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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羅馬 (一五八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一五八一年四月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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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馬。

    它的前景朝向海,背後又是山。

    特韋洛那河流經這座城市,又在附近美妙地轉彎,順山勢而下,鑽入向下五六百步的一個岩洞,然後又上了平原,逶迤曲折,在城市偏北方向與台伯河彙合。

     那裡看到弗拉拉紅衣主教的著名的宮殿與花園。

    這是非常美麗的一景,但是好幾處都沒有竣工,當今的紅衣主教也不再繼續完成。

    我觀察這裡所有東西都别具一格;我試圖在此描述一番,但是這方面已有不少公開的書籍與繪畫。

    操縱從遠處引過來的一根管子,向四處噴出無數水柱,我旅行到别處時,在佛羅倫薩和奧格斯堡時已經看到,這也在前面說過。

    管風琴音樂則是真正的天然管風琴音樂,雖然奏出的總是同樣的調子,那是讓水猛烈地落在一個圓拱形洞穴,震動洞中的空氣,向四處擴散,通過管風琴的管子鑽出形成風聲。

    另一池水推動一個齒輪,讓管風琴的鍵盤有序地彈奏;還可聽到小号的摹仿聲。

    在其他地方還聽到鳥鳴聲,鳥其實就是在簧管小風琴上看到的銅質小長笛,發出的聲音就像小孩用嘴在盛滿水的陶壺裡吹出來的一樣,經過改裝後頗像管風琴聲;此外還通過其他彈簧移動一隻貓頭鷹,它出現在洞穴高處樂聲便戛然而止,因為鳥看到它都吓得一聲不出,然後貓頭鷹又飛走;這樣可以按心意一直交叉進行下去。

     别處有發出像打炮一樣的聲音;還有地方聲音更密更細,如同火槍射擊。

    這是由一片瀑布突然落在管道内,空氣在擠壓下往外鑽,産生這麼個聲音。

    所有這些諸如此類的新發明,都是根據同樣的天然原理,我在其他地方也看見過。

     那裡還有河塘或水庫,四周都圍以石條,許多高大的石柱伸出欄杆之上,相互間隔約四步寬。

    從這些柱頭有水湧出,不是向上,而是向着河塘。

    孔眼朝内,相互對視,把水猛力噴往河塘裡,以緻這些水柱在空中沖撞交鋒,在河塘上造成一種綿密不斷的雨柱。

    陽光照在上面,在河塘底上,在空中,在這地方四周産生彩虹,那麼自然與顯明,絕不亞于我們在天空看到的彩虹。

    這個我在其他地方從沒見過。

     宮殿下面有幾個人工挖的大洞穴和氣孔,吹進一股冷空氣,使建築的下幾層空氣涼爽不少;這部分沒有完全完成。

    我也在那裡看到好幾尊傑出的雕像,主要有一個躺着的仙女,一個死的婦女和一個天上的帕拉斯。

     《阿多尼斯》是在阿基諾主教家;《母狼》銅飾和《拔刺的男孩》在卡皮托利山朱庇特神殿;《拉奧孔》和《安蒂努斯》在美景宮;《喜劇》在卡皮托利山朱庇特神殿;《薩提羅斯》在斯福紮紅衣主教的葡萄園;現代藝術有《摩西》,在凡庫裡斯聖彼得墓地,坐在保羅三世教皇腳邊的那位美人,在聖彼得新教堂裡。

    這些是我在羅馬最喜歡的雕像。

     普拉托裡諾宮完全是與這裡一争長短的。

    佛羅倫薩(38)在山洞豐富多彩方面,要勝出許多。

    弗拉拉多水;水上娛樂活動花樣有趣,兩者不相上下,除了佛羅倫薩在整體布局上更為典雅;弗拉拉以古雕像見勝,佛羅倫薩以宮殿優異。

    從地理位置與風景優美來說,弗拉拉遠遠領先。

    在自然環境上我要說的也是這個話,如果它沒有這個緻命傷,那就是除了在上面小花園頂端、從宮殿一個大廳裡看得見的那座噴泉以外,這裡的水都隻是特韋洛那河裡的水,紅衣主教截取它的一個支流,另開一條渠道引來為自己所用。

