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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羅馬 (一五八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一五八一年四月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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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苦修士,而看到聖西斯多紅衣主教大人坐在一個角落裡,手裡拿了一根長棍拍過往的人的頭,給女士也拍,但是根據她們的身份與美貌,笑容可掬,彬彬有禮。

     聖周的星期三,我在中飯前與弗瓦先生走遍七座教堂,在那裡約待了五個鐘點。

    我不知道為什麼有些人看到自由譴責某個教士衆所周知的惡行感到反感。

    因為那天,在拉特蘭聖約翰教堂和耶路撒冷聖十字教堂,在非常引人注目的地方,我看到把西爾維斯特二世教皇的曆史寫得極盡誣蔑之能事(30)。

     我沿着城的那邊,從人民門到聖保羅門走了好幾圈,可以在三四個小時内慢慢走完全程。

    河對岸部分最多隻需一個半小時。

     封齋節期間羅馬給我的娛樂主要是聽布道。

    這裡有傑出的布道師,如那位(被逐的)拉比,他在聖三一教堂星期六午飯後給猶太人布道。

    總是有六十個猶太人如期聚集(31)。

    他在他們中間是位著名的聖師,他利用他們本人的論點、他們的拉比和《聖經》的章節來反駁他們的信仰。

    他學識淵博,喜用多種語言,令人敬佩。

    那裡還有一位給教皇和紅衣主教講課的布道師,名叫帕特拉·托萊多,(他學識精深,苦修堅韌,是位非常罕見的人物)。

    另有一位侃侃而言,受人歡迎,他向耶稣會會士布道,語言精湛,不免有些自負。

    後兩人都是耶稣會會士。

     這個修會在基督教界号召力極大;我相信我們中間沒有一個兄弟會和團體享有這樣的地位,作出這些人将會作出的成績,如果他們的計劃繼續不辍的話。

    他們不久将在基督教内稱雄。

    這是培育各式各樣偉大人才的苗圃。

    這是我們教會中最令當今異端感到威脅的一個宗派。

    (32) 一名布道師說我們把自己的馬車當作了星盤。

    羅馬人最日常的活動是到街上溜達;一般來說,走出家門做的也就隻是沿街走下去,也不想到了哪裡停下來;城裡有幾條路是專門為此使用的。

    說實在的,這其中最大的樂趣就是觀看窗前的女人,尤其是那些妓女,她們出現在百葉窗前,擺出欲迎故拒的風姿,不由我也心馳神往起來,她們實在太刺激我們的視覺神經了。

    經常我立即下馬,受到開門相迎,這時令我欣賞的是她們顯露的比實際美麗得多。

    她們知道如何表現自己最可愛的一面;她們隻向你露出上半臉或下半臉或側面,戴或不戴帽子,反正做到在窗前不讓看到一個醜女。

    男人經過那裡都脫帽,深深鞠躬,順便得到一兩個媚眼。

    花一埃居或四埃居的度夜資,第二天額外還可公開向她們調調情。

    那裡也看到有模有樣的女士,但是其裝束與舉止則讓人一目了然。

    騎在馬上你看得更仔細;但是這樣做的隻是像我這樣衰老頭兒或者騎在租馬上裝腔作勢的年輕人。

    有身份的人都乘着私家馬車而來,那些花花公子為了往上看得更清楚,在馬車頂上開個栅欄窗;這就是布道師說把馬車當成星盤使用的含義。

     在聖周星期四上午,教皇全身盛裝,待在聖彼得大教堂第一道大門第二層樓,旁邊是幾位紅衣主教,他本人手擎一支火炬。

    在另一邊是聖彼得大教堂的一名議事司铎,高聲朗讀一份拉丁語谕旨,上面羅列數不清的各種各樣遭絕罰者的名單,尤其是胡格諾派(用的就是此稱呼)和所有并吞教會土地的親王;美第奇紅衣主教和卡拉法紅衣主教就在教皇身邊,聽了這一條嘿嘿冷笑(33)。

