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事前要求威尼斯市政議會允許他帶領六百匹馬經過他們的領地;議會回答說他過境是允許的,但盡量少帶人馬。
公爵把他的扈從都塞進馬車,就這樣率領他們過境,隻是馬匹的數目減少許多。
我在半途中遇到唐·喬瓦尼·德·美第奇親王。
這位青年長得一表人才,有二十位衣冠楚楚的人伴随,但是騎在租來的馬匹上。
這在意大利不算是辱沒身份,即使親王也不是。
過了薩爾察納,我們把熱那亞的那條道留在左邊。
從那裡去米蘭,走熱那亞或走這同一條路沒有多大區别,殊途同歸。
我想看看熱那亞和皇後,她在那裡。
讓我放棄這個主意的是往那裡有兩條路,一條從薩爾察納去要走三天,有四十裡路非常難走,高高低低,都是石頭和峭壁,旅店簡陋,很少人來去。
另一條路經過勒裡西,它離薩爾察納三裡地。
在那裡上船,十二小時後抵達熱那亞。
我胃弱受不了走水路,在陸路上的種種不便還可将就,隻是怕在熱那亞有大量外國人,找旅店困難,此外我還聽說從熱那亞到米蘭一路上不安全,盜賊叢生。
而且我關心的也隻是返回(法國),我決定放棄熱那亞,走右邊穿越群山的那條路。
我們左邊是馬格拉河,沿着它的一條谷底道路走。
這樣時而經過熱那亞國,時而經過佛羅倫薩國,時而經過馬拉斯比那家族領主的土地,除了有幾小段路況不佳以外,總是一條實用方便的道路;我們到了
蓬特雷莫利(三十裡)住宿。
這是一座狹長的城市,古代房屋很多,但不優秀。
有許多廢墟。
有人說這城市從前叫阿布阿。
它現在屬于米蘭國,不久以前由菲埃斯克家族掌控(9)。
他們給我送上桌子的第一樣東西就是奶酪,像在米蘭去的路上和皮亞琴察附近一樣。
然後是質地特優的無核橄榄,還按照熱那亞的做法像拌色拉似的配上油和醋調味。
城市坐落在衆山之間的山腳下。
在小凳上放一滿盆水以供洗手之用;大家都在這同一盆水裡洗手了。
我二十三日星期一上午出發,走出旅店就登上亞平甯山脈,盡管山高行走并不困難,也無危險。
我們整天就是在山裡爬上爬下,山大部分很荒野也不肥沃。
我們從那裡到
福諾沃住宿。
在聖塞孔多伯爵領地,三十裡。
我很高興擺脫了那些山民騙子的魔掌,他們在用餐和馬飼料上無情地勒索遊人。
這裡的人給我餐桌送上不同風味的芥末雜燴,味道很好。
特别是其中用木瓜做的一個菜。
我看到這裡的租馬供不應求。
這地方的人對外國人要價無法無天。
一般來說每匹馬跑一個驿站支付兩吉力;這裡要我一驿站付三、四、五吉力。
這樣我每天租一匹馬要付一個多埃居,因為他們僅僅跑了一驿站要算上我兩驿站的錢。
我在這地方離帕爾馬還有兩個驿站;從帕爾馬到皮亞琴察的距離相同于福諾沃到皮亞琴察的距離,在我也隻是多走兩站路罷了。
但是我不願意去那裡,為了不打亂我的歸程,既然我已放棄其他一切計劃。
這地方是個六七間小屋的小鄉野,坐落在達魯河邊上的平原上;我相信這是灌溉它的這條河的名字。
星期二上午我們沿着它走了好久,我們到
博戈聖多尼諾(十二裡)吃中飯。
小城堡,帕爾馬公爵開始在其四周建造防禦城牆。
餐桌上吃的是蜂蜜橘片配芥菜泥,樣子像半熟的木瓜醬。
從那裡把克雷莫納留在右邊,跟皮亞琴察隔同樣距離,我們走在一條非常美麗的道路上,在這地區極目遠望看不到一座山,甚至地面沒有一處起伏,土壤又非常肥沃。
我們在每個驿站換馬;我在最後兩站策馬疾馳,測驗腰部的力量,我不累;尿也是正常狀态。