    可是這水渾濁難看,若是清澈宜于飲用,這地方将是無與倫比的,尤其它的大噴泉造得精美絕倫,随同它的附屬設施比這座花園和周圍的任何景物都美。

    在普拉托裡諾則相反,它的水則來自噴泉和遠處。

    因為特韋洛那河是從高得多的大山上瀉落的,這地方的居民随心所欲使用,不少人的行為使紅衣主教的這項工程大為減色。

     我在第二天中飯後離開,經過我們回程那條道路右邊的大廢墟,他們說周長有六裡,原是一座城市,照他們的說法是哈德良皇帝的離宮舊址(39)。

     在蒂沃利到羅馬這條路上,中間有一條含硫磺的小溪穿過。

    溝渠兩邊都被硫磺腐蝕發白,氣味傳到半裡地外;他們并不把它用來做藥。

    在這條溪流裡河水泡沫結成的小硬塊,外表很像我們的糖果,很多人都會受騙上當。

    蒂沃利居民用這個材料做各種各樣東西,我買了兩盒,花了七蘇六德尼埃。

     在蒂沃利城内有一些古代遺迹,如兩個公共浴場,建築形式非常古老;一座神廟的殘垣斷壁,還有好幾根完整的大柱子。

    他們說這座神廟曾是他們古代西布拉的寺廟。

    在教堂檐口确實還可看到五六個大字,沒有寫完。

    因為接下來的牆還是完整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在這前面還有字,因為這部分是斷了;我們能看到的隻是Ce&hellipElliusL.F.(40)。

    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晚上我們前往 羅馬(十五裡),我這次回程乘馬車,倒與平時不同,沒有什麼不舒服。

     這裡人有一種看法很特别,跟其他地方大不一樣;因為他們從健康觀點區别對待街道、城區、甚至自己住的寓所,非常認真,從而要根據季節來變換住宅。

    即使那些租房者中間,也有人聽了醫生的囑咐,不惜花高價租賃兩三幢豪宅,以便在不同季節遷入居住。

     四月十五日,我去向聖廷學師和他的同僚辭别,他們請我不要再使用我書中的受審部分,有些法國人已經告訴他們那裡面有許多蠢話,還說他們尊重我對教會的好意與熱愛,還有我的學識;他們充分相信我的坦誠與良心,書重版時,我若覺得有什麼過于放肆大膽的地方,還有&ldquo命運&rdquo這詞要不要在我的書中删除,他們完全交給我自己處理。

    我覺得他們還是對我很滿意的;為了要我原諒他們閱讀我這部書這樣挑剔和對某些詞句吹毛求疵,他們給我舉例說出當代幾位聲譽卓著的紅衣主教與教界人士寫的著作,也由于某些類似的瑕疵遭到審查,這絕不影響作者與作品的總體名聲;要求我以我的雄辯(這是他們的客氣話)幫助教會,跟他們一起住在這座和平不受紛擾的城市裡。

    這都是些權勢人物、潛在的紅衣主教。

     我們在三月中旬前後吃到朝鮮薊、蠶豆、豌豆。

    四月裡他們到十點鐘天才亮,我相信九點鐘已是最長的白天了(41)。

     在那時期,我交結的朋友中有一個波蘭人,他是已故霍蘇茲紅衣主教最親密的朋友,他送給我兩部他寫的關于紅衣主教之死的書,都經過他親手校閱。

     居住這座城市的樂趣更因愈久愈熟悉而成倍增加。

    我從未享受過對我更溫和、對我的脾性更适合的氛圍了。

     四月十八日,我走入喬萬尼·喬治·恺撒裡尼領主的宮殿内部參觀,那裡有數不盡的古物,尤其是芝諾、波西道尼烏斯、歐裡庇得斯、卡涅阿德斯等人真正的頭顱,在他們的非常古老的希臘銘文上是這樣寫的。

