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九日星期三,我午飯後從羅馬出發,我們由努瓦穆蒂埃·德·拉·特雷穆耶大人、杜·貝萊大人和其他貴族帶着前往莫爾橋。
通過橋後,我們轉向右邊,這樣左邊是我們來羅馬時走的那條維泰博大路,右邊是台伯河和群山。
我們走的那條路開闊,不平坦,不肥沃,也沒有人住;我們通過一個叫頭道門的地方,這是第一道門,離羅馬七裡地;有人說羅馬的古城牆一直建到這裡,我覺得一點也不像。
這條路是弗拉米尼古道,沿途有一些不知名的古迹;我們到
新堡(十六裡)住宿。
這是一座屬于科洛那家族的小城堡,掩映在群山之間,這地方使我想起埃格科特路上朝着比利牛斯群山走去的肥沃山口。
第二天,我們還是走在這個非常有趣的山區,肥沃,居民多;我們沿着台伯河到了一個深谷裡的
博爾蓋托,一座屬于屋大維·法納斯公爵的小城堡。
我們在午飯後出發,穿越丘陵中一條非常适意的山谷,在奧特通過台伯河;那裡還看得見大堆石頭,那是奧古斯都為了連接塞拜因土地而建造的那座橋的遺物,我們正朝着那裡走去,而法裡斯克土地則在另一處。
我們後來走到了奧特裡科裡,屬于佩魯賈紅衣主教的小鎮。
在小鎮前面看到一座龐大重要的遺迹。
這座山城秀麗無比,看出去地勢起伏不平,但是到處土質肥沃,居民很多。
在這條路上看到一則告示,教皇說是他建造與平整了這條大道,他以自己名字命名為彭貢帕尼奧路。
用告示說明和證明這些工程的由來與建成,這在意大利和德國時有所見,這是一個很好的激勵。
一個并不關心公衆的人為了博取好名聲,也會走上與人為善的道路(1)。
原來這條路大部分都不好走,現在馬車暢通無阻,可以直達洛雷托。
我們到
那爾尼(十裡)住宿。
那爾尼(Narni)在拉丁語中是那爾尼亞(Narnia)。
屬于教會的小鎮,坐落在一座山頂上,山腳下流淌尼拉(Nera)河,在拉丁語中是那爾(Nar)。
在這城鎮的一邊看去是一片賞心悅目的平原,那條河三彎九轉很奇怪。
在廣場上有一座美麗的噴泉。
我參觀了教堂,注意到那裡面的壁毯上面有古法語寫的韻文。
我不明白這是怎麼來的,但是我從老百姓那裡知道他們對我們一直懷有極大的好意。
那條壁毯描繪的是耶稣蒙難,占了大殿的整面牆。
因為普林尼說在這地方有一種泥土,受熱後變軟,雨淋後變幹,我向當地居民打聽,他們對此一無所知。
離此約一裡路外有冷泉,其效果跟我們的溫泉一樣。
有人用此泉治病,但是這水的名聲不響。
旅店按意大利的格局來說是屬于好的;隻是我們沒有蠟燭,到處都是油燈。
二十一日一大早,我們下坡來到了一處非常秀麗的山谷,尼拉河淙淙流過,我們走橋過河來到了特爾尼門,穿過門看到廣場上有一根非常古老的柱子,依然屹立不倒。
我看不到上面有銘文,但是旁邊有一尊獅子浮雕像,下面有獻給尼普頓的古文題辭,以及尼普頓手執三叉戟與駕駛馬車的大理石像。
在這同一座廣場上還有一塊置于明顯位置的銘牌:獻給A.龐培A.F.。
這座鎮的居民(因一邊是尼拉河,一邊是另一條河,把它夾在中間,故名Interamna:意為&ldquo兩河間&rdquo)樹立一尊雕像頌揚他為了造福當地人民而付出的辛勞。
雕像已不存在,但是我從這個相似于古希臘二合元音字體,也可看出這銘文的年代久遠。
這是一座美麗的小鎮,地理位置十分宜人。
我們是從鎮的後面進入的,它有這座山谷内非常肥沃的平原,往前去的山坡上種滿莊稼,人家很多。
更為突出的是遍地都是橄榄樹,實在好看之至;況且在山坡之間放眼看去,直至高山之巅,都經過耕耘,滿坑滿谷種着各種各樣的果樹。
我腹痛厲害,有二十四小時都很難受,一直挺到了最後稍好;并不因而放棄欣賞這裡的美景。
從那裡,我們往亞平甯山脈的腹地又深入了一步,看到教皇在那裡建造的一條新道路,花了大錢,也帶來很多方便,确實是一項浩大雄偉的修繕工程。
鄰近的民衆都被強迫招募來此修建;但是他們埋怨的不是這件事,而是那裡原有可耕地、葡萄園和這類的東西,為了擴展空地不惜毀掉而又得不到一點補償。
