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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羅馬 (一五八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一五八一年四月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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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長驅直入到我們這裡;還主動提出解決他與羅馬教會在宗教方面的若幹分歧。

     他像在保羅教皇時代的另一位那樣,留宿在卡斯特拉諾府上,飲食則由教皇招待。

    他堅持不吻教皇的腳,但隻吻他的右手,除非有人向他證實皇帝本人也遵守這個禮儀他才會俯就;因為舉國王為例還不夠說服他。

    他除了本國語言以外不會說其他語言,還不帶翻譯就來了。

    他隻有三四名随從,說自己喬裝改扮穿越波蘭冒了大風險。

    他的國家對于這部分世界的事務那麼無知,他給威尼斯帶來了他的主人寫給威尼斯市政議會大議長的親筆信。

    問到這信裡的意思,他說他們以為威尼斯屬教皇管轄,他将派遣幾名王室成員去那裡,像在博洛尼亞和其他地方一樣。

    上帝知道這些貴人收到這麼無知的信是什麼滋味!他給教皇和那些地方送上紫貂和黑狐,這在當時都是珍貴至極的裘皮。

     三月六日,我去了梵蒂岡圖書館,五六個大廳一排并聯。

    大量書籍放在好幾行書桌上,有的還放在箱子裡,都為了我而打開;許多手抄本,其中有一部塞涅卡的書和普魯塔克的《道德論集》。

    最引起我注目的還有&ldquo好人&rdquo埃呂斯·阿裡斯泰德的雕像,美麗的秃頭,濃胡子,大額頭,目光溫柔有威;他的名字刻在非常古老的基座上;一部從中國來的書,文字怪異,紙張材料比我們的柔軟和透明得多;因為它容易透墨,隻在一面書寫,紙頁都是雙層的,在中間對折,疊在一起。

    他們認為這是用一種樹皮膜做的。

    我在那裡也看到一片古埃及紙莎草紙,上面有些陌生的文字,這是一塊樹皮。

    我看到聖格列高利書寫的經文。

    上面沒有标注年份,但是他們說從他那裡一代代傳至今日。

    這是像我們一樣的彌撒經本,送至最近一次特蘭托公會議,作為我們祭祀的信物。

    我看到聖托馬斯·阿奎那的一部書,那上面有作者自己手寫的數處修改,字迹很潦草,一封短信比我寫的還差。

    同樣,印在羊皮紙上的《聖經》,不久前普朗廷用四種語言編成的那部,腓力國王把它送給了這位教皇,就像他在書殼上寫的(18);此書的原文是由英國國王下令編撰反對路德的,在約五十年前他送給了利奧十世教皇,由自己親手題辭,還附上這首美麗的拉丁語題詞,也是他寫的: 英國國王亨利把這部作品 敬贈給利奧十世,以志兩位朋友的忠誠友誼。

     我讀了序言,一篇是給教皇的,一篇是給讀者的。

    他為他的軍事占領和碌碌無能而緻歉。

    作為拉丁語讀物這是篇好文章(19)。

     我參觀圖書館毫無困難。

    人人都可去看,取出他要的東西,差不多每天早晨都開放。

    我全程有人陪同,一位貴族更邀請我随時可去。

    我們的大使先生當時離任之前就沒有參觀過,埋怨說人家要他向這家圖書館主人西爾勒托紅衣主教說了好話才讓進去。

    他說,他以前一直沒能見到塞涅卡的手稿,這是他渴望已久的事情。

    聽了他這些話我覺得事情毫無希望,沒想到我交上了好運。

    世上的事從某些角度容易之至,在另外場合又是難上加難。

    時機與機緣都有它們的特權,往往讓老百姓得到連國王也得不到的東西。

    有心人常常會搶得先機,這如同地位與權勢一樣。

     我也看到一部維吉爾的手抄本,字形極大,字體長而瘦,我們看到約在君士坦丁那個世紀,羅馬皇帝時代銘文上都這樣,有點像哥特式,失去了老式拉丁書法中的方形比例。

    這部維吉爾書籍,堅定了我一直以來的猜測,就是人家作為《埃尼德》(20)的最初四句詩其實是借用的,在這部書裡就沒有。

    《使徒行傳》用一種非常秀麗的希臘金字寫成,鮮豔如同現時代的作品。

    這種字體厚實,在紙上堅實凸起,把手放在上面可以感到厚度。

    我相信這種字體我們已經失傳了。

     三月十三日,安條克的一位老年大主教,阿拉伯人,精通該地區的五六種語言,對希臘語和我們的那些語言則一字不識,我跟他交談很親切,他給我開了一種藥劑治療我的腎結石,還給我把服法寫下。