    那裡還有當下活着的最美麗貴婦以及領主本人的妻子克萊裡娅法西娅·法納斯的肖像。

    他的妻子即使不是那時羅馬&mdash&mdash據我知道還包括其他地方&mdash&mdash最豔麗的,也是妩媚壓倒群芳的夫人。

    他自稱是恺撒一族,有權利豎立羅馬貴族的旗幟;他富有,在他的族徽上有一根拴住狗熊的柱子,在柱頂上是一隻展翅欲飛的蒼鷹。

     羅馬的葡萄園和花園是一大景觀,葡萄的成熟期在夏天。

     &mdash&mdash&mdash&mdash&mdash&mdash&mdash&mdash&mdash&mdash&mdash&mdash&mdash&mdash&mdash&mdash&mdash&mdash&mdash&mdash (1)1579&mdash1580年熱那亞這場瘟疫,死者達兩萬八千人。

     (2)繩索帶修士會,也稱小兄弟會,屬方濟各會一派,托缽行乞,四處布道。

     (3)指南瓜、黃瓜、西瓜、葫蘆的籽。

     (4)指教皇格列高利十三世,他于1582年下令放棄儒略曆改用格列曆。

    蒙田在《随筆集》(第三卷第十章、十一章)中對此項改革似乎并不欣賞。

     (5)據&ldquo七星文庫&rdquo《蒙田全集》,實際那時教皇是七十八歲。

     (6)格列高利十三世教皇,進教門前與一女仆生有一子,該子利用權勢使他的一名男仆逃脫法律制裁,被教皇放逐至佩魯賈。

     (7)見第97頁注。

     (8)卡泰納犯了五十四件人命案,這次行刑觀衆達一萬人。

     (9)參見《蒙田随筆全集》第二卷第十一章:&ldquo我要說的是這些嚴厲手段應該用來對付罪人的屍體,同樣可以警誡普通人。

    &rdquo (10)巴洛克時代以前,羅馬教堂裡多的是大理石雕像和鑲嵌畫,很少繪畫。

     (11)據加拉維尼版,實際上羅馬城區與巴黎老城牆内的面積相差不多,但是那時羅馬人口約十萬人,而巴黎已達二十多萬人。

     (12)指羅馬城外的特斯塔西奧山,高三十五米,由卸在台伯河口的破罐瓦礫堆積而成。

    以此說明當年城内人口衆多。

    古爾松山是佩裡戈爾地區的一座小山。

    據唐納德·弗萊姆版本說,括号裡這段文字是蒙田親筆所加。

     (13)據加拉維尼版的注解,古羅馬面積不大卻容納那麼多的古迹,這是人們在印象中把曆朝曆代的建築物誤認為同時期存在的。

    而蒙田好像憑其直覺認為這些猜測不可靠。

     (14)法國婦女上街戴黑絲絨面具,防日曬風吹,這習俗到路易十四時期還存在。

     (15)蒙田&ldquo秘書&rdquo把日記寫到第一百一十二頁(原稿),不知什麼原因辭去不做了,日記由蒙田自己接着寫,中間有幾段是别人的筆迹,想來也是在蒙田的口授下代為書寫的。

     (16)格列高利十三世下令叫多明我修士從聖西斯廷修院遷出,把它改造為乞丐收容所,但是大多數乞丐不久逃離,回去過他們自由自在的生活。

     (17)這是俄羅斯伊凡雷帝派遣的大使,那時俄國正與波蘭打仗。

    又據加拉維尼的版本,這不是莫斯科派往羅馬教廷的第二位大使。

    西克斯特四世時(1472)和克萊芒七世時(1523&mdash1525)都曾有過俄國使節。

     (18)文藝複興時期最傑出的一位出版商克裡斯多夫·普朗廷,在1568&mdash1572年間在比利時安特衛普出版了四種文字(希伯來語、迦勒底語、希臘語與拉丁語)的《聖經》。

