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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去羅馬的路上 (一五八〇年十月二十八日—十一月二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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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他後來說,隻有一家浴場有十到十二個房間。

    他們說五月或八月,那裡會來許多人,但是大多數住在村裡或者埃斯特紅衣主教現在住着的庇奧領主城堡裡。

    溫泉的水從小山窪往下流,通過渠道進入這家浴場和下面地方;他們不喝這水,喝從聖彼得運來的水。

    這水從這同一條山窪通過附近好喝的甜水渠道下來的。

    根據途徑的長短,水的溫涼也不同。

    他登上山頂去看這個泉源;他們不讓他看,隻說水來自地下打發他走。

    他覺得喝在嘴裡味道不濃,像聖彼得的水一樣,很淡的硫磺味,很淡的鹹味;他想誰喝了,也就像喝聖彼得的水一樣療效。

    從這些管子裡過來的水也是紅的。

    在這家店裡有浴池和病人伸出病腿在上面滴水治療的場所。

    有人對他說,一般說來,治頭痛則滴在額頭上。

     在溫泉水渠流經的一些地方,他們還造了若幹小石屋,人關在裡面打開渠道的氣門,蒸氣與熱量立刻令人出一身大汗;這是幹烤爐,還有幾種不同形式。

     這裡最主要的是泥土浴。

    房屋下面有個無蓋的大浴池,用一個工具把泥土取到附近的房間。

    房裡有一隻木桶,把泥土灌進,然後又有許多用于大腿、手臂、臀部和其他部位的木制工具,把有病的肢體放入合上。

    泥土可以根據需要更換。

    這泥土像巴博丹的土那麼黑,但是沒那麼多顆粒,更肥,溫度适中,幾乎沒有氣味。

    這些浴場除了離威尼斯很近之外沒有多大優勢。

    這裡一切都因陋就簡,死氣沉沉。

     他們早飯後離開巴塔格裡亞,沿着這條運河走。

    運河兩旁都築有小路,人稱雙路運河。

    過去不久他們就遇到運河上的那座橋;在這地方的堤岸外面建了幾條公路,與小路同樣高,旅人在公路上來來往往;堤岸内的公路往下直至運河底的水平。

    在這裡有一座石橋,把這兩條路連接,運河通過這座橋從一個拱頂流至另一個拱頂。

    在這條運河上有一座非常高的橋,橋下通過走這條運河的船隻,橋上則走要過這條運河的人。

    在這塊平原的深處另有一條大溪,源自群山之間,流經這條運河。

    為了使水在運河裡暢通無阻造了這座石橋,橋的上面走運河的水,橋的下面走溪流的水,運河兩旁插上木闆斷流,以便溪水能夠載船。

    這樣在寬度與高度上有足夠的空間。

    然後在運河上有其他船隻不停地駛過,在最高那座橋的拱面上有馬車奔跑,這裡有三條重疊的道路(11)。

     從這裡起,運河一直在我們右邊,我們繞着一座叫蒙斯裡斯的小城走;城處在低地,但是其城牆緣山直至山頂,裡面有一座古城堡,屬于這座城市的古代領主,今已成為廢墟。

    我們把山留在右邊,走左邊那條道路。

    這條道路稍高、漂亮、平坦,逢上季節必然形成一片濃蔭。

    在我們兩邊都是非常肥沃的平原,根據當地的習慣,麥田中有成排的樹木,葡萄藤從樹上挂下。

    身軀龐大的灰毛牛在這裡已司空見慣,我也就不像看到斐迪南大公的牛那樣大驚小怪了。

    我們相會在一條堤岸上,兩旁都是沼澤地,寬度要超過十五裡,目光看不到邊。

    從前這裡是大河塘,但是領邑存心把河塘抽幹以便作為耕地;在某些地段獲得成功,但效果甚微。

    目前隻是一塊無邊的爛泥地,種不了東西,長滿蘆葦。

    企圖改變土地,卻得不償失。

     阿迪傑河在我們右邊,我們站在連接兩艘小船的木闆橋上渡河;兩船可以承載十五到二十匹馬,攀着一根系在五百多步外、浸在水裡的繩系前進;為了不讓繩索在空中搖晃,這中間有不少小船,用小叉子撐着這根長繩。