    他把藥裝在一隻小陶罐裡,對我說我可以保存十到二十年,他希望這藥得到這樣的效果,第一帖服下我的病就霍然而愈。

    萬一我把他的方子弄丢了,還可以在此找到:&ldquo晚餐少吃,取此藥約兩三顆豆子大,放在手指間搓碎,然後置于溫水内,必須在睡前服用,隔日一次,共服五次。

    &rdquo 一天在羅馬跟我們的大使一起用午餐,席間有缪萊和其他學者,我把話題扯到了普魯塔克法語譯本問題(21),我不同意有些人把它看得比我說的低得多,我至少是這樣認為,譯者沒有表達普魯塔克真正含義的地方,他以另一種類似的意義代替,并與前後文保持了一緻。

    為了向我指出我這種意見還是對他過譽了,有人舉出兩個段落,一段他們說是剛離開羅馬不久的巴黎律師曼戈先生的兒子提出的批評,在《梭倫傳》中間,他說梭倫自誇解放了亞提加,取消了遺産繼承分割的界限。

    這話他說錯了,因為那個希臘語表示某些放在土地上标明抵押的還是出售的标志,為了提醒買家要注意這個抵押權。

    他用&ldquo限制&rdquo代替,這詞毫無所說的意義,這使人誤解這些土地不是自由的,而是一般的。

    第二是在《兒童教育論》結束部分,他說:&ldquo這些規則更希望被人盼着去遵守而不是讓人建議去遵守。

    &rdquo他們說,希臘語的意義是:&ldquo盼望更多于期望。

    &rdquo這是一句格言,在别處也說。

    這意義原來清楚明白,譯者使用的詞則生硬和奇怪。

    因而,聽了他們對語言原意的推論,我心悅誠服地接受他們的結論。

     羅馬的教堂不及意大利大部分大城市裡的教堂美麗;一般來說,在意大利和德國,教堂也不及法國美麗。

    在聖彼得大教堂,新堂入口處旗幟作為戰利品高挂空中;銘牌上說這是國王們戰勝胡格諾時繳獲的旗幟;沒有注明在哪裡和什麼時間。

    在格列高利禮拜堂旁邊,牆上貼有數不清的還願書,其中還有一幅拙劣的方形小畫,畫的是蒙貢都戰役(22)。

    在聖西斯廷禮拜堂前的大廳牆壁上有好幾幅畫,關于羅馬教廷的幾件有紀念意義的大事,如奧地利的約翰海戰(23)。

    還有一張畫教皇把這位皇帝的頭顱踩在腳下,皇帝是來向他請罪和吻他的雙腳,不是按照曆史上兩人所說的話來表述的(24)。

    還有兩處地方畫尚蒂榮海軍元帥受傷與死亡,都畫得十分生動寫實。

     三月十五日,蒙呂克先生一大早就來找我,要完成我們在前一天制訂的計劃,去參觀奧斯蒂亞。

    我們走聖母橋過台伯河,從波爾托門出城,從前這門叫波爾圖恩塞。

    從那裡我們走上一條不平坦的道路,一路上麥子與葡萄長得不茂盛;走了八裡又跟台伯河彙合,往下走入一片大草原和牧場,到頭是一座大城市,從那裡看得見好幾處美麗的廢墟,與圖拉真湖相接,這是蒂勒尼安海的泛濫處,船隻也航行到這裡為止。