    西班牙腓力二世國王大力支持這項工程,售價比成本便宜,這差點令出版商為此破産。

     (19)據加拉維尼版注,具有諷刺意味的是亨利八世并沒有遵守他的諾言。

     (20)也譯作《埃涅阿斯》。

     (21)指雅克·阿米奧的譯本,蒙田在《随筆集》中非常欣賞他的譯筆。

     (22)1569年,在蒙貢都戰役中科利尼的新教軍隊被國王軍隊打敗。

     (23)1571年,西班牙人與威尼斯人在勒班陀海戰中大勝土耳其人。

     (24)1177年,雷那諾一戰,倫巴第聯盟擊敗腓特烈一世(紅胡子),德國皇帝承認聖彼得的主張:有權利把打敗的敵人踩在腳下。

     (25)前兩條為巴黎的商業街,後兩條是巴黎的時尚街。

     (26)故國王指葡萄牙國王塞巴斯蒂安,他骁勇善戰,蒙田在《随筆集》第二卷第二十一章提及。

    西班牙國王腓力在塞巴斯蒂安1578年戰死後兩年趁機入侵葡萄牙,盡管遭到其他國家反對。

     (27)約指一種方解石。

     (28)指耶路撒冷聖十字教堂、聖塞巴斯蒂安教堂、拉特蘭聖約翰教堂、聖彼得大教堂、聖保羅大教堂、聖母大教堂、聖洛朗教堂。

     (29)蒙田雖然在《随筆集》第一卷第五十六章内對教會審查的權威表示尊重,其實對于審查提出的觀點都加以駁斥,如對背教者朱裡安教皇的贊揚(見第二卷第十九章),祈禱時心靈純潔(見第一卷第五十六章),譴責酷刑(見第二卷第十一章)等等看法,不但不承認其謬誤,反而更加強調。

     (30)西爾維斯特二世(999&mdash1003),神學家,他鼓勵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奧東三世重建基督教帝國,後來他與奧東三世被叛亂者逐出羅馬。

    傳說中把西爾維斯特二世教皇說成是個巫師,煉金術士。

    據加拉維尼版的注解,說在拉特蘭聖約翰教堂裡,一篇銘文對西爾維斯特二世充滿贊揚之辭,而聖十字教堂隻提到他的罪惡。

     (31)從1577年後,猶太人參加基督教祈禱是強迫和受到監控的。

     (32)天主教耶稣會,亦稱耶稣連隊,由西班牙人依納爵·羅耀拉等人創立于1534年,1540年得到保羅三世教皇正式批準。

    耶稣會後來演變成軍隊與教會的結合體,從事宗教活動和政治鬥争。

    蒙田有耶稣會會士作為好朋友,但耶稣會與那瓦爾的亨利為敵,對它也沒有好感,他作為波爾多市市長,對耶稣會的所作所為頗有微詞。

    繼他上任的市長馬蒂尼翁元帥則把耶稣會會士驅逐出城。

     (33)當時教皇一派與美第奇等意大利大家族明争暗鬥非常激烈,也從不間斷。

     (34)根據傳說,耶路撒冷的一位婦女,用這塊布去抹十字架上耶稣血迹斑斑的面孔,在布上留下了耶稣的面容。

     (35)對于這種自殘行為,蒙田在《随筆集》第一卷第十四章内表示厭惡:&ldquo許多善男信女相互厮打,直至皮開肉綻&hellip&hellip有的人是拿了錢在替别人履行宗教義務。

    &rdquo (36)據&ldquo七星文庫&rdquo《蒙田全集》,應為亞曆山德羅·穆蒂。

    這裡想來名字是誤記。

    這個意大利姓氏在《随筆集》中出現四次,轉成法語後卻有三種不同拼法:(Alexander)Mutus,(Philippo)Mussotti,(Alessandro)Muti。

     (37)蒙田在其《随筆集》第三卷第九章《論虛空》一文結尾,全文抄錄了他的《羅馬公民資格證書》。

     (38)在這段文字裡,佛羅倫薩指托斯卡納大公美第奇家族的普拉托裡諾宮,而弗拉拉則指弗拉拉公爵家族在蒂沃利的埃斯特宮。

     (39)這原是羅馬最大最美的一座離宮,哈德良皇帝把他在帝國各地見到的紀念建築都造在裡面,後被蠻族人入侵時毀壞。

     (40)據加拉維尼版,可以認為是:&ldquo由塞裡烏斯監理。

    &rdquo塞裡烏斯為當時工程官員。

     (41)前面說到意大利人以日落作為一天的計時,在此&ldquo十點&rdquo、&ldquo九點&rdquo約為清晨五點和四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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