他吃中飯。

     (這位老先生,據他自己說,已有七十五歲,身體健康,性格開朗;他的談吐與舉止有一種我說不出的學究氣,不太激情與尖刻;談到我們的事務,他的意見明顯傾向加爾文的改革主張。

    )(8) 星期一,埃斯蒂薩克先生與他還在這裡吃中飯。

    對這位大使的衆多評論中,這一條在他看來很奇怪,就是大使跟城裡任何人都沒有交往,這裡的人性情多疑,如果他們哪個貴族跟他談了兩次,他們就覺得貴族這人可疑。

    還有這件事:威尼斯城給領邑帶來一百五十萬埃居收益。

    此外,這座城市獨有的景物也為世人所知。

    他說他看到的跟他原來想象的不一樣,沒有那麼出色。

    他對這座城市以及它的種種特點都觀察得極為細緻。

    政府治理、位置、兵營、馬可廣場和蜂擁而至的外國遊客,在他看來都是了不起的事。

     十一月六日(9)星期一吃晚飯時,韋羅尼卡·弗朗哥夫人,威尼斯貴婦,遣人給他送來她寫的一部詩文集;他賞了來人兩埃居。

     星期二午飯後,他腹絞痛持續了兩三小時,看他的樣子不是最厲害,晚飯前先後排出兩粒大結石。

     他沒有在威尼斯女人身上見到大家竭力推崇的絕世美貌;但是卻見識了以美色為職業的最高貴名妓。

    看到這麼一個群體,約有一百五十人左右,購買家具服飾出手如同公主;完全以色相維持這樣水平的生活,這在他看來也實在驚訝不已。

    當地許多貴族在衆目睽睽之下包養妓女。

     他租一艘貢多拉給自己日夜使用,付兩裡弗爾,約合十七蘇,船夫則不必開銷。

    這裡食品跟巴黎一樣昂貴;但這是世界之都,生活還是相對便宜,因為這裡随從對我們是一點不需要的,每人都是單獨出行,衣服的花費也如此,此外根本不用騎馬。

    十一月十二日星期六,我們早晨從那裡動身,到了 弗西那(五裡),在那裡花了兩埃居連人帶行李一齊登上一艘船。

    他平時一直怕水;但是相信這是水的流動使胃不舒服的,于是願意試一試這條平穩緩和的水流是否也會傷胃,尤其船還是用馬拉的,他試了試,沒感到不舒服。

    在這條河上必須經過兩三道閘門,不時要給旅客開啟和關閉。

    我們從水路到 帕多瓦(二十裡)住宿。

    卡薩利先生在這裡離隊,留下來當寓公,每月七埃居,膳宿皆很好。

    他還可以花五埃居雇個跟班,而且這是最高級的公寓,有說話投機的人作伴,主要是米拉克大人,乃薩拉尼亞克領主的兒子。

    他們平時不用跟班,隻是公寓的一名仆人或者幾個女傭侍候他們;各人都有自己幹淨的房間。

    房間裡的爐子和蠟燭都自己解決。

    旅客接待從我們看到的來說很好;生活開支非常便宜。

    我認為這是許多外國人,即使不再做學生,還住在裡面的原因。

    這裡沒有騎馬和帶了跟班進城的習慣。

    我在德國注意到每個人即使手藝工人都腰佩長劍;在這塊領主的土地上,正巧相反,沒有人佩劍。

     十一月十三日星期日中飯後,我們出門去參觀在我們右邊的溫泉浴場。

    他直接前往阿巴諾。

    這是山腳附近的一個小村莊,上去三四百步有一塊多石頭的小高地。

    這塊高地很寬闊,從山岩間流出好幾條滾燙的溫泉。

    泉眼四周太燙不能洗浴,飲用更不行。

    溫泉流經的邊上留下灰色痕迹,就像燒過的塵土。

    形成許多沉積物,樣子像堅硬的海綿。

    味道有點鹹,帶硫磺氣。

    整個地帶霧氣彌漫。

    因為泉水在平原上到處流轉,把熱氣與氣味都傳播至遠處。

     那裡有兩三間接收病人的簡陋小屋,把溫泉的水引至屋内就成了浴室。

    不但有水的地方冒氣,就是山體的裂隙與豁口都冒氣,使得到處都熱氣騰騰,以緻他們在有的地方打個洞,容一個人能夠躺下,借這股熱氣暖身和出汗。

    這樣做立竿見影。

    他讓這水沉澱散熱後含在嘴裡,他覺得這水比什麼都要鹹。

     我們再往右邊走,發現普拉格裡亞修道院,它以美麗、财富與熱情接待外來人而聞名遐迩。

    他沒有要求去,聲稱這整個地區,尤其是威尼斯,他今後有空會再去的(10),也沒把這次參觀當一回事;然而他那時所以計劃這次旅行,本來就是執意要遊覽這座城市。

    他說過他若不重睹威尼斯,待在羅馬或者意大利其他地方都不會安心。

    由于這個原因,他改變了自己的路線。

    他抱着這個希望,在帕多瓦把他在威尼斯購買的紅衣主教庫薩努斯的作品交給了一位法國教師弗朗索瓦·布爾傑。

     我們從阿巴諾到了一塊叫聖彼得的低地,群山貼近我們右邊。

    這是一個綠草如茵的牧區,在有些地段同樣也是彌漫溫泉的蒸氣,有的泉發燙,有的泉稍溫,也有冷泉。

    味道比一般的清淡,硫磺氣味也較弱,除了微鹹以外幾乎什麼味道也不覺得。

     我們找到一些古建築遺迹。

    周圍有兩三間小屋供病人栖身;但是實際上這一切都很荒涼,我決不會把我的朋友送到這裡來。

    他們說這是領邑當局對這事漠不關心,害怕外國領主來到這裡。

    他說,最後這幾處浴場使他想起達克斯附近的普萊夏克浴場。

    這裡的水發紅,在舌頭上留下土渣;他體味不出任何味道,相信這裡的水更多鐵質。

     我們從那裡經過一幢非常美麗的房子,屬于帕多瓦的一位貴族的。

    埃斯特紅衣主教患痛風住在裡面已有兩個多月,享受溫泉的治療,更有威尼斯美女作伴。

    我們到了離那裡不遠的 巴塔格裡亞(八裡)住宿。

    坐落在弗拉辛運河上的山村,河水很淺,有時隻有兩三尺深,然而運送的船隻大得出奇。

    我們在那裡用的是陶土和木頭餐具,沒有錫制的;其他一切還可以。

     星期一上午,我騎了母騾往前趕路。

    他們沿着運河的堤岸去看在五百步外的浴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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