    這道谕旨讀了整整一個半鐘點,因為司铎用拉丁語讀完一條,在另一邊同樣不戴帽子的貢薩加紅衣主教,用意大利語重說一遍。

    之後教皇把那支點燃的火炬抛向下面群衆,貢薩加紅衣主教出于好玩還是其他原因,也把另一支抛向群衆。

    那裡共有三支燃着的火炬。

    這支落到群衆中間,引起台下大亂,人人争奪這一段火炬,拳頭棍棒兇狠地打了起來。

    讀這份驅逐令時,有一塊巨大的黑布挂在門樓的欄杆扶手前,就在教皇前面。

    驅逐令念完,這塊黑布扯走,露出下面另一種顔色的條幅;那時教皇向群衆賜福。

     那幾天展出聖像布,如一面大鏡子似的正方形,上面隐隐約約有一張深色面孔(34)。

    儀式隆重地把它放在一張五六尺闊的桌子上供人瞻仰。

    那位拿着它的教士雙手戴紅手套,另有兩三位教士托着他。

    還從未見過這樣隆重膜拜的場面,老百姓匍匐在地,大多數人噙着眼淚,大喊大叫:&ldquo憐憫啊憐憫!&rdquo一個婦女據他們說是中了魔邪,看到布上這張面孔,一聲驚呼,伸直身子,扭動胳臂。

    這位教士繞着桌子走,把畫像給群衆看,一會兒這裡,一會兒那裡;向群衆做每個動作都引起尖叫。

     同時,也在這同一個儀式上,在水晶瓶裡展出當年插入耶稣-基督腰際的一支矛頭。

    在那天這樣展示了好幾次,觀者人山人海,一直綿延至教堂外很遠,隻要視力能夠達到那張桌子的地方,男男女女擠得水洩不通。

     這實在是一座真正的教皇庭院:羅馬的排場與它的輝煌隆盛都貫穿着虔誠。

    那幾天,看到老百姓無一不對宗教熱誠滿懷,令人感歎。

     他們有一百多個宗教團體,有教養的人莫不參加其中一個;還有幾個是外國人組織。

    我們的那些國王屬于貢法龍(Gonfalon)。

    這個特殊組織有許多宗教聯誼活動,主要在封齋節開展。

    但是在那一天,他們穿了布衣,集體遊行;每個隊伍都有自己的方式,有的穿白衣,有的穿紅衣、藍衣、綠衣、黑衣,大部分人面孔不暴露在外。

     不論這裡還是其他地方,我看到最轟轟烈烈與宏偉的事,是那天散在全城參加祭祀的人數之多令人難信,尤其是在這些組織内。

    因為除了白天我們看見的和那些前來聖彼得大教堂的大量群衆以外,夜色降臨後,這座城市更像是全都着了火;這些組織列隊走向聖彼得大教堂,每人手擎一支火炬,差不多都是白蠟做成的。

    我相信至少有一萬兩千支火炬經過我面前。

    因為從晚上八時到子夜,滿街遊行隊伍不斷,在引導下井然有序,節奏均勻,雖然還是些來自不同地方的不同隊伍,絕不出現一個缺口或斷線。

    每支隊伍都有一個大合唱團,一邊走一邊不停地唱,在行列中央有一排苦修者,用繩索鞭打自己;他們至少有五百人左右,背脊皮開肉綻,令人不忍卒睹。

     這是我實在無法理解的一個謎;但是他們都是血迹斑斑,皮開肉綻,還是不停地自殘其身。

    看了他們神态自若,步履平穩,語言堅定(因為我聽了好幾個人說話)和他們的面孔(因為有好幾個在路上沒戴面罩),他們顯得不是在受什麼苦,反而不當一回事;有的甚至隻是十二三歲的少年。

    就在我面前的有一個年紀非常小,他臉上喜氣洋洋;有一名少婦看到他這樣傷害自己很難過,他卻向我們轉過身,笑着對她說:&ldquo别哭了,我這樣是贖你的罪;不是我的罪。

    &rdquo(35)他們對這種行為不但不表示沮喪或勉強,還做得高高興興,至少是那麼滿不在乎,你看到他們彼此談論其他事情,笑,在街上叫喊,跑步,跳躍;招來的人那麼多,擠得隊伍都亂了。

     他們中間也有人帶了酒來的,遞給他們苦修者喝;有幾人喝了一口。

    也有人給他們吃糖果。

    更經常的是帶酒的人喝一口含在嘴裡,然後再噴出來,潤濕他的鞭子尖頭。

    他們的鞭子是用繩索做的,沾血後都黏結在一起,用酒潤濕把它化開;他們還用酒噴在有些人的傷痕上。

    看了他們的鞋襪,顯然像是境況不好的窮人,他們是用錢雇來做苦修的,至少大部分如此。

    有人告訴我他們的肩膀上都塗了油脂;但是我看到傷痕是那麼鮮明,鞭打又那麼長久,沒有什麼藥品可以讓人驅除這種傷痛的感覺;還有那些雇用他們的人,這樣弄虛作假是圖什麼呢? 這個典禮還有好多其他特點。