    但是現在海水灌入不多,另一個湖,居于人稱&ldquo克勞迪烏斯之弓&rdquo那塊地方上面,進水更少。

     我們原本要與恰在那裡的佩魯賈紅衣主教一起用午餐,說實在的,這些大人與他們的仆人實在是客氣之至。

    我的一名随從偶然經過那裡,那位紅衣主教就差他跟我說他有點對我不高興。

    這個随從卻被請到紅衣主教的酒窖裡去喝酒,其實他對我既沒交情也不認識,這樣做隻是對有身份的外國客人盡普通的地主之誼。

    但是我卻怕白天時光不夠我去按計劃遊覽,因為我為了看台伯河兩岸已經大大延長了行程。

     從那裡,我們坐船渡過台伯河的一條支流,進入神聖島,約一加斯科涅裡那麼長,滿是牧草。

    那裡幾處有遺址和大理石柱子,就像這波爾托地方也有不少,這原是圖拉真老城。

    教皇派人每天挖掘文物,送往羅馬。

    當我們走完小島,遇到了台伯河要過,找不到辦法讓馬匹過河,無奈之下隻得折回;但是幸運的是從對岸來了杜·貝萊大人、夏薩依男爵、馬利沃大人和其他人。

    這時我過了河,跟這些貴族約定,他們騎我們的馬,我們騎他們的馬。

    這樣他們走我們的來路回羅馬,我們則走他們的來路往前去。

     奧斯蒂亞(十五裡),沿着台伯河舊運河而建;因為河道已有點改變,天天向外移。

    我們在一家小客店随意吃了一頓早餐。

    我們過了那裡看到了洛卡,這是一座小要塞,無人設防。

    那些教皇,尤其是現任這位,在這裡海邊幾乎每隔一裡地建造大型塔樓和崗哨,以防土耳其人,他們經常下山襲擊,甚至在葡萄收獲季節,還擄掠牲畜和人。

    從這些塔樓開炮用炮聲相互警告,警報飛快傳到羅馬,迅速異常。

    奧斯蒂亞四周是鹽田,教廷全部領地用鹽都由這裡供應。

    這是一大片沼澤地,海水在這裡泛濫。

     從奧斯蒂亞到羅馬這條路,稱為奧斯丹西斯大道,沿途都是古代留下的美麗遺迹,數不盡的堤壩,好幾條引水渠遺迹,一路上莫不是大堆廢墟,這條路的三分之二路段是用廢墟上的黑色大石頭鋪設的。

    看到台伯河這邊的河岸,說從羅馬到奧斯蒂亞這條路的兩邊住宅綿延不絕,此話聽來确實不虛。

    除了廢墟之外,我們走在将近半道上,見到左邊有一座是羅馬副執政的墓,十分美麗,上面碑文全部還能看清楚。

    羅馬的廢墟至今尚能看到大部分,是因為它的房屋厚重實心。

    他們建造巨大的磚牆,然後在外面貼上大理石片或其他白石頭,或在上面再塗某種粘結物或蓋方石塊。

    寫有銘文的層面差不多都被歲月銷蝕,從而我們對這些事物的大多數認識都已喪失。

    隻是在牆體厚重實心的建築物上尚能看到銘文。

     羅馬的郊外,幾乎到處看來都像寸草不生的荒地,或許是土壤不良,或許&mdash&mdash我覺得這更可能&mdash&mdash是這座城市沒有多少工匠和男人是依靠手藝謀生的。