    我們從那裡到 羅維戈(二十五裡)住宿。

    那時還是屬于威尼斯領邑的小城。

     我們住在城外。

    他們給我們上鹽塊,這裡的人吃起鹽來就像吃糖塊一樣。

    這裡的食物其實不比法國少,雖然有人曆來不是這樣說的,他們的烤肉不夾膘照樣味道不差。

    他們的房間沒有玻璃和封窗闆,不及法國的幹淨;床更舒适更平整,放上許多床墊,但是床的天蓋都隻有小的,線腳也不整齊,白床單也是小裡小氣的。

    誰單獨去住或者一行人沒什麼排場,連這個也不給。

    價格跟法國差不多,或許還貴些。

     這是傑出的塞裡厄斯的誕生地,他自稱羅蒂奇努斯。

    城市秀麗,還有一座十分漂亮的廣場,阿迪傑河穿越城中。

     十一月十五日星期二上午,我們離開那裡,在一條像布盧瓦的堤岸上走了很久,穿過在我們右邊遇見的阿迪傑河,然後又走在與前一天相似的橋上穿過我們左邊遇見的波城河;隻是在這座木橋上蓋有一間小屋,過橋人都在這裡付過橋費;根據印在上面的告示:他們渡河中途幹脆停船算賬,付清款項後才停靠岸邊;他們在一塊低地上岸,覺得這塊低地在雨季必然泥濘難行;他們一路不停,在晚間到了 弗拉拉(二十裡)。

    為了護照與健康證書,他們被攔在城門外停留很久,人人都是如此。

    城市像圖爾那麼大,坐落在一塊平坦的地區;有許多宮殿;大部分街道寬而直;人口不多。

     星期三上午,埃斯蒂薩克與蒙田兩位先生前去吻公爵的手。

    有人向公爵彙報他們的意圖,他派了自己朝廷裡的一位領主接待他們,領他們進入他的小室,他與其他兩三人待在那裡。

    我們通過許多關閉的房間,裡面有好幾位衣着華麗的貴族。

    有人讓我們大家都進去。

    我們發現他站在一張桌子旁等着他們。

    當他們進去時他伸手脫帽,蒙田先生向他說話,時間還不短,他一直沒戴帽子。

    他首先問他聽不聽懂他的語言。

    聽到肯定的回答後,他用非常誠懇的意大利語告訴他們,他是非常笃信基督的國王的侍臣,身受重托,非常樂意見到這個國家的貴族。

    他們還一起談了些其他話,然後退了出來,公爵大人始終沒有戴上帽子。

     我們在一座教堂裡看到阿裡奧斯托的側面像,面龐要比他在自己的書中豐滿;他逝世于一五三三年六月六日,享年五十九歲(12)。

     這裡他們把水果放在盤子裡。

    路面都用鋪磚。

    在帕多瓦,柱廊連綿不斷,給散步者帶來極大的方便,任何時刻不會雨淋日曬,地上不沾泥,在這裡則沒有這些柱廊。

    在威尼斯路面鋪的是同樣材料,有坡度,因而也沒有土。

     我原先忘了說到威尼斯的一件事,我們離開那天,一路上看到好幾艘船船艙裡裝滿了淡水,一船水賣給威尼斯可得到一埃居,大家用于飲用或染衣物。

    在弗西那我們看到幾匹馬不停地轉動一個輪子,把水從一條小溪車到一條運河,船就在下面接水。

     我們整天在弗拉拉,參觀了不少美麗的教堂、花園和私宅。

    在他們給我們介紹的奇事中,有一件是耶稣會修道院中有一棵玫瑰樹,一年中每個月都開花;那時正好有一朵開着,他們送給了蒙田先生。

    我們還看見了公爵下令建造送給他的新夫人的彩船。

    他的新夫人美麗動人,比他年輕許多;他造船是為了載了她在波河上暢遊,與威尼斯的船隻争鋒(13)。

    我們也參觀了公爵的兵營,那裡有一門大炮,炮筒三十五拃長,炮口直徑有一尺。

     我們喝的新酒是渾的,水也像剛從河裡來的那麼渾,使他害怕引起腹瀉。

     旅店的每個房間門上都寫着:别忘健康證書。

    人一到必須把姓名與人數報送至官署,官署批準後旅店才可以留宿,否則就不行。

     星期四早晨,我們動身,走上一個平坦、非常肥沃的地區,遇上泥濘天氣,走路的人步履艱難,尤其倫巴第土地非常肥沃,道路兩旁都有溝,他們沒有地方可以躲開泥潭,以緻當地許多人穿半尺高的小木跷走路。