    當他們抵達聖彼得大教堂,他們不做什麼事,除了觀看展示在面前的聖像布,然後往回走,給别人讓位子。

     仕女們在這天享受充分的自由;整夜街上全是她們的身影,差不多都是步行。

    然而,說實在的,這座城市好像經過了極大的改良,尤其在風化問題上。

    看不到任何眉來眼去、脈脈傳情的行為。

     最美麗的墳墓是聖馬利亞圓堂,靠了燈火裝飾。

    其中最突出的是許多燈火不停地在墳墓四周自上而下旋轉。

     複活節前夕,我在拉特蘭聖約翰教堂瞻仰了他們展示的聖保羅和聖彼得的頭顱,上面還有肉、膚色和胡子,栩栩如生。

    聖彼得的臉白而長,面色顯紅帶紫,灰色虬髯,頭上戴一頂教皇冠;聖保羅,深色皮膚,面孔寬而顯胖,頭更大,胡子灰而濃密。

    它們供在一個特殊的高處。

    要展示時敲鐘,召喚信衆前去瞻仰,把一塊幕布抖抖放落,後面就是并列一起的這兩顆頭顱。

    展示時念《聖母經》,念完立即拉上幕布;然後又以同樣方式打開幕布,如此者三遍;在那天展示四五次。

    這地方約有一支矛那麼高,有粗大的鐵栅欄,通過鐵栅欄觀看。

    栅欄外四周點了好幾支蠟燭;但是要辨清所有細部還是很不容易。

    我看了兩三次。

    這兩張面孔光得有點像我們的面具。

     複活節後的星期三,馬爾多那先生那時正在羅馬,他問我對這座城市的風俗習慣有何看法,尤其在宗教方面,他覺得自己的判斷跟我完全不謀而合:那就是法國普通民衆要比這裡的人虔誠許多;但是富人,尤其是朝臣要稍差。

    他還跟我說,有人向他提出法國完全受異教徒操縱,有這樣看法的西班牙人在他的耶稣會裡也很多,他對他們這些人堅持說,光是在巴黎一座城市裡真正的信徒也要比全西班牙還多。

     他們的船由三四對水牛拉纖逆台伯河而上。

     我不知道其他人覺得羅馬的空氣怎麼樣,我覺得它清淨舒爽。

    保羅·維亞拉先生對我說他已不受偏頭痛的困擾;這話印證了民間的說法,就是這地方苦了腿腳,好了頭腦。

    損害我健康的隻是無聊與無所事事;在這裡我總有事情做,即使不像我希望的那樣有趣,至少足夠讓我驅除無聊。

    參觀古迹和葡萄園;後者也都是花園與遊樂場所,有獨特的美,在這裡我知道藝術如何可以把一塊高低不平的山地加以恰到好處的利用;因為他們營造出的美妙境界,絕不是我們的平地所能摹仿的,這多變的地形也由于因勢利導而體現了價值。

    其中最美的葡萄園是蒙卡瓦洛的伊斯特紅衣主教、巴拉丁的法納斯、烏爾西尼、斯福紮、美第奇的葡萄園;朱裡安教皇、帕爾馬侯爵夫人的葡萄園;特拉斯特維爾的法納斯和利亞利奧花園;人民門外的西吉奧花園。

    這些美景向誰都開放,任何人都可以享受,不論進去做什麼,甚至在裡面睡覺,成群結隊進去都行,隻要不常愛去那裡的主人不在。

    還有我可以去聽布道,那是任何時刻都有的;或者聽神學辯論;或者偶爾找個街頭神女,這件事我覺得有一條很不爽,那就是純然陪伴閑聊要價同樣高(我尋找的目的無非是聽她們聊自己的偏門子生活),在整個交談中她們同樣也是很摳門的。

     這些閑事已經夠我忙的了。

    不論在屋内還是在街上,我都沒有時間去憂郁(這會要了我的命)和難過。

    這裡實在是個安身樂居的好地方;還可以這麼說,我要是可以更加深入這裡的隐秘生活,會過得更加美好;但是事實上,不論我如何用心去觀察,我了解的羅馬隻是它那人所周知的面貌,一般外國人都能看到的一部分。