将近皮亞琴察,道路左右兩邊矗立兩根大柱子,柱子之間約有四十步距離。
在柱基有拉丁語告示,禁止在柱子中間有建築,也不許種樹和葡萄。
我不知道這樣做是要保留道路的寬度,還是讓平原保持開闊,從柱子到城裡才半裡路,看出去城景一覽無遺。
我們到
皮亞琴察(二十裡)住宿。
一座大城。
我到那裡離黑夜還早,在城裡各處轉了三個鐘點。
泥土路面,沒有鋪砌。
房屋狹小。
廣場是宣揚城市輝煌的地方,那裡有司法宮和它的監獄。
所有公民都聚集在那裡。
周圍都是普通商店。
我參觀了由腓力國王控制的城堡。
駐有三百名西班牙士兵,從他們本人對我說的話聽來,饷銀很少。
早晚吹奏起床号各一小時,用的樂器我們叫雙簧管,他們叫短笛。
城堡裡人很多,有精良的炮台。
帕爾馬公爵那時在城裡,從來不去西班牙國王占有的城堡。
他在要塞&mdash&mdash建在别處的另一座城堡&mdash&mdash有自己的寓所。
總的來說,我沒有看到值得一看的東西,除了那座聖奧古斯丁新建築,這是腓力國王下令蓋在另一座聖奧古斯丁教堂的原址上。
他扣留它的一部分收入用以建造那座城堡。
教堂開頭建得很順利,還未竣工;但是修院的房屋,也就是七十位修士和數目加倍的隐修士的宿舍,已經全部建成。
這幢建築,連同走廊、寝室、不同酒窖和其他房間,美輪美奂,以我的記憶來說其他地方從沒見過這麼華麗的教堂服務性建築。
這裡的餐桌上放鹽塊,奶酪不用盤子,整塊端了上來。
帕爾馬公爵在皮亞琴察迎候奧地利大公的長子;我在因斯布魯克見過那位青年王子,他們說他去羅馬加冕做羅馬人的國王(10)。
這裡人用一隻大銅勺給你遞上水,是用來勻兌葡萄酒的。
這裡吃的奶酪就像皮亞琴察到處賣的一樣。
皮亞琴察正處于羅馬與裡昂的半道上。
為了筆直往米蘭,我必須到三十裡外的馬裡尼亞諾過一宿,從那裡再到米蘭有十裡路;我在旅途中多走十裡可以看到帕維亞。
十月二十五日星期三,我一早動身,走上一條美麗的道路,途中我排出一塊軟的小結石和許多沙。
我們穿越屬于聖塔菲奧拉伯爵的小城堡中央。
走到頭,我們在一座浮橋上渡過波河。
浮橋随同一個小窩棚擱在兩艘木船上,一條長繩系在河道兩邊面對面的兩排小船好幾個部位,有人拉了往前走。
提契諾河與波河彙集在那裡附近。
我們很早到了
帕維亞(三十裡)。
我急忙前去觀看這座城市的主要紀念物:提契諾河上的橋、主教座堂、加爾默羅會教堂、聖多馬教堂和聖奧古斯丁教堂;在聖奧古斯丁教堂裡有聖奧古斯丁的華麗陵墓,白色大理石,有許多雕像。
在城市的一座廣場上有一根磚石柱子,柱頭有一尊雕像,好像根據羅馬朱庇特神殿前的安敦尼·庇阿(11)騎馬像仿制的。
這座雕像較小,跟原作無法相提并論。
但是令我感到納悶的是帕維亞的這尊有馬镫,一隻馬鞍前後都有馬鞍架,而另一尊則沒有。
這跟某些專家的意見倒很合拍,他們認為馬镫和馬鞍(至少)的形制是近代才有的。
某些無知的雕塑家可能認為這些附加物都失落不見了。
我還看到波洛梅紅衣主教為學生造的建築物的最初工程。
城市大,還算漂亮,人口很多,都是各種行當的工匠。
美麗的房屋很少,即使皇後不久前住過的房屋也不怎麼樣。
在我見到的法國紋章中百合花是被抹去的;總之,沒有稀奇的東西。
在這些地區,租馬費是二吉力一驿站。
我從羅馬到這裡住過最佳旅店是皮亞琴察驿站。
我相信它在維羅納之後也是意大利的最佳驿站。