我們看到右邊一座美麗的山頭上有一個小鎮。
老百姓叫它西庇阿寨,他們說這是從前西庇阿駐紮過的營盤。
其他的山嶺更高、更幹燥、石頭更多,我們通過山路和一條冬天溪流的河床,來到
斯波萊托(十八裡)。
生活舒适的名城,坐落在群山的山腳下。
我們必須出示我們的健康證明,這不是為了防止瘟疫,那時在意大利已銷聲匿迹,而是害怕放進了一個彼特裡諾,他們的同胞,意大利最著名的盜匪豪客,他幹了不少聲震江湖的大案子,他們&mdash&mdash當地人與鄰近城鎮&mdash&mdash就是提心吊膽;害怕遭到他的襲擊。
這個地區四處有不少旅店;在沒有房子的地方,他們搭幾個棚子,下面放幾張桌子,桌面都是煎雞蛋、奶酪和葡萄酒。
這裡沒有黃油,什麼都放在油裡燴。
當天中飯後,我們從那裡出發,走入斯波萊托山谷,群山之間很難見到這樣美麗的平地,有加斯科涅兩長裡那麼寬。
我們在附近的山脊上發現好幾家民居。
平地上的這條路是我剛才說的教皇路的延續,處在一條直線上,仿佛專為跑馬開拓的大道。
我們在兩旁錯過好幾座城市沒看,尤其是右邊的特雷維。
塞維談到維吉爾時說,他在《埃尼德》第七卷寫道:&ldquo盛産橄榄樹的穆圖斯卡。
&rdquo有人不承認這點,還竭力說反話。
不管怎樣,這座城市築在高山上,沿着山坡直到半山腰地面開闊。
這座山四周都是橄榄樹林,是塊賞心悅目的寶地。
這條新路是三年來修建的,美得無出其右;我們通過這條路在傍晚時到了
福利尼奧(十二裡)。
美麗的城市,我一到它坐落的這塊平原,油然想起聖福瓦的市容,雖然它更富饒,但是福利尼奧要美出許多,人口也多得無法相比。
那裡有一條小河或小溪,叫托比諾。
這座城市舊稱福爾基尼姆,另有人叫福爾西尼亞,建在弗拉米尼廣場原址上。
這條大路上的旅店,或大多數,都可與法國相比,除了馬匹隻喂幹草,幾乎沒有别的可吃。
他們供應腌魚,鮮魚很少。
全意大利提供的都是生蠶豆,還有豌豆和青杏仁,朝鮮薊很少用油煮。
他們的地闆都鋪方磚。
他們牽黃牛就像牽水牛一樣,用一塊鐵穿過它們鼻孔之間部位,然後拉住吻端。
他們有許多馱行李的騾子,也健壯,前蹄不像我們這裡釘鐵,而是穿一雙比腳大的圓鐵鞋子。
我們在許多地方遇見僧侶給行人灑聖水,等待施舍;還有許多孩子,誰給了他們施舍,就給誰念他們寫在雙手上的十來首天主經。
那裡的葡萄酒不是很好喝。
第二天早晨,我們抛下這塊美麗的平原,又走進了山路,有時在山頭有時在山腳發現不少美麗的平原。
初時,我們有一會兒欣賞千山萬壑的美景,滿山遍野都是濃密的果樹和美麗的麥田,真是美景如畫,經常還來到峭壁懸崖,馬匹能夠走上這裡也真是奇迹;這裡有最美的山谷,無數的溪流,遠近都有不少人家和村莊,這使我想起佛羅倫薩的城郊,隻是這裡沒有宮殿,沒有豪宅。
那裡土地大部分幹燥和貧瘠,而這裡的丘陵沒有一寸土地是無用的。
正當春天使它們愈加美麗,這也是事實。
經常看到我們頭上高聳入雲處,有一個美麗的村子,在我們腳下像對稱似的,有另一個美麗的村子,都有不少誘人之處。
還有一個不可小視的亮點:在這些蔥蔥郁郁的群山中,亞平甯山脈卻露出猙獰和不可接近的額頭,從上瀉下好幾條激流,最初氣勢磅礴,過後不久流到這裡,在這些山谷裡變成溫順婉約的潺潺流水。
走在山峰間,可以發現高處和低處有好多肥沃的平地,有時從某個角度來看遠景一望無際。
我不相信有哪幅畫上曾出現這樣燦爛的美景。
從這裡起我們那條道路的容貌也時刻在變,但是路面始終非常好走。
我們到了
拉穆西亞(二十裡)吃中飯,坐落在基恩蒂河畔的小鎮。
從那裡我們走上一條夾在山間低而方便的路。
之前,我曾掴了我們的車夫一記耳光,按照當地的習俗這是一個極大的侮辱,泰西涅亞諾親王為此死在車夫手裡就是明證。
看到那個車夫不再跟我,也不無擔心地私忖他會上堂告發或暗中報複,我就違背我的計劃(原本前往托倫蒂諾),就在
瓦爾西馬拉(八裡)停留吃晚飯。
一個小村和驿站,在基恩蒂河畔。
第二天星期日,我們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