    晚上我們一刻不停地到了 博洛尼亞(三十裡)。

    美麗的大城市,面積與人口都超過弗拉拉許多。

     在我們下榻的旅店,年輕的蒙呂克領主已先我們一小時而至,他從法國過來,為了參加武術騎術學校而留在該城。

     星期五,我們看見那位威尼斯人的劍術,他自吹發明了幾個新招,從無敵手;他的招式确也與普通的不同。

    他最優秀的學員是一個波爾多青年,名叫比内。

     我們在那裡看見一座方形古鐘樓,結構傾斜,仿佛搖搖欲墜的樣子。

    我們也看見理工學院,用于這類用途的建築我還沒有見過更美的。

     星期六午飯後,我們見了幾名優伶,這使他很高興,又不知怎麼地感到多年來未有的頭痛;同時,他說兩腰長久以來習慣的這種痛苦感覺全失,腹内輕輕松松的就像從巴涅爾回來時那樣。

    他的頭痛也在夜裡消失了。

     這個城市到處是氣派非凡的柱廊和許多華麗的宮殿。

    那裡的生活猶如帕多瓦那麼便宜,或者相差不多。

    但是城市不太平靜,城内大族自古以來心存嫌隙,一族一直得到法國人的支持,另一族背後有當地人數衆多的西班牙人撐腰。

    廣場上有一口非常美麗的井。

     星期日,蒙田先生原先要走左邊那條路,朝伊莫拉、馬爾凱區的安科納、洛雷托,最後到羅馬。

    但是一個德國人告訴他,他在斯波萊托公國遭到強盜搶劫。

    這樣,他決定走右路去佛羅倫薩。

    我們一下子闖入了多山地區的一條崎岖道路,到 洛亞諾(十六裡)住宿。

    一個生活很不方便的小村莊。

    村内僅有兩家旅店,在意大利的旅店中頗有宰客的名聲,在他們住進去以前,花言巧語,什麼服務都可以答應;當旅客一旦入彀以後,就不理不睬。

    這一切已有公論。

     我們第二天一早離開,直到傍晚走的那條道路,真可算得是我們踏上旅途以來遇到的第一條坎坷之路,山路崎岖難行也是這次旅行中所不曾遇到的。

    我們來至 斯卡佩裡亞(二十四裡)投宿。

    托斯卡納地區的小城,出售大量箱盒、剪刀和類似的小商品。

     蒙田先生對于旅店主人争相邀請住店感到有趣之至。

    他們都有這樣的習慣,派人到七八裡路處去拉外地來客,說服他們選擇自己的旅店。

    經常還看到店主親自騎了馬去,在不同地點好幾個衣着講究的人窺測着你。

    他一路上就是逗他們,讓各人給他提出各種優惠尋開心。

    他們沒有什麼不答應的(14)。

    其中有一人向他提出,他隻要去看一看他的房子,就願意完全免費送他一隻兔子。

    他們拉客搶生意到了城門口戛然而止,不敢再說一句話。

    他們一般還有這樣的做法,給你免費提供一名騎馬的向導,給你帶路,把你的部分行李送到你下榻的旅店。

    這是他們的慣例,費用也由他們支付。

    我不知道這是否由于旅道危險法律規定他們這樣做的。

     我們從博洛尼亞開始,就為我們在洛亞諾的費用與接待讨價還價。

    我們受到下榻的旅店和其他地方的攬客所逼,他就派我們中間一人去打聽所有旅店、夥食與酒,比較各方面的條件,然後我們再下馬,接受最好的那家。

    但是你再會殺價也逃不過他們的圈套,因為他們會讓你沒有木柴、蠟燭、紡織用品,或者你忘了指定的飼料。

    這條路上商旅不絕如縷:因為這是前去羅馬常走的大道。

     在這裡有人提醒我做了一件傻事,竟會忘了去看一看離洛亞諾十裡、離大道兩裡的一座山頂,逢上暴風雨天或者夜裡,可以看到山頂蹿出極高的火焰,告知的人還說有時還噴出有圖像的小錢币。

    真該去看看這是怎麼一回事(15)。

     第二天早晨我們離開斯卡佩裡亞,由旅店主人當向導,走上一條美麗的小道,夾在好幾座有居民、有耕地的山谷中間。

    我們向右繞道約二裡地去看佛羅倫薩公爵造了有十二年的一座宮殿,他在這裡運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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