我在這次旅行中住過最差的旅店,那是帕維亞的蒼鷹旅店。
在這裡和在米蘭柴火要另外付費,床上沒有褥子。
十月二十六日星期四,我離開帕維亞;我走右邊的道路,離直道約半裡地,去看一看據說是弗朗索瓦一世軍隊(被查理五世)打敗的戰場(12)。
也看一看夏特勒宮,說它非常美是有道理的。
大門正立面完全是大理石的,裝潢豐富,雕飾無數,外表非常莊重。
在象牙祭壇正面是《舊約》與《新約》的淺浮雕場景;旁邊是這座教堂的奠基人約翰·加萊亞佐·維斯康蒂的大理石墳墓。
然後我們欣賞唱詩壇、主祭壇的裝飾和隐修院;隐修院真是大得出奇,美得少見。
建築非常恢宏,看到組成這建築群的不同房屋的面積與數量,還看到這裡面數不清的仆人、馬匹、車輛、工人和工藝匠,簡直是一位非常顯赫的親王的朝廷。
他們不停地在修建,花費大得令人咋舌,這都從教堂的收入中支出。
這座隐修院坐落在一片很美麗的草地中央。
我們從那裡來到了
米蘭(二十裡)。
這是意大利人口最多的城市。
城市大,住滿各行各業的工匠與商人。
它跟巴黎頗為相像,跟法國的城市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這裡沒有羅馬、那不勒斯、熱那亞和佛羅倫薩的華麗宮殿,但是面積勝過它們,外國人之多僅次于威尼斯。
十月二十七日星期五,我去觀看城堡的外觀,差不多在牆外繞了一圈。
這是一幢雄偉的建築,防禦工事非常出色。
有七百名西班牙人在此駐紮(13),配備精良的大炮。
四周圍牆還在繼續加固。
由于驟降大雨,我在這裡待了一個白天。
在這以前,天氣、道路,一切對我們還是很順利的。
十月二十八日星期六上午,我離開米蘭,走上一條平坦美麗的道路;雖然雨下個不停,每條道路都淹了水,看不見一點泥漿,因為到處都是沙地。
我到
布法羅拉(十八裡)吃中飯。
我們走橋過了納維格裡奧河。
那條運河不寬,但是水深,大船都可開進米蘭。
再過去我們乘船渡過提契諾河,到
諾瓦拉(二十八裡)住宿。
小城鎮,景物平平,坐落在一片平原上。
四周是葡萄園和小叢林;土地肥沃。
我們在早晨出發。
為了有時間喂馬,我們在
維切利(十裡)停下。
屬于薩伏依公爵的皮埃蒙特城市,還是坐落在沿着塞西亞河的一片平原上;我們坐船渡過塞西亞河。
公爵運用大量人力,在當地迅速建造一座要塞,我從工程的外表來判斷非常壯麗。
它引起了就在鄰近的西班牙人的嫉妒(14)。
我們又從那裡穿越聖熱爾馬諾和聖蒂亞兩座小城堡。
一直走在一片美麗的平原上,主要盛産核桃樹(這個地區沒有橄榄樹,除了核桃油以外也沒有其他油料作物)。
我們到
裡窩那(二十裡)住宿。
房屋密集的小鎮。
我們星期一清晨離開,走一條非常平坦的道路;我們到
基瓦索(十裡)吃中飯。
我們有時坐船,有時徒步,走過了好幾條大河小溪,來到了
都靈(十裡)。
我們本來可以輕輕松松在午飯前抵達。
這是坐落在水鄉的一個小城市,建設不是很好,生活也不愉快,雖然有一條小河可把垃圾沖走。
我在都靈租馬,從這裡到裡昂共六天,每匹五埃居半;馬匹的花費俱由馬主負擔。
這裡人講法語很通行,個個都對法國很友善。
通俗語言除了意大利發音以外,基本上還是用我們的日常用語組成的。
我們星期二&mdash&mdash十月的最後一天&mdash&mdash離開那裡,道路漫長,但始終平坦,我們到
聖安布羅斯(兩驿站)吃中飯。
從那裡走上一片夾在