     三月的最後一天,我患急性腹絞痛,整夜不止,但還可忍受;它引起腹部陣陣絞痛,對尿道刺激也超過平時。

    我排出粗沙子和兩塊結石。

     複活節後第一個星期日,我觀看了少女受賜儀式。

    教皇除了平時的排場以外,面前還有二十五匹馬,披了繡金馬衣,裝扮得十分富麗,十或十二頭騾子披紫紅馬衣,都由武裝侍從步行牽引;他的轎子也罩着紫紅色絲絨。

    在他面前是四個騎馬的漢子手舉棍棒,上罩紅色絲絨,手柄與兩端鍍金,棍棒上是四頂紅帽子。

    教皇本人騎在自己的騾子上,緊随在身後的紅衣主教也騎在自己的騾子上,穿了他們的主教服裝,他們長袍的後擺用一根飾帶系在騾子的籠頭上。

     少女共有一百零七名,每人都有本家的一名老婦相陪。

    彌撒後,她們走出教堂,組成一支長長的遊街隊伍。

    這個儀式在密涅瓦教堂進行。

    她們從外面回來後一個個輪流經過祭壇,吻教皇的腳;他則給她們祝福,親手交給她們每人一隻白錦緞錢包,裡面有一份禮。

    這意味着她們找到了丈夫就可以來要求她們的受賜所得,也就是一人三十五埃居,再加上她們每人那天要穿的白婚紗,這值五埃居。

    她們的臉上都蓋一塊布,沒遮住的隻是眼睛部位。

     對于羅馬的種種優點,我最稱道的這是一座最被大家認同的世界城市,在這裡國家的特殊性與區别是最不重視的;因為從其本質來說這是外來人組成的城市;每個人在這裡都像是在自己家中。

    這裡的親王以其權威對待整個基督教世界;它的基本司法制度要求外來人在當地一樣融入進他們家庭。

    不論是他本人的選舉還是朝廷内所有親王與大臣的選舉,對出身的考慮是微不足道的。

    威尼斯政府的自由、貿易的優惠,使外來人都受其益;但是他們在那裡還是覺得寄人籬下。

    而這裡他們是在做自己的事,享受自己的财富和承擔自己的責任。

    因為這裡是神職人員的宗座。

    在威尼斯可以看到同樣多或更多的外國人(在法國、德國或其他國家,外國人的流動與這裡不能相比),但是定居與成家的要少得多。

    這裡普通百姓見到我們的穿衣方式,或者西班牙人或德國人的穿衣方式,跟他們不同,也不會大驚小怪;大家也很少見到乞丐不是用我們的語言向我們乞讨布施的。

     我從而努力運用大自然賜我的天然五官功能去獲得羅馬公民的資格,無非是對它的權威撫今追昔與宗教緬懷而已。

    我遇到了一些困難;我還是把困難克服了,決沒有鑽謀,甚至走任何法國人的門道。

    這是菲列波·缪索蒂(36),教皇的總管,對我特别友好;他鼎力相助,才說動了教皇運用他的權威。

    資格證書是在&ldquo一五八一年三月十三日&rdquo那天批準,然後又在四月五日正式發給我,格式與語言跟用于教皇的兒子、索拉公爵、賈科波·彭貢帕尼奧大人的一樣。

    這是一個虛銜;但無論如何,我獲得這個資格感到十分喜悅(37)。

     四月三日,我一早從聖洛倫佐·蒂布蒂那門離開羅馬。

    我走一條頗為平坦的道路,經過的地區大部分盛産小麥,像羅馬的附近地帶,人口很少。

    我渡特韋洛那河,從前叫阿尼奧河,先走馬莫洛橋,後走盧卡諾橋,後者還是保留了古名。

    在這座橋上還有幾處古代銘文,主要的那篇還能辨認。

    沿着這條路還有兩三座羅馬墳墓。

    沒有其他古代遺迹,在蒂布蒂那這條古道上也沒有留下什麼。

    我到 蒂沃利(十五裡)吃中飯。

    在古代叫蒂布爾登,橫卧在山腳下,城市沿着第一道頗為陡峭的斜坡延伸,這使它所處位置的風景豐富多彩。

    因為它向四面看去就是一片無邊的平原和那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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