    我到這裡來時,在路上看到成群結隊的村民,來自格裡松斯和薩伏依,趁這個季節到葡萄園和花園打工賺些錢,對我說這是他們每年的收入。

     這座城裡都是達官貴人,人人都沾宗教的光過着無所事事的日子。

    這裡沒有商業街,或者說還不及一座小城市多,有的隻是宮殿與花園。

    那裡看不到一條阿爾普路或聖德尼路;我覺得自己一直走在巴黎的塞納路或聖奧古斯丁路(25)上。

    工作日與節日城市面貌沒有什麼變化。

    整個封齋期到處祈禱布道。

    工作日也不比平時人少,那時候隻見馬車、教士和婦女。

    我們回到 羅馬(十五裡)住宿。

    三月十六日,我心血來潮,要去試試羅馬的蒸氣浴,到聖馬可浴場去,人稱是最高貴的。

    我一個人去,得到一般的款待,但是他們态度畢恭畢敬。

    按習俗可以攜帶女友前去,她們跟你一起都由男侍者擦背。

    我聽說用兩份生石灰、一份雄黃跟堿水調和做成膏藥,塗在皮膚上曆時七八分鐘便可褪盡汗毛。

     十七日,我腹絞痛了五六個小時,但還可以忍受,過了一會兒排出一塊結石,大如松仁,形狀也相同。

     那時候,我們在羅馬已有了玫瑰和朝鮮薊。

    但是我不覺得熱得異常,還像在家時一樣穿衣戴帽。

     這裡魚比法國少;尤其他們的白斑狗魚毫無味道,是留給老百姓吃的。

    他們很少闆魚與鳟魚,鲃魚很鮮,也比波爾多的大許多,但是價格貴。

    鲷魚在這裡很珍貴,鲻魚比我們的更大,肉也更緊。

    這裡的油質地純醇,我在法國吃多了喉嚨會發毛,久久不去,在這裡一點沒有這個感覺。

    這裡的人長年吃新鮮葡萄;即使這個季節葡萄棚上還挂着非常優質的葡萄。

    他們的羊肉味道不佳,不受人歡迎。

     十八日,葡萄牙大使以腓力二世的名義代表葡萄牙王國向教皇表示服從;也是這位大使曾在這裡代表故國王和與腓力國王意見相左的國家(26)。

    我從聖彼得大堂回來路上遇到一個人,他好玩地跟我提到兩件事:一是葡萄牙人挑個耶稣蒙難周提出自己的服從,二是同一天,祈禱站設在聖約翰拉丁門,幾年前有葡萄牙人在這家教堂裡組織奇怪的聯誼會。

    他們在彌撒時男人與男人結婚,舉行與我們相同的婚禮,一起領他們的聖體,朗讀同樣的婚姻信條,然後又睡在一起和住在一起。

    羅馬的戲谑者就說,既然男人與女人結合,隻要舉行這樣的禮儀成為合法的婚姻,那麼在這些搗蛋鬼看來,這次行動履行了教堂儀式和奧秘同樣應該是合法的。

    這個宗派中的八九個葡萄牙人被燒死。

     我看到了西班牙人的排場。

    在聖天使城堡和宮殿裡響起了禮炮,教皇的号手、鼓手和弓箭手走在大使前面引導。

    我沒有入内去聽演說和觀看儀式。

    莫斯科大使在一扇花窗前觀看典禮,說他是受邀來觀看大集會的;但是在他的國家,說到騎兵部隊,總是有兩萬五千到三萬人;他嘲笑這種場面,這些話是給他當翻譯的那個人對我說的。

     在棕枝主日的那個星期日,我在一座教堂晚禱時,發現一個孩子坐在祭台旁邊的一張椅子上,穿一件寬大的藍塔夫綢新長袍,頭上沒有戴帽,而戴一頂橄榄枝冠,手舉一支點燃的白蠟火炬。

    這是個十五歲左右的男孩,他殺過一個男孩,那天教皇下谕令把他放出了監獄。

     在拉特蘭聖約翰教堂看到透明的大理石(27)。

     第二天教皇巡行七座教堂(28)。

    他穿毛皮朝内的靴子,每隻腳上有一塊白皮子十字架。

    他總是帶一匹西班牙馬、一匹溜蹄馬和一匹公騾,一頂轎子,都是同樣裝飾;那天西班牙馬不在。

    他的馬夫手裡提了兩三對馬刺,在聖彼得大堂的階梯下等着他。

    他不要馬刺,要轎子,轎子裡有兩頂差不多一模一樣的紅帽子,挂在釘子上。

     當天晚上,我的《随筆集》發還給了我,上面有按照宗教學師的意見作出的修改。

    聖廷學師一點不懂我們的語言,隻能根據一位法國修士的報告作出判斷。

    我對那位法國人向他反映的每條不同意見都表示歉意,他對此感到很滿意,交還給我由我自己憑良心去改正我若認為有欠妥當的地方。

    而我反過來請求他接受那個提出批評的人的意見,承認某些不妥,如使用&ldquo命運&rdquo這詞,提到異教徒詩人,為(背教者)朱裡安辯護,反對說人在祈禱時應該心靈純淨,摒除邪念;又:認為施刑超過簡單一死的做法都是殘忍的;又:培養孩子做一切事以及這類的其他事;這是我的看法;我在提出這些事時沒有意識到這是錯的;在其他一些事上,否認修改者理解了我的觀點(29)。

     那位學師是個明白人,他為我感到歉意,有心讓我感到他并不同意這些修改,非常巧妙地在我面前跟另一位反對我的意大利人争辯。

    他們扣下了譯成法語的《瑞士曆史故事》,隻因為譯者是個異教徒,然而這人的名字并沒有說出來,但是他們對我們這些國家的人竟是那麼熟悉令人驚訝。

    有意思的是他們跟我說遭禁的是那篇序言。

     同一天在拉特蘭聖約翰教堂,沒有看到在大多數教堂做